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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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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扶蘇這跑得比兔子還快的身影, 嬴政狠狠的擦了一把自己臉上的口水,再看王鹵等人一個個憋著笑意,都快把腦袋埋進地裏的樣子, 更是讓嬴政氣得有些牙癢癢,只不過莫名的他居然覺得自己的心裏似是有片空白被填補了。

不由便是想起了他那孤獨到了可以令人窒息的前半生,被自己的父王扔在趙國不聞不問近十載, 後又被自己弟弟聯合自己的祖母背叛欲奪其位,再至自己的母親與他人茍合產子欲反他, 就更不提那些他信任的臣子之叛,這一路走來,他幾乎是斷情斷愛的, 眾人皆言, 萬方有罪,止在臣躬, 可事實上, 看著這日益強大的大秦, 他所能感悟到不僅是一統江河的成就,還有那午夜夢回的萬方有罪, 罪在朕躬的無盡蒼茫, 他這一生致力於想要天下一統, 這是歷代秦王所為之奮鬥一生的目標, 亦是他所奮鬥的,不同的是,他能親眼見證這一切,可放眼這天下, 除了“大秦”二字, 他似乎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可扶蘇總是能帶給他不一樣的感覺, 有初為人父的激動,亦有吾家有兒初長成的驕傲,更有大秦江山後繼有人的暢快,而扶蘇偶有的孩子氣,又十分之貼切的讓他感覺到他家的崽兒還很稚嫩,且很需要他,這種既與他貼心又不搶班奪權,甚至還不懼他的扶蘇,無疑讓他覺得自己奮鬥的目標可以拉得更長。

故而在看到這封“請封”的折子,他的臉色顯得似是格外的難看,也得虧扶蘇這會子是跑得快,這不王鹵看見他家大王這臉色一會陰一會晴的,更是大氣都不敢出,卻見嬴政只是恢覆了正色道,“王鹵,你伺候寡人亦是有些年頭了,對於寡人的諸位公子你是如何看的?”

這可是把王鹵給嚇得冷汗直流,雙膝不由就是打顫著跪了下來,“大,大王……”嬴政的疑心病之重在荊軻刺秦之後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這章臺宮伺候的那個,不是都恨不得自己跟個啞巴一樣,是以摸不透嬴政在想些什麽的王鹵,這會子是連話都說不利索,只覺得自己這脖子是涼颼颼的冒著一股子寒意。

瞅他那沒出息的樣子,再想到自己崽兒身邊的那個明義,那一副活潑的樣子,更是讓嬴政無語的緊,他當真是有如此可怕?想當初明義那小子一板一眼的靦腆的連話也不多講,如今跟個話癆似的樣子,大秦的王表示自己有些困擾了,當然這想法剛冒頭便是被他摁了下去,只不過這語氣亦是緩和了不少,“起來吧,寡人只是問問……”

王鹵只覺得他家大王今日裏這是吃錯了藥嗎,他好想上去摸摸他的腦袋,當然他也只是心裏想想,這面上依舊是一副惶恐的樣子,見嬴政一直盯著他,他亦是只好硬著頭皮回道,“大王文治武功天下第一,這公子們自然也是個頂個的厲害……”

他這話講的可謂是中規中矩,又是變相了誇了一番嬴政之意,畢竟這當爹的都這般厲害,這當兒子自然也不會差到那裏去,他可不會覺得當著嬴政的面貶他兒子有什麽好處,這種既得罪嬴政,又得罪諸位公子的事,他可不做。

他這話卻是讓嬴政的面色更是一沈,“就連也認為他們都有這股子心了……”這滿是涼意的語氣,更是讓王鹵嚇得不輕。顯然他這本意是打算討好嬴政的場面話,卻讓嬴政更是深覺得這兒子多了亦非一件好事,畢竟他這位置只有一個,要知道他問王鹵的本意只是想聽到王鹵誇扶蘇,而非其他公子,可王鹵卻是把其他公子與扶蘇劃為了一地,這說明了什麽?說明那些公子的心可是不安分的,都想著一個個與扶蘇平起平坐了,這是嬴政所不能容許的,在他的眼裏,扶蘇既是長,更是他所認定的繼承人,他雖未曾明講,可這些底下人的難道看不明白,尤其是王鹵,跟了自己這些年,可在他眼中這扶蘇居然是和其他公子一般無二的,再想起那道折子,這是讓嬴政的臉色更是黑了下來。

只不過不知嬴政腦回路這般長的王鹵,本以為嬴政是今日心情好,想秀下兒子,萬萬沒想到嬴政的腦回路這般長,長到都上演了一出“陰謀戲”,他明顯感覺到他家大王似乎誤解了他的意思,當然就算如此,他亦是不敢多問,只是恨不得找個地洞把自個兒給埋了。

“心大了啊?”只見嬴政喃喃自語了一句,便是將手中的帕子狠狠的丟向了盆中,“讓李斯來見寡人……”

“諾,諾,諾……”被嬴政這心肝脾都要破裂的王鹵,那是急忙的往外走,這喜怒不定的嬴政著實太過可怕了。

就連李斯見到這三九寒天卻是一頭汗且臉色慘白慘白的王鹵亦是被嚇了好大一跳,“可是宮裏出了何事?”卻見王鹵只是拉著他便是急急的往章臺宮走,“大,大王有,有事……”

