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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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是一場好戲, 只不過這戲中之人總人扶蘇有種違和感,雙手附在身後的少年,緩步行走這奚落的小雨中, 身後跟著的卻並非是往日裏片刻不離身的明義,或許就連扶蘇自己也不曾想過,今日裏為他撐傘的居然是堂堂廷尉“李斯……”

“公子, 還有疑惑否?”慢他一步的李斯低垂著眼瞼而道,今日而來的他, 顯然並不是來尋扶蘇敘舊之言,當然用扶蘇的話而言,他兩也沒什麽舊可以敘, 畢竟這家夥除了是自己掛名的一個師傅之外, 往日裏更多的都是跟在嬴政身邊處理國家大事,自然而然是瞧不上自己這些小打小鬧的。

忽而停下腳步的扶蘇, 將李斯奉上的東西拿捏在手裏卻是並未打開來, 而是思索了一會兒方才道, “我想聽聽大人的看法?”

這場突然而至的鹹陽微雨本就是讓人有種說不出的清冷之意,再看扶蘇這皮笑肉不笑的問詢之意, 李斯只覺得這小子越發年長心思也是越發沈重了, 想當日, 嬴政忽而給了自己一道詔令, 讓自己將那鹹陽北處,如今杏花樓的地契全數交給扶蘇,可他這是等上了好一段時間,都不見扶蘇前來要這東西, 本質裏他一個廷尉本就是不應插手這些事務, 尤其這中間還牽扯到了嬴政的公子, 可嬴政這人亦是心思過重,能得他之信任人本就在少數,尤其是在涉及他這長公子時,幾乎是不假於人,當日裏他就覺得趙高到處盤活尋人盤活此地,他就有些疑慮,但也未曾上心。

只是後來他才知道,這平地起高樓之所以能如此順暢,還是因為嬴政背地裏默許,用他的話說,就是人家樂意為國庫添磚加瓦那便由他去,只不過是要他多派些探子卻裏面探聽一些百姓之間的言論,之後的他一番思索便是有些了然,已經坐擁大半個天下的嬴政,當下的目光已然是不在戰場之上了,而是慢慢轉圜到了內治之上,顯然如今的他,已經開始從不在乎慢慢開始在乎起了民間的聲音,尤其是六國匯入大秦之中的聲音,只不過這些陰私之事,若以他出面顯然不太合適。

可如今有人偏是要自己跳出來,嬴政自然而然便是順藤摸瓜,他想要聽到那些不利於他的聲音,日後再加以處置,那這杏花樓的主人無疑就是最好的背鍋對象,,他所望見的是日益強大的大秦背後那同樣野心在日益膨大的秦王,故而於眼前這看起來似是有幾分廋弱的少年當真能熬過這正值風華之年的秦王,繼而坐擁這萬裏江山,這讓李斯的內心第一次開始產生了質疑,他似乎看見的如這微雨在之下,寂寥的背影和那雙如鷹般嗜血的目光。

“大人,大人……”見李斯一直望著自己的背影卻是久久不曾回應,而這雨卻是因著失了傘而悉數落到了他的身上,這讓他總有些不太舒服的感覺,一連幾聲的低喚終是讓李斯回過神,繼而朝他小跑了幾步,方才道,“臣失神了。”見扶蘇面上依舊是不變的神情,李斯緩了一口氣繼而道,“公子方才所言,臣不知何意?”

他這慣來的裝腔作勢只不過徒惹扶蘇多了幾分厭倦之心,出口的語氣不免冷了三分,“既是如此,那大人所來為何?”

