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關燈
“公子……公子……”見扶蘇一直微楞在那邊不動, 送走了嬴政的明義便是回頭來輕喚了他一聲,他家公子總是這般動不動就陷入自己的世界裏似是難以回神,且隨著他的年紀漸長, 這場現象出現的概率是越加頻繁,總讓他的心裏有那麽幾許不安,這樣的扶蘇總是有點太過不真實, 好似下一秒他便會離開一般。

“什麽時辰了?”借著燭光之下扶蘇若有所思的輕問了句,他的臉頰之上似是還殘存著嬴政的溫熱, 讓他下意識的便是摸了摸自己的臉。

不明所以的明義只是在看見他那渙散的目光重新凝聚了起來之後而在內心稍稍松了口氣,方才回道,“已經亥時, 再過半刻快要子時了……”

“都這般晚了嗎?”扶蘇輕聲呢喃著, 似是在自言自語著,只不過忽而輕皺起的眉頭亦是證明了他此刻的心事, “他都不休息的嗎?”這微不可察的話語, 無不是在說明著他此刻的失神, 似是在為了嬴政;這讓明義亦是有些不安的上前輕聲問道,“公子, 是該歇息了……”聽到他的話, 扶蘇只是擡眼望了一下他, 便是急忙道, “我記得你今日是去看城外處理粥棚一事了,可有聽聞災情如何?”

這三更半夜忽而便是問起了這般事,這讓明義很是想要上手碰一碰扶蘇的額頭,他家公子這是被人打傻了嗎, 往日裏他雖然都是在做著與民安樂之事, 但從不會去涉及朝政, 尤其是這等事情,他記得從災荒起來的時候,扶蘇有觀察過一段時間,後來眼看各地的食糧都運向了關中,他亦是松了口氣,便是不在過多關註此事,就連他也曾有意無意的問過扶蘇,是不是應該趁這個機會樹立一下自己在朝堂與民間的名聲,可是卻是被扶蘇給拒絕,而他亦只是讓說服了嬴政讓明義遣人去各地布了不少粥棚,以做過渡之用,同時極力穩控鹹陽的糧價,避免有人囤積居奇;而這鹹陽城本就是君王腳下,就算災荒亦是很難影響到這裏,故,這裏的一切都看起來是如此的平靜,甚至於平靜到就連扶蘇都覺得其實那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直到嬴政方才那疲態之樣出現在自己面前,自他有記憶以來,他很少會見到嬴政如此,他總是給自己一種自信的狀態,仿佛天塌下來亦是壓不垮他一般,而今日的嬴政,卻總是讓他有些許的心疼,他可以很明顯的感受到,嬴政似是真的很累很累,且他好像真的很忙很忙,而自己似是除了給他“闖禍,”好似只會讓他操心,從來都是嬴政為他撐起一片天,而他卻是很少很少會去顧及嬴政每日裏都是在忙些什麽,或許他知道的便是這嬴政忙的大概方向,而對於這具體的內容,他很少會去仔細追問,哪怕嬴政已經明裏暗裏無數據提示他,該收收心了……就如嬴政在那百忙之中都會抽出時間關註他的一舉一動,相反於他,卻是真的很少會去關註嬴政今日如何了,這麽一看,他還真的有些沒心沒肺了。

而這都已經子時了,可這嬴政還得去忙這災荒之事,可見此事顯然已經影響到了嬴政最為關鍵的東西,便是這“滅楚之戰,”再想到燕國太子丹的事,嬴政方才片刻的猶豫,他很清楚他的父王應當是真的傷心,他極力避免於這段時日出現在嬴政面前,何嘗不是因為,這燕國太子丹的事,以他對嬴政的認知,他很明白那刻的嬴政或許想要的便是一個人的靜靜,這天下是如此之大,可給予他的卻是如此之小,好似他身邊的親朋故友通通都背棄了他,導致於這空蕩的天下的似是只有他孤身一人去闖。

而或許令扶蘇更不願出面的原因是在於,這朝堂上下對於燕王的做法雖是嗤之以鼻,卻一個個都在為他叫好,畢竟手刃親子以求和,可見其之誠意,那一個個無不是覺得嬴政還是應當厚待一下燕王的,畢竟這人可是主動投降,誠意有之,可謂日後其他國家的標桿,投降,秦國必是不會虧待,可往日裏對於獲勝一事,總是顯得格外興奮的嬴政,對於此事卻是冷淡到了極致,只是讓王翦讓人將燕王給送入鹹陽,且並未給予任何優待,那猶如喪家之犬入鹹陽的神情,扶蘇至今是印象深刻,因為在這之前,扶蘇還花了重金找人在城門口給他丟臭雞蛋,可謂是狼狽之極,就連尉繚有意無意都說了他好幾回此非君子所為,可他卻是絲毫不在意,而嬴政更是什麽都不曾說,只因他們都忘記了這燕太子丹雖是敵人,可卻也是嬴政的年少唯一的真心好友,可如今卻是走的這般淒涼,嬴政無法釋懷他要找讓去殺自己這件事,可他依舊是不會忘懷那昔日的誓言。

他斷不可能去為這樣一個人平反任何東西,而他或許能為這昔日的情誼做個了斷,便是讓他安葬於這故國故土,可誰又能說,將那萬千心事藏於心的嬴政,此刻將自己麻痹於政事,縱然是因為這政事拖不得,可又何嘗不是一種不願清醒之後的多想。

人終究是個感情動物不是嗎,不知為何,扶蘇的眼中亦似是起了一絲淚花,不知是在心疼嬴政,還是在為那燕太子丹而覺得可悲,他們似乎都活的太過沒有自我了。

“公子,還是先歇息吧……”明義只當他是困乏了,卻見扶蘇揮了揮手,“把各地粥棚的情況都給我看下。”

聞言明義亦只是輕嘆了口氣,便是搬來了近日各地的情況,扶蘇這不看不知道,一看亦是嚇一跳,而這明義顯然還沒搬完,對著這一堆的竹簡,扶蘇不得不承認他卻是有些慫了,“有,這麽,這麽多?”

下意識便是咽了咽口水的扶蘇,只聽到明義道,“這還只是一角,如今這韓趙燕都是咱秦國的土地,我一想公子打算施粥讓災民度過這一茬,總是不能落了這些地方……畢竟這災民之處,難免出現哄搶或是有人鬧事,若是牽連到公子身上,好事變成了壞事,那不值當,我便是讓人一天一報,這不也就這些了……”

一定程度下,扶蘇表示自己是很佩服明義的,單是他這種耐心以及細致怕是沒幾人能做到,無論他想要做些什麽,只要他開了口,他總是能給自己辦得漂漂亮亮的,這點乃至於尉繚都是所不能比的,他們都著眼於大局觀之人,而非此等細枝末節之事,就當扶蘇頭疼的翻了幾卷,順便再心疼了他家父王一遍,便是想著要不要這就是算了,看明義還在翻的架勢,怕是自己看到天亮也看不完吧,同樣他很好奇這家夥是怎麽做到,每天忙那麽多事,還有空把這堆東西給看完的,只不過扶蘇表示自己可不好意思問,畢竟這顯得他很丟人。

就在扶蘇糾結的看著那翻騰的明