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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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明義這一聲公子喚的可謂是百轉千回加之些許的怨念, 畢竟誰這大晚上的不睡覺跑出來能不膽戰心驚呢,這要是被尋街的給發現了,這可是怎麽也是有理說不輕, 饒是不死那回頭也得掉層皮呢。

可偏偏他家公子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那是說走他便是走,眼瞅著扶蘇帶著自己走小道穿小巷, 是讓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偏偏扶蘇是渾然不覺, 只是對他做了個噓聲的動作,方才輕聲道,“一會兒就到了……”

“公子, 可是這都宵禁了, 若是被人發現了……”明義緊皺著眉頭,似是十分不讚同扶蘇如此冒進的做法, 卻見扶蘇只是指了指周圍, “你看看這烏漆墨黑的, 哪來的人,這會兒誰不是在家睡覺呢……”

明義聽扶蘇這一說, 不由就是在心裏嘆了口氣, 下意識便是出言道, “所以公子我們這不是該回去休息了嗎?”說著還不忘將雙手合在一起, 放在自己的臉頰旁,還微微的側靠了上去,顯然是在提醒扶蘇。

扶蘇那是回身便跳起來賞了他一個暴戾,顯然是被明義的話給噎到了, 卻還是不認輸的道, “那是常人, 常人,本公子是常人嗎?”

“額……”扶蘇這話著實讓明義無言以對只能傻著搖了搖頭,這讓扶蘇還是十分滿意的,露出了他那標志性的笑容,“這才對嗎……”

“所以公子,我們到底要幹嘛去嗎?”明義這依舊是不死心的問道,誰讓這扶蘇只是說走就走,那是其他啥也不告訴他,他這不得好生想想萬一出了事,可以想個應對的方式。

“宵禁,可沒有說禁夜宵,本公子這不是餓了,所以這不打算帶你出來吃頓好的嗎?”扶蘇挑眉的望著明義道,一副看我對你多好的樣子顯得是格外欠揍,如此無語的理由更是讓明義氣得直想跺腳,他就知道他家公子是個不靠譜的,尤其是這種興致頭一上來更是不靠譜到了極致,他就不該被他方才那一副急切的仿佛天都要塌下來的神情給騙了的。

扶蘇見他這半碗小餛飩都快見了底,這明義還是一副糾結的樣子站在那裏顯得是格外的突兀,這時不時就有人瞟向他,讓扶蘇甚是覺得尷尬的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又起身將人一把拉了過來,“楞著幹什麽,快吃啊……這可是鹹陽最為地道的餛飩了。”扶蘇這一副錯過就是你的損失,拉著明義坐下,就是將那碗餛飩給塞了過去,絲毫是不給明義任何想要反抗的機會,“你要是再楞在那裏,把這周遭人的目光都給吸引過來,這才是最為危險的呢。”

滿腹心事且深感被自家公子給騙了的明義,在扶蘇半是恐嚇半是威脅的狀態,終於是拿起了那勺子打算品嘗一下,卻又是想到了什麽,忽又放下了手中的碗,這讓扶蘇是甚覺得這家夥是真掃興,只不過見他這一副愁眉深鎖的樣子,他也只能看了看自己這小半碗的餛飩,又放了下來方才道,“這裏是鹹陽城外,宵禁對於這裏根本起不了作用……”似是覺得知道明義會問什麽的扶蘇那是自己就開始答道了,卻見明義對此似是根本就不在意,反而是續道,“這裏不僅是因為城外,鹹陽令方才不管,而是因為這城外因為有著擒王樓和學堂,因而大王城外是有重兵在駐守,自是不會有人敢鬧事,而大王對於百姓本就是寬仁,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明義顯然對此中門道是了如指掌。

也是想他一個常年與這些商人打交道的人而言,對於鹹陽乃至各國的商業形勢可謂是了如指掌,而在這三更半夜扶蘇能尋到一個這麽熱鬧的地方,還能避開宵禁,除了這鹹陽城外,還能有那裏,而扶蘇方才帶著自己走小街穿小巷,顯然走的就不是正道,加之那些人看自己的目光,只要稍稍這麽一想,他便是一清二楚了,畢竟他家公子打的名號可是要“吃夜宵”,因而除了此處,他亦是想不到還有那裏。

扶蘇見他這一副啥都知道,反倒是顯得他有點在賣弄了,這讓他是頗覺得沒勁,尤其是這家夥逮到機會又要開始和自己碎碎念這其中的的彎彎繞繞,讓他更是頭疼的緊,只不過他的頭疼還沒等片刻,便是見到那熟悉的身影,一人一碗的坐在那裏,顯得甚是有幾分落寞,當下也是不再顧還在那裏碎碎念的明義,起身便是走向了那一桌。