他著實不懂嬴政想見他,往往就是一個小黃門傳個詔的事情,怎勞得這位大王身邊的“紅人”親自跑這麽一趟,只不過王鹵不講,他亦是不好多問,然而當他看到那臉沈得能滴水的嬴政,他似乎有些明白王鹵這家夥為何會臉色如此慘白,可見自家這位大王心情是格外的不佳,怕是不僅遇到棘手之事,更是碰上了難纏的對手了吧?不知為何,他這腦子裏瞬間便是劃過了“扶蘇”的身影。

“臣李斯拜見大王……”劃過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李斯亦是恢覆了正色而道,當然他這心裏也是忐忑的緊,尤其是“扶蘇”的身影似是一直在他的腦子裏徘徊不去,直接導致了嬴政喚他的時候,他亦是一副心不在焉久久不曾回應的狀態。這讓嬴政本就已經夠黑的臉上更是雪上加霜,“李斯……”

“大王,臣在……”低垂著腦袋的李斯那是忽而高喊了那麽一聲,讓嬴政亦是有著許多“撓人”的話都給收了回去,只好收斂了心神,將那奏章丟到了他的面前,“你看看……”

好家夥,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可是嚇一跳的東西,他總算明白了這王鹵那臉色慘白慘白的樣子是為什麽了,就王琯這番找事找到嬴政家裏的行為,那不是妥妥的在踩嬴政的底線嗎,原因無他,這奏章上的寫的便是,如今燕、找、韓、魏、楚皆為大秦之地,區區一個齊已然是強弩之末,不足為據,可這地大了,也意味著事情多了,於日後而言,這地此前能是其他諸國之地,今日能為大秦之地,難保之日後不會被其他有心之人所奪,而天下之大,鹹陽不可能處處顧及到這些地方,因而如何長久的將這些地方成為大秦之地,當為重中之重。

這奏章講到此處,亦算合理,畢竟他這所言皆是從長久出發,一場大戰之後勝的不應在眼前,還有日後,得民心者得天下乃為至理,一旦這些地方管理不當,確是極易出現叛亂,但恰恰是這前半程講得多在理,這後半程提出解決的方式便是有多觸嬴政的逆鱗,只因王琯寫道,平此亂,固邦民,可由公子、宗族,乃至於平叛有功的功臣前往這些地方駐守,以保大秦江山永固。

這看似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畢竟用人不避親,王琯所提的從短期而言,確是能起到一定的安防作用,可往長了說,這一代一代傳下去,這與昔日的已亡的周天下有何區別?這種主張嬴政斷然是不可能同意的,他辛辛苦苦統一的天下,到頭來又得回到群雄爭鹿的時代,這讓他如何能接受,要知道早前的春秋之時,這互相之間的戰亂,誰和誰家沒個親戚關系,只不過後來這心都大了,才有了這戰國紛爭,自己這辛苦了一輩子,然後再去重現錯誤的道路,那他這是跟自己過不去嗎?當然令嬴政最為惱意的怕還是這奏章中的“公子”二字,需知嬴政迄今為止,未立太子,可他的子嗣並不在少數,他這所謂的分封,那這長公子是出去,還是不出去呢?其他諸位公子日後不會起異心,以此為據點造反,畢竟都是嬴政的兒子,這個位置,他們誰又是坐不得的呢?

可見王琯並未思索到此處,如今這天下既定,難保這些公子的野心不會蠢蠢欲動,他這往大了是為大秦的長久,是為國,可往小了,這不就是介入了嬴政的家事,介入了諸位公子之爭,這讓李斯的內心不由便是深嘆了口氣,“王琯還是太急了,”縱然這相邦的位置極具誘惑力,可他還是太急切了,拋出這個分封制,不是純純的在給嬴政找堵嗎。

“你怎麽看?”見他半天沒有動靜,這眉頭一下緊一下松的,耐心耗盡的嬴政自然也就沒了好氣。

“臣以為此事不妥……”李斯跪伏在地而言,此刻的他更是不敢同這位大王甩什麽心眼子,就見他急忙道,“周室天下何以亡之?便是這分封所致,此分封制一旦開放,無疑便是給大秦埋下了巨大的隱患,今日大王英明,可控這些王,日後一代一代傳下來,且不說這血緣越發淡薄,一旦其有異心,大王今日之心血便會化為烏有,養虎為患不可取……”

李斯以周室天下作為對比無疑是直戳了此奏章的核心弊端,嬴政聞言臉色亦是緩和了不少,畢竟至少有人是和他一樣想的,腦子還算清醒,這讓他總歸是心裏好受了一點,“你可有法子?”只不過於他而言,此事確實需要提上議程,他所心憂的便是,若是沒有更好的辦法,朝會之上,必是會有大把人讚同此舉,需知王琯所提的,還涉及到了功臣、宗室這與他們而言,無疑就是最大的誘惑,誰不想山高大王遠,自己獨立一地方過日子,還有朝廷養著他們。

故李斯居然沒有被這所誘惑住,嬴政還是有些許滿意的,當然如何解決這些地方之事也是他所需煩憂的,畢竟一想到他家崽兒那精明之下藏著的傻乎乎樣子,嬴政還是深嘆了一口,他表示並不想把這種危機留給他家崽兒。

“大王,臣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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