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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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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府中的扶蘇看似正襟危坐, 其實已然是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而令李斯頗為意外的是,今日的扶蘇不知是轉性了, 還是怎麽了?居然大清早便是在這廷尉府衙外等著他,且還是格外鄭重的朝自己打著招呼,倒不似之前不是要懟他兩句, 便是要給他使小絆子,哪怕占個嘴上便宜, 這扶蘇都得是高興不已,這樣的扶蘇總是讓李斯有種忐忑不安感,畢竟他也著實是坑了他一般, 借著杏花樓一事, 非要把他這個公子拉下水,他是存了將扶蘇一軍的心, 更是想看看扶蘇真正的心性, 甚至於他都想好了這家夥給自己使一樣不痛不癢的絆子, 結果他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家夥居然如此的配合於他, 這讓他總是有些不安的情緒在裏面, 果然這人都是犯賤的, 往日裏扶蘇時不時的絆他兩下, 他還有種心安的感覺,這一見他事事板正起來,反教他有些不知如何應對了。

這不,扶蘇見他半天沒有反應, 這眉頭是緊了又松, 松了又緊, 也不知是陷入什麽迷境裏面去了,這嘴角微微上揚顯示了他此刻的好心情,不由便是起身湊了過去,“大人,這還是緊些辦事,我可是答應了今日要回宮陪父王用膳的。”

依舊是這般人畜無害的笑容,眉目之間的溫和卻是讓李斯更加看不透了,當下便是恢覆了正色,“諾……”說著便是將這驚堂木重重一拍,就見贏傒早早便是領著兒子出現了,反倒是另外一名當事人遲遲未曾出現,這讓李斯眸中的不滿之色是更重了,可見贏傒便是已然發難了,“怎麽,這廷尉府做事便是這般嗎?昨日奏稟大王我兒深陷此事亦是你廷尉,如今怎是不見當事人,是這廷尉府辦事不力,還是說你李斯有意針對於本侯……”就見贏傒氣勢洶洶的將手指著李斯怒道,扶蘇相信若不是這大勢所趨,以他這伯爺的性格,八成是能拉下這李斯狠揍一頓,方解這心中之氣。

就當這贏傒將矛頭直指這李斯之勢,卻見扶蘇從一旁走到了他的身邊,“伯爺莫惱,萬事自有父王,任誰也是欺負不到我們贏氏宗族頭上來的。”他這話似是說給贏傒所聽,卻又似是在警告李斯,這狠狠拿捏的“贏氏宗族”四字倒是讓贏傒平靜了下來,畢竟這誰的面子都能不給,這大秦長公子,秦王嬴政心尖尖上的人,這面子還是得給,更何況伸手不打笑臉人,就扶蘇這人畜無害,溫和潤玉模樣,哪怕對他說句重話,都會覺得甚是過意不去,再說扶蘇這字字句句都強調贏氏宗族,這不就說明他們是一家人,當然最為重要的還是那句“伯爺,”讓他這被嬴政亦或是李斯挑起的一腔怒火都是給平息了,再給自家這不爭氣的崽兒,去哪裏不好,偏要去杏花樓這種風月之地,去也就去了,這屁股還擦的不幹凈,徒惹事端出來,他這還當他老子還同昔日一般風光呢,想在這鹹陽城裏幹啥就幹啥嗎,就算他老子當年要幹這種風月之事,那也是貓在家裏幹,哪像他這般不動腦子,還不要命,這是越看越氣,越想越惱的贏傒,一腳便是踹在了他那崽身上去,還不忘怒道,“沒聽見公子怎麽說的,還不老實說……”

眼瞅著贏傒這一通怒火又要燃起,扶蘇是急忙扶著他坐到了自己方才的位置上,又蹲了下來扶起那被踹到的贏諾,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報以一笑,“伯父,如實講便可……”他一番舉動下來,不單單是狠狠的拿捏了贏傒父子之心,更是坐實了長公子溫潤如玉的形象,當然更是顯得這廷尉府衙裏高坐上首的李斯像個傀儡一般,只不過當下的李斯更為慶幸的是,還好當時將扶蘇帶了進來,不然就贏傒這脾氣,要是真掀翻了自己這廷尉府也不是不可能的,別到時候事情沒辦好,反而惹出了一身臊,他的確是存了借贏傒宗室之名牽出逆書一案,順道將這杏花樓一並端了,說不定還能拉下胡亥這個公子,這樣於他而言,既是可以讓扶蘇承了他的情,更為重要的是,他可借此事,殺宗室之威風,平公子之混亂,讓嬴政可以徹徹底底看到自己這“法理治國”的主張,亦可一戰成名。