見有人如此沒禮貌的在自己面前坐了下來,沈浸在自己心事之中的張良,剛欲開口說些什麽,卻在擡眼看見是扶蘇的時候,那神情可謂是變幻莫測,只不過片刻之虞他便是冷靜了下來,對著扶蘇雙拳重重的施了一禮,扶蘇見狀亦只是輕笑了笑了,二人似是都有意的去揭過此前的不快不提。

只不過在見到扶蘇笑起來那明顯有些因為扯到痛處而輕皺起的眉頭,讓張良還是下意識的問道:“你的傷……”

卻見扶蘇只是狀若無意的擦了擦,方才笑著道,“今日這頓,就當你請我了……”扶蘇笑著而道,那言下之意顯然就是對於那過往的事,他不在意,這反而是讓張良有些許的歉意,舉起眼前的茶杯對著扶蘇道,“以茶代酒,我敬公子。”

若是方才還不明白,在聽到張良這個名字,明義可算是反應了過來,“白日裏就是你打我家公子……”他這一吼可謂是又將眾人的目光給吸引了過來,惹得店家亦是不得不過來哄笑著道,“公子,莫鬧事,莫鬧事,這頓權當小的請客……”顯然對於這門生意,店家還是希望不要因小失大的。

卻見扶蘇急忙拉著怒氣沖沖的明義,給了店家一個錢袋子,“放心,只是閑談,無事……”雖然得到這麽一袋銀子,可這店家走的還是一步三回頭的不放心,似是就怕他們鬧起來,而張良的面上顯然是多了些許的紅暈,卻見他對著扶蘇道,“早前之事是我之魯莽,但公子若是問我,是否後悔,我自當如實相告,不悔……”

張良原以為他此話一出,扶蘇自是會識相走人,卻見扶蘇只是舉起自己的茶杯敬向他道,“此前亦是我之沖動,但是你若問我,是否真心,我亦是如實相告,真心……”

“你之亡國之恨不在秦,而在於為王之人,韓王並非一個好的君主,你父亦是深知,他選擇殉國,此舉是為忠,但並非明智之舉,我曾許韓非,若是將來大秦一統天下,青史之上,今日的所舉,為國為民,後人自會有良斷,而我自是不會負他,此言我今日告知於你,亦是有效。”扶蘇正色的對著他道,顯然他對張良是認可的,早前他似是有些不能理解為何韓國出良臣,趙國出將才,可最後他們都亡於他家父王之手,而後他明白了,關鍵的還是在於為王的,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如他父王這般年少坎坷,深知百姓之難,更非如他父王這般有著識人之明,且知人善用,且看看今日大秦朝堂之上將帥良才,又有幾人是當真土生土長的秦人呢,更多的不都是昔日在各國郁郁不得志之人嗎。

而正是因為嬴政的言傳身教,讓他深刻明白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畢竟自己掙來的才是格外的珍貴,且更會懂得珍惜,顯然扶蘇的話還是讓張良有著微微觸動的,張家五世為相,他自幼所學的便是安邦定國之策,可這如今韓國已亡,放眼諸國,也只有秦國是能真正實現他抱負,讓他發揮所長的地方,而他想要真正的重振家族的榮耀,扶蘇伸出的無疑就是一個橄欖枝。

許是看出了他眼裏的糾結之意,卻見扶蘇覆又道,“善待自己,方能不負故人……”

“公子?”張良的眼中似是有什麽東西在開始割裂,卻見扶蘇續道,“小時候我常聽父王掛在嘴邊的便是,父母愛子則為計深……”

他的話無疑就是擊敗張良的最後一道防線,他所放不下的從來就是自己父親之死,這讓永遠都無法釋懷於大秦,可當有人告訴你,或許你換一種解讀會有不一樣的看法,這確實讓張良有那刻似是被凍住了的心開始融化了,或許從扶蘇告訴他大秦將會給天下百姓一個不一樣的生活時,他便已經動搖了,不然他也不會在三更半夜出現在這裏,他一直想證明扶蘇說的是錯,那些被大秦所侵占了家園的韓人、燕人、趙人等等,他們會過著水深火熱的日子,可事實卻是,這些人不僅保住了自己的家園,還可享受於秦人同樣的待遇,一樣可以上學,可以分土地,可以當兵……他們是一樣的。

就如這刻,這裏坐著的是來自各國不同的人,可他們每個人的臉上總是有著一種放松的神態,他們可以肆無忌憚的在宵禁之後來這裏探討任何事情,只要不鬧事便可,甚至於大秦的長公子亦是可以在此處與民同樂,試問這是那個國家可以做到的呢,自他游走周國,遍讀諸子百家,都不曾尋到過此等現象,可如今的大秦卻是當真做到了。

以一己之力去滅秦國茍且餘生,還是將一身所學化為安邦定國名垂青史,他的眼前還是出現了他的父親那一聲聲諫言不被韓王所采用的長籲短嘆,再轉眼便是這些百姓的流露於臉上的滿足感。

而待他回神的時候,那桌上似是只留下了扶蘇的一枚玉佩和一卷竹簡,讓他悵然,而扶蘇似是早已不見蹤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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