“受大王之令,將此物交予公子。”李斯依舊是不卑不亢的之樣,目光卻是望著扶蘇手裏的東西而緩聲道,是的,對於扶蘇的無動於衷,鑒於他有些猜不透這位公子在想些什麽,又想到近來鹹陽令頻頻去找杏花樓的麻煩,似乎感知了這位公子對那個地方的不喜,而嬴政則是有意要將那個地方送到扶蘇手裏,這讓他有時候又有些不明白,明明嬴政是因為出發大局而讓他存在,可他卻是因為扶蘇一個不喜,他似乎就會讓這些東西消失的無影無蹤,有時候他都覺得這大王著實有些任性,尤其是在對待扶蘇之事上,不同的是,他原以為這份“任性”會隨著扶蘇的年紀漸長而慢慢淡化,如今看來,似是他有些想多了,再看扶蘇這般沈得住氣的樣子,總讓他有些不安之感,故而只好自己送上門將這些東西還給扶蘇。

“有沒有說過大人這幅樣子真的很討人厭?”明明是笑著的話語,可李斯卻是聽出了一陣寒意,“臣心所在秦,亦向大王……”

“就沒有半點是願意向著我的嗎?”扶蘇的目光緊緊停留在他身上而問道,李斯只是微微一楞,可扶蘇半點不饒人的氣勢穩穩的蓋住了他一頭,見他不言覆又道,“茹兒會是本公子的妻子……”

看似警告又似是溫言的一句話,是如此雲淡風輕從扶蘇嘴裏說出來,卻是教李斯的後背已然是浸透了汗,他不知眼前的少年到底是為何意,只不過在那閉上眼的瞬間,他似乎看到了他家小妮子那副笑意盈盈喚著他爹爹,再晃眼便是扶蘇一臉恨意的坐在高位之上,怒望著他。

兩相交雜之下,李斯亦是深嘆了口氣,這樁婚事從未有人提起過,可卻好似是嬴政與他的默契,他依稀記得少年未出生之時,彼時正年少的嬴政,大喜過望而道,“通古,寡人有兒子了,大秦有後了……”再然後便是少年初長成,他一步一步的看著嬴政對他的獨寵,他也曾想過讓自家的小妮子成為他的妻子,而他亦是這麽做了,他們自幼相識,打打鬧鬧之下,他看出了自家妮子的情根深種,可扶蘇,早前他覺得他們是青梅竹馬互相有意的,可如今,他覺得自己已然不能肯定了。

“雨停了,大人……”扶蘇回眸望著李斯清淺的一笑,便見他伸出手去似是想著這若有若無的雨滴,“公子,臣覺得或許還是應當緩一緩,過猶不及,若是太過冒進並非好事,如今這天下方才初定,言論之劍可利人,亦可傷人……”

點到即止的話卻似乎並不能讓扶蘇滿意,卻見他依舊是一副清冷之樣,“可我若是等不得又當如何?”

李斯似乎並未想到扶蘇會如此回應於他,在他的認知裏,扶蘇一向都是仁善有足,但總是缺少了些睥睨天下的氣魄,可如今看來,及冠之後的扶蘇流露出的氣質,是他錯看了嗎?似是有些困惑的李斯只是輕皺著眉頭,良久方才道,“臣明白了。”

“這雨天路滑,先生慢行。”卻見扶蘇微側著身子對著李斯笑著道了句,“過幾日得空了,我便去府中一敘。”這讓李斯甚是覺得有些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難受勁,卻不得不遵從的行禮告退。

拿著那一堆地契的扶蘇,甩手便是輕喚了早已侯在不遠處的明義,將那堆東西往他懷裏一塞便是道,“再等上些時日,再將城裏的小攤往外遷上一遷,記得銀錢要給足,莫要虧待了……”

明義了然的點了點頭,只不過他有些不解的是,為何扶蘇執意要讓李斯摻和進去這種事,畢竟士農工商,這些三公九卿最是瞧不上的便是這商,縱然呂不韋將商人拉到了一定高度,也難改這些人的偏見。

卻見扶蘇只是笑著道,“本公子要這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才是這掌舵之人。”經年已過,扶蘇顯然還是忘不了那午夜夢回的驚恐感,縱然嬴政對他的偏愛從未因他年長而減少半分,可那種深入骨髓的驚懼,從未減散半分,而他亦是發現,這麽多年來,看似與自己保持著親近關系的李斯,實則卻是始終與自己保持著疏離感,尤其是在他漸長之後,這或許是他能長盛於嬴政身邊的原因,從不與任何人過多接觸,但卻並不是他想要的。