他的想法是好的,且環環相扣,但是扶蘇這種種舉動,總讓他來得不安的緊,這明明是自己的主場,卻好似此刻成了他贏氏家事,這根本就不是李斯想要的,但見這贏諾望了一眼李斯,又看了一眼扶蘇,硬是咳了好一通,方才緩過了氣道,“公子明鑒,當日裏我確是去杏花樓裏尋歡作樂,但並無與任何人發生人命官司,我自幼通讀秦律,亦是深知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既是如此,這商人之死又是為何?”李斯亦是緩過了神問道,當然對於他這番明知故問,扶蘇是打心眼裏在翻白眼,這明明就是一個套,可李斯楞是演的有謀有樣的,“這杏花樓背後何人,難不成廷尉不知?”大抵也是個有脾氣的公子爺,見李斯這般不將他放在眼裏,而他爹那是胸口起伏之頻繁,可見他的氣性之大,自然而然對於李斯的問話,他也沒了什麽好語氣。

“伯父大可直言,無論這背後是何人,自有秦律王法所在……”扶蘇這是在李斯開口之前便是堵了他的道,就他那鼓舞的眼神讓贏諾更是猶如打了雞血一般憤憤而到,“還不是胡亥那小子,這小小年紀便是常駐這杏花樓,當日裏我已然拍下了那頭牌,可這家夥居然與我搶人,這才起了沖突,但天地可鑒,我知他是大王之子,又不應與小輩計較,便是吵鬧了兩句,便是回去了,絕無人命之事……”他這上一秒還是忿忿不平的指責人家流連風月場所,下一秒就是極力撇清,這讓扶蘇是怎麽看怎麽覺得這些人“好笑,”一個個都喜歡站在聖人的角度去指責他人,卻是在涉及到自身利益時,一個個又是巴不得撇的幹凈,還真是雙標。

只不過當下的他無意與他多爭論於這些,他只是從贏諾的話中,聽出了一絲不尋常的問題,這胡亥小小年紀當真有如此好的精力去日日流連杏花樓,這讓扶蘇總是有種不可置信的感覺,就見他湊了過去,“他這身體吃得消?”

這妥妥一副八卦的樣子,讓這氣好不容易順下來的贏傒,差點沒把這剛喝進口的茶給一股腦吐出來,再看他家這傻兒子,好似找到了知音一般,還不忘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而道,“公子是不知,這杏花樓之所以如此令人流連,就是因為這裏面的術士產出的那個藥,就那個滋味……”

眼瞅著他還要再講下去,還不等李斯開口,就見贏傒這又是一腳踹了過來,“逆子,你個混蛋家夥……”這一通暴揍,扶蘇這下是連攔的意思都沒有,反倒是溜到了一邊,畢竟這家夥確實該揍,就他那慘白的臉色,一看就是沒少“嗑藥……”

贏傒是真沒想到自家的兒子成了這幅德行,這些話私下裏自家講講也無妨,可扶蘇是什麽人,哪怕他動手打殘了胡亥,他或許都可保這小子一命,可若是讓嬴政知道扶蘇被這小子帶壞了,那嬴政還不得提刀砍死他,他只覺得自己這心裏就是一股子火啊,本以為這沈溺酒色總是好過丟了性命的好,畢竟他的“前科”始終在,既是無望,還不如做個浪蕩富家子好了,但是他可是萬萬沒有想讓自己的兒子成這幅德行,還要帶壞“扶蘇,”這可是他的嫡子啊,怎就成了這般樣子。

一瞬間,扶蘇只覺得自己的伯爺好似蒼老了不少,深嘆了一口氣的他,只能上前生生的挨了贏傒一拳,方才停止了他的怒打,“公子……”贏傒倒是沒有想到扶蘇會有這般舉動,那眼中的惶恐更是可見一般,“伯爺,若真如伯父所言,這杏花樓必是禍國殃民之存在,若是長久下去,不僅禍害了我宗室子弟,更是刺向我大秦朝臣的一把利劍,必是要予以除之的,若是說來,此事伯父應該是有功的……”

贏傒倒是沒有想到這是“因禍得福”了嗎?就見他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扶蘇,當然扶蘇亦是沒有讓他多等,只是望向了全程無存在感的李斯,“大人,如何認為?”

“公子所言在理,若當真如其所言,此為大功,臣必將奏報大王……”李斯亦是保證道,這下他也算看出來,方才這位長公子是在套話呢,這三言兩語便是將杏花樓的性質給定了,還不用他出手,且還得了贏傒一通感激,這手段還當真是“高明。”

再見他盈盈一笑間,就見贏傒已然朝他鄭重的跪了下來,“公子……”那哽咽的語氣,明顯是在感謝扶蘇給的這個機會,“伯爺,萬萬不可……”扶蘇亦是謙虛謹慎的扶起了他,這才見那被打的跟豬頭似的贏諾,眼淚鼻涕的抱住了扶蘇的雙腿,“公子……”

惹得扶蘇是一通嫌棄又無奈的扶起了他,“既是如此,還請大人將我那弟弟請到此處來,也好於伯父對峙一番這商人之事……”

“諾……”李斯亦是附和道,“至於這杏花樓一事,不知大人如何認為?”就見扶蘇又將皮球踢回給了李斯,“臣這就派人去查封此樓,請胡亥公子……”

“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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