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一覺醒來的扶蘇, 只覺得頭痛難耐，他明明記得昨日裏也沒喝多少酒，怎麽就又不省人事了, 再看又是鹹陽殿這熟悉的地方，讓他頗為氣惱的一掀被子，大喊著“明義, 明義……”

也不知怎麽地，今日的扶蘇跟個暴躁的小獅子一般光著腳在地上來回踱步著, 縱然這殿內燒著“地龍”，這明義進來也是被這景象給嚇到了，“公子, 這是怎麽了, 這要是著涼了可怎麽辦？”

急的明義是將手中的藥膳給放置一旁，拿了件披風將扶蘇緊緊裹住, 極力想要安撫這狂躁的小獅子, 好不容易將扶蘇給哄到床榻上的明義, 只看見扶蘇撫著額，似是有著難耐的樣子, 見狀, 明義便是將手撫在了扶蘇的額間上, 替扶蘇輕揉著, 直到扶蘇這緊皺的眉頭慢慢的舒緩下來，方才開口道，“公子，可是好點。”

扶蘇亦只是輕點了點頭, 就見明義將那碗已然放涼的藥膳遞到了扶蘇的眼前,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 就見扶蘇已然緩過來連連後退，眉頭緊縮的樣子，滿是抗拒之意，“我不喝……”

“公子，這喝了就不會痛了……”明義依舊是好言相勸著，“我沒事了，真的沒事了……”這一碗黑乎乎的東西，聞著就令人反胃，這讓扶蘇無論如何都覺得是難以下咽。

見明義還是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扶蘇見狀將那碗東西順勢接了過來，卻是放在手裏一直攪動著，“要不你去給我那點蜜餞？”

“公子，這有……”明義這跟變戲法一般一下子就從身後拿出了蜜餞，只不過這目光一直是未曾離開他手裏的那碗東西。

“我想喝水……”

“這呢，公子……”

“我要漱口……”

“這，這，這，公子……”

這走扶蘇的路讓扶蘇無路可走的明義，是讓扶蘇覺得分外無奈，這一折騰他這腦子似是又有些疼了起來，只不過在那瞬間也是想起了什麽，“昨日裏，誰送我回來的？”

“是廷尉李斯……”不說還好，一說明義便是心中甚是委屈，“我不過去尋碗醒酒湯，這一回身公子便是不見了，可是讓我一通好找……”一想到扶蘇昨夜忽然不見了，他是又急又不敢聲張，就怕他出什麽事，尤其是飲了酒的狀態，還好最後是李斯將人送了回來，可算是讓他松了口氣，只不過這如今想起，還是令他心有餘悸，不由就是多了幾分語重心長，“公子，及冠了，是大人了……”

當然他這勸誡之意，扶蘇是半點沒聽進去，他的腦子裏依舊是在徘徊於“李斯”二字，只在片刻之間，他腦海之中湧現的回憶便是席卷而來，覆雜的李斯，正色的李斯，臉紅的李斯，似是一時間在他的腦海中不斷掙紮著，可他似乎記不得他最後對自己的回應是什麽了，饒是他怎麽想也想不起來，不由就是捂緊了自己的頭。

那般痛苦之色讓明義是著急不已，“公子，不怕，不怕啊，我這就去找太醫令……”

而等明義再回來時，卻看見的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神色已然恢覆正常的扶蘇，再看那碗藥膳好似是被一飲而盡，清晰可見的碗底，似是一點渣滓都不剩，這讓明義很是懷疑，他家公子剛才莫不是框自己，當然他的狐疑之色還沒過半刻，扶蘇便已然是喚他， “快替我更衣啊，你不是要帶我去看看熱鬧嗎？”

“啊……”還來不及反應的明義已然是被扶蘇推著更衣，而那急匆匆而來的太醫令還沒等把脈開口，卻是被扶蘇一個笑容，“大人今日辛苦了，昨夜裏父王飲了不少酒，我甚是不放心，便是勞煩大人去看看父王，國事雖為重，但為人子總是不放心……”

扶蘇這一臉憂愁的樣子可是讓這太醫令感動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公子，大善，大善，臣就去，這就去……”

所以明義這好不容易拉過來的太醫令就是被扶蘇三兩句就糊弄跑了，還平白得了一個“仁孝”之名，任由明義擺弄的扶蘇腦子裏此刻卻是不斷過著李斯言猶在耳的話，他記不起的有太多，可那句送他歸來之時，將他放在床榻之上，他很清晰的記得李斯對著他耳邊道，“公子不可辜負大王厚重之意。”

他雖不解其中之意，但他總覺得這句話有些意味深長，“公子，公子……”

“啊，走吧，走吧……”一番打扮，他依舊是那個“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大秦長公子，就連明義也不由的讚嘆了一番。

“行了，本公子都要被你看穿了……”扶蘇拍了拍他的帽檐，眼瞅著他又盯上了那碗藥膳，且要將目光轉隨到那一旁的開著的“花”上，急忙便是拉著他往外走了。

“這就是你帶本公子看的熱鬧？”甚是無趣的扶蘇看著這人來人往，一派熱鬧的景象，不就是一個鹹陽早市嗎，他又不是沒來過，一時間便是顯得有些興致缺缺，就連面前擺著的一堆吃食都讓他覺得甚是有些沒有胃口。