故而在嬴政談及他的婚事之時,他並未有過抗拒之意,他對那個小妮子總是保持著天然的好感,不似李斯那般總是沈著一張臉讓人看不透,她的天真爛漫總是讓人有種心情愉悅之感,而他亦是發覺嬴政的身邊這些年來走走去去的朝臣不再少數,可李斯無疑是其最親近的之人,而他多年的未曾提拔,在扶蘇看來,是他家父王,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最好的時機,那就是這一統天下之後,這相邦之位非他莫屬。

是以,他不要李斯這中規中矩,刻意與自己保持距離之樣,無論是於公於私,他要這李斯身上烙上他扶蘇的印記,他若是成就大業,那麽以李斯之才,未必不是下一個呂不韋,可若是有天他當真未能改變那般結局,他亦是要天下周知,負他之人乃李斯也。

或許是他不能忘卻這前塵舊夢,亦或許是他想明白了昔日呂不韋所言,“不如收為己用……”他不能改變嬴政對李斯的“獨愛”,這個從年少就跟隨嬴政之情,是他父王身邊僅有的知心之友,這些年來,他也曾試圖讓李斯從嬴政身邊消失過,可無一例外均為成功過,所有的便是嬴政不遺餘力的想要讓扶蘇發現李斯的優點,以前他年少尚幼,還可這般解釋為,不懂事……

可如今他已及冠,若是再這般下去,只會徒惹他人閑話,且傳出他不容人之言語,而於嬴政而言,這必然也是一個心結所在,他不可能會為了李斯不顧扶蘇,可讓他真的舍棄李斯,於公於私,嬴政顯然都是做不到。

既是如此,與其讓李斯為他人所用,日後走向自己的對立,他不如讓這全天下的人都明白李斯的立場,他要這李斯日後除了嬴政便是只能依附於他而立世,他等了這些時日,都不見李斯上門,就足以證明了李斯當下的立場,他只會聽從嬴政而行事,既是如此,他從不介意的便是打開天窗說亮話,餘下的他便是想要看看李斯會是如何交上這份“投名狀。”

不知為何他似是有些期待這餘下的戲劇,陰狠的趙高對上冷絕的李斯,想想扶蘇都覺得這戲似是越發好看了,也不枉他當日裏一番謀劃,“公子,這廷尉畢竟是大王的人……”明義似是有些不放心的道,扶蘇此舉未免有些太過大膽,他居然讓李斯擺上臺面卻硬碰如今這正當風頭上的胡亥,這何嘗不是將李斯架在火上烤,無論是否成功,這李斯必是會背上一些不好的言論,還有那似是嬴政在後撐腰的杏花樓,這當真不是一種“挑釁”嬴政的行為,這讓明義很是不放心,當然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似乎也忘記了自己也是昔日嬴政的人,如今的他似乎眼裏只有扶蘇一般,有時候嬴政都不知道這傻家夥到底是怎麽想的,不過亦或是他的這般忠誠,才會讓嬴政在千挑萬選之下,讓他陪著扶蘇長大。

“贏了,父王可一舉平覆這些巷井之間的流言蜚語,輸了,這父王自然是會保住廷尉,你有何可操心的……”扶蘇滿是篤定的道,說著還不忘從明義手裏拿過一個梨子自己啃了起來,顯然這裝高冷裝的他還是有些累的。

“什麽時辰了?”見還是有些不能明了的明義,扶蘇不由的便是有些懷念那個走了有些時日的張良,但似乎也是懶得和他多解釋,不由就是嘆了口氣道。

“公子,未時……”明義看了看這天色方才答道。

“都這般晚了……”扶蘇是提溜一下就把啃著手中的梨子,轉頭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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