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刁民, 當真是便宜占上癮了……”門外這麽一首插曲惹得胡亥是惱怒不堪卻又不得發作，強忍著的怒火在此刻似是怎麽也按捺不住，小小的年紀中眼神出現的狠戾, 只見他是一掌便是將這案桌上的東西皆是一掃而空。

而那一旁的趙高見雙手叉腰的胡亥是難以控制的惱意，他的嘴角卻是微不可察的露出了一絲笑容，這如今朝裏朝外皆不得意的胡亥能依仗之人也便只有他了, 饒是自己身心在不全，拿捏一個胡亥卻是手到擒來之事, 只不過對於這個胡亥如今越發自大且不聽話，讓趙高還是多了幾分不滿，只不過面上依舊是不顯的他, 只是遞過去了一杯茶給胡亥, “公子，來日方長, 急不得……”

“還急不得, 你是沒見那幫混蛋, 一個個當真是將他們餵肥起來了，這人家施粥, 那個不是都是米湯, 本公子這是讓他們吃了幾天白飯, 他們這是連自家老子都不認識了, 這幾日不過是摻了一些水，便是見天的在這裏鬧，這是真把本公子當成冤大頭了，活該供他們吃喝啊……”氣上心頭的胡亥又是一腳狠狠的踹翻了這眼前的胡凳。

他若是不氣那可真就是見鬼了, 這群人前些日子還一口一個胡亥公子大善人, 胡亥公子仁孝啊……這幾日的風評似是直線下降, 更有甚者說他這是徒有虛名，根本就是為了和扶蘇搶風頭，才幹出這檔子事，如今卻是幹的不三不四，活生生是把形容成了一個騙子，對於這種吃著自己的飯嘴裏還罵道自己的人，偏是胡亥沒有半點法子，而今他這花大價錢從扶蘇手裏搶來的善堂，卻是讓他頗有幾分騎虎難下的味道，這若是不管不顧，這誇出去的海口就成了天下人笑話他的地方，這若是管著顧著，他這庫房如今是捉襟見肘了，都快影響他這正常生活了，這令他如何能不煩躁。

因而看向趙高的目光亦是多了幾分怨毒，這招數當初不就是他趙高想出來的，從中博取一番美名，可於扶蘇所抗衡，然而他們誰都沒料到，他這前門開始失火，這後院亦是開始起火，嬴政冷不丁的一道詔令，就是讓他辛辛苦苦幾個月的成果瞬間崩塌，一道減賦詔令，四海歡騰，這街上百姓誰不道上一句“大王賢明，公子良善。”反倒是他這個見天在這裏撒錢的反而是沒有落得半句好話，還得時不時的被人圍攻著，討要說法。

顯然趙高亦是感知到了胡亥的怨懟，卻見他只是上前好言相勸，“公子，隔墻有耳……”他的謹慎因而可見一般，然而這番好意卻是並不得胡亥之心，只見他手臂一擡，就是將他推了開來，“那你到是告訴我，現下這種局面應當如何是好，這庫裏的銀錢可就馬上要見底了，再這般下去，莫說讓這些人吃飽飯了，就連本公子的……”

胡亥忿忿不平的將手一揮，趙高瞬間便是了然他的話中之意何在，他這顯然便是操心於所謂的善堂支出，而是因為這投出去的銀錢如今就跟投石入湖一般不見半點聲響，已然不足夠讓他去賭坊、教坊這些地方流連了，這才是令他著急所在。

趙高見狀亦只是上前附在他耳邊輕聲道，“公子，不如將這些粥棚給關了？”他這話音剛落，胡亥卻是顯得頗為不耐煩的將手一揮，“不行，本公子不同意。”眼中流露出那般刺冷的狠辣一如此前扶蘇及冠之禮上一般，生來就是被扶蘇狠狠的壓了一頭的他，北苑的苦寒是他此生難以忘卻與恐懼的，好不容易自己稍稍有機會露頭了，卻是被嬴政一下子給“請”出了宮，起初他是有些惱意的，只不過當他感受過這世間之大的種種美好之後，他開設沈淪了，尤其是這種蓋過扶蘇一頭的名聲，讓他徹底的迷失了。

也許曾經的胡亥也有一顆想要上進的心，尤其是他的母親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的身世之謎漫天揚起之時，趙高朝他伸出了那雙手，他一直都認為那是拉他出深淵的手，只不過他或許萬萬想不到，為了更好的拿捏的胡亥，趙高讓他所接觸的均是一些他這年紀所不該接觸的，這讓本就自制力不強的胡亥，如今更是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故對於趙高如今要將這彰顯自己聲名的東西給撤了，這自然是令他所不肯的，看著這一意孤行的胡亥，趙高終究是沒有再多言，因而當他露出這種著急的神情之時，只是從自己的袖中掏出了一袋金子遞給了胡亥，“公子，若是將來坐擁這天下，還何愁沒有這東西……”趙高的意有所指，胡亥卻是終於露出了笑容，毫不客氣的便是將那袋金子掂了掂那重量，之後便是滿意的塞入自己的懷中，方才露出了笑容，“到時候先生定是功不可沒啊。”

“公子，早些回來。”趙高亦只是例行公事一般叮囑了他一番，便是看著胡亥一蹦一跳的走了，這般好心情的他可於方才那狠戾的胡亥可謂是判若兩人。不同的是，如今的趙高似是壓根不想再去和這胡亥多做任何糾纏，這種一看便是爛泥扶不上墻之人，指望嬴政能看上他？這顯然是猶如癡人做夢，他本以為胡亥只是好玩，因而他便以這些玩樂困住於他，但是他是怎麽也沒想到，明明同樣都是秦王的種，這胡亥沒腦當真是到了極致，尤其是如今還顯露出了暴戾的一面，稍有不如意動輒就是對手下之人動粗，可謂是叫這些人有苦難言，若不是看著趙高銀子給的足份上，這些人必是不願伺候於他的，小小年紀便是如此，這若是長大了，當真坐擁天下，必是天下一禍啊。

而胡亥這前腳一走，趙高便是狠狠一腳將這桌案踹到在地，“簡直就是個廢物……”那盯著胡亥離去背影的目光更是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了一般，畢竟幾日碰上這種蠢貨，不生氣倒是見鬼了，想當初，他將所有一切都設想好了，他深知那般無解的局面下，只要胡亥沈得住氣，這扶蘇最後必然是難以抽身，只能乖乖將這成就美名之事給讓了出來，到時候這胡亥再上去施上兩天粥，繼而在緩慢將這粥棚給撤了，即可成全他在百姓之中的聲譽，又可讓這朝堂之上看見他的本事，如此這般比較之下，扶蘇的“善但能力不足”之印象便會被深入刻畫進這些人的腦海之中。

可他卻是沒有想到，扶蘇這邊剛剛冒出一點點撤的跡象，這胡亥便是沈不住氣打著“以民為天”之名頭一口氣將各地的粥棚都給吃了下來，被人狠狠宰了一筆不說，更是把他這些年攢下的金子都給揮霍了一大半，且這名頭打出來了，他還不知收斂，事事要比個高低，且道如今，落了個騎虎難下之局面他還不自知，一天到晚只求享樂，問自己要金子，這如何能令他不氣惱，他這苦心經營的一切，反倒是被他人做嫁衣，撒去了大半身家不說，偏偏這鹹陽令近來盯他這杏花樓還盯得緊，讓他很多見不得人的生意都沒辦法繼續下去。

眼看趙高又要開始發飆，這門簾後面便是出來一道黑影，對著趙高而言，“先生……”

“再去找些人鬧上一鬧。”趙高轉動著手指的指環，陰冷著道，“先生，這是否……”來人顯然是有些不明白趙高此舉之意何在的，這邊極力鼓噪胡亥去花大價錢盤下這粥棚，甚至於還找人去鬧事，讓扶蘇不得不放手，那邊卻又是讓人去粥棚持續鬧事，給胡亥添堵，如此之矛盾做法，著實是令人猜不透也看不透。

而這也正是那邊扶蘇正有些不解之意，他本以為這些鬧事之人是明義所安排的，可當明義告訴他，他還未還得及去安排，便是有人已經在鹹陽這攤開始鬧事，慢慢的便是擴散到了各地，只不過那邊的扶蘇還未曾多過深入而想。便見趙高笑的陰狠的對著這道黑影道，“火若是燒的不夠大，又怎能燎原呢？”

“先……”還不等來人再繼續開口，卻見趙高已然不耐，“我做事還用你教嗎？”

“諾”滿腹疑雲的人終究不敢多問轉身便是走了，方才見趙高忽而大笑了起來，惡狠狠的道，“嬴政，扶蘇……”那般憤恨之情可謂是半點不帶隱藏之意，想來亦是如此，這胡亥若是肯聽他意，緩步的走，莫要想著一口吃成個大胖子，定是不會落得如今這個局面，他從來都知道胡亥不得嬴政之心，而嬴政更多的是將他當成一顆棋子擺在明面上為扶蘇擋刀光劍影的，不同的是，胡亥這蠢貨是半點不自知，而他苦心謀劃讓胡亥得以在嬴政面前露臉，若是這家夥聽話，這粥棚之事定是可助起一臂之力，偏是他別的沒繼承嬴政，這點自傲且自負卻是恰如其分的繼承了，覺得自己必是能以此壓上扶蘇一頭。

故而不肯聽趙高之言，非要用上等之米，煮白飯讓這些百姓所食，這不就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再看胡亥這依舊是不知人間煙火之樣，居然還學會以勢欺人，騎到他的頭上來了，這讓趙高覺得不給胡亥點眼色瞧瞧，這家夥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而或許對於這一切他總覺得眼皮跳的厲害的緊，他很難不去懷疑這背後是不是有人在故意為之，甚至於他想過是扶蘇，只不過他還是有些懷疑，這自小被嬴政抱在懷裏長大的扶蘇，當真有這般過人的城府與謀略，這讓他還是有些難以置信的。

畢竟這越看胡亥這蠢貨，再看扶蘇這片葉不沾身，卻是全天下的好事都讓他一個人占了去，除了他有嬴政怎麽一個好父親，他還真看不出扶蘇的優勢在那裏，更何況如今這扶蘇正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之時，少年加冠，秦王榮寵，百姓敬仰，朝臣讚好，這讓趙高覺得，這家夥就是個溫室長大的花朵，就算有謀略也是粗淺的，他似乎有些越發看不透這大秦的長公子，頗似有些煩惱的搖了搖頭，回了那道黑影，“多找些人，鬧得越大越好，最好是將這粥棚之前的主人都給我牽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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