“公子，再等等，一會兒便是開始了……”明義故作神秘的朝著扶蘇微微一笑，便是將那碗稍稍溫熱的米粥遞到了扶蘇面前，“公子，暖暖胃……”

這邊扶蘇正打算照顧一下自己有些許空落落的肚子，那邊卻是已經開始人頭攢動，“開始了，開始了……快去快去……”

這忽而便是見一群人拿著鍋碗瓢盆一擁而上，可是讓扶蘇都被嚇了一跳，再見那攤主又是一番唉聲嘆氣之樣，“這是怎麽了？”

扶蘇的疑問卻只是讓這攤主輕嘆了口氣擦拭著桌子，“這自從胡亥公子開始布善施粥，這鹹陽百姓人人到點就去搶著吃飯，那裏還會花銀子吃咱這東西。”

“這也不見得人人都吃的那涼薄稀少的米粥吧。”扶蘇開口問道，“公子，這就不知了，人家這布善施粥那都是不免有摻上一些泥沙，可這胡亥公子頓頓施的都是大白米飯，這日子一久誰還願意幹活，遲早這麽下去要出事的……”

攤主的忿忿不平卻是讓扶蘇了然的點了點頭，可見他們此前的計策已然奏效，只不過是辛苦了這些鹹陽城裏做小生意的老百姓，這段時日怕是混口飯吃都難，見此扶蘇不由就是掏出一錠銀子放在了攤主面前，“不知老板為何不去也混上一口飯去啊。”

卻見這攤主急忙是將扶蘇的銀釘子推了回去，“使不得使不得，不過一碗米粥，值不得這些錢，咱有手有腳，這一日裏掙下來養家糊口還是夠的，再說了拖咱長公子的服，大王減賦三年呢，這若是還是家中不濟，公子在這城外也免費給了地讓我等可以種，衣食總是無憂的……”

這攤主話裏話外都是念著扶蘇的好，而對胡亥這等擾亂市場的行為甚是厭煩，扶蘇對著明義會心一笑時，便見那善堂亦是開始鬧騰了起來，“這說好了，讓人吃飽為止，這才幾日，怎麽就飯裏就開始摻了水，莫不是胡亥公子這欺世盜名，還是有人背著這胡亥公子吞我等百姓之糧啊。”

這人話口一開，這底下的人亦是一個接一個的竊竊私語起來，伴隨之的便是不少人上來開始聲討，這方才還一片和諧的善堂，這一下子都是被聲討之聲所蓋過，而這攤主顯然對這一切見怪不怪，“公子莫要驚慌，這些場面近日裏總是會來上這麽一段的，這人心不足便是如此，往日裏這粥棚是為了災荒之時，解百姓之難所設，如今倒好，這太平盛世之下……”就見這攤主不停的搖晃著頭，“總是助長一些不良風氣，怕是這善事都要成惡事了……公子且看著吧，這一會兒啊，就會有人出來又開始將那摻了水的粥都換成白飯，要不這群人定是要鬧起來的。”

果不其然，他這話音剛落，就見有人從馬車上下來，但凡扶蘇仔細一瞧便是見有人扯著嗓子吼，“是胡亥公子，是胡亥公子……”

這下倒好，那被圍的水洩不通的胡亥，是被層層包圍想走也走不了，再看有人亦是在那裏帶著話題，“公子，您可是說過要管咱這些百姓吃飽喝足的，您看，今日這米粥，可都是摻了水，這不是打公子的臉嗎？”

這一通操作更是惹得眾人頻頻看向胡亥，畢竟當初這話可是他誇下海口，只不過當時的他是看著這各地的粥棚自災荒過了之後，並無太多的人再去，他這才想著要壓上扶蘇一頭，讓人把這話給傳了出去，這頭天他看著這人滿為患的架勢，句句嘴上都念著他好，可是讓他得意了好一陣，然而這名聲一打開，伴隨著便是這城裏城外的，甚至不遠處的各個地界之人都往這邊齊聚，就像混上一口飯吃，這日益增多的嘴，加上他那鹹陽城外的產業，近日裏不知怎麽地老是有人上門鬧事，鹹陽令更是頻頻光顧，這生意也是大不如往日，這下被聲名所累的他，是倍感騎虎難下，這邊是日益減少的庫房，那邊是發難的百姓。

這讓他是倍覺這些的不識好歹，正欲發火，卻是在看見這一張張陌生的臉時楞是被壓了下來，硬是扯著一張笑臉，“此事定是這下入辦事不利，我必嚴懲……來人，還不將這米粥給換下去……”

“公子……”顯然這負責的人還想再多說些什麽，卻見胡亥已然是一個巴掌便是甩了過去，“聽不懂本公子在說些什麽嗎？”而那隨後便是喝彩般的呼叫聲，“公子英明，公子英明……”更是讓這出大戲告上一個段落。

“公子……”明義低喚了一聲扶蘇，卻見扶蘇看著眼前的米粥，亦是露出了笑臉，“本公子這確實有些餓了，要不咱也去……”

“我才不丟這個人呢……”明義壓根不給扶蘇再開口的機會，“嘿，你這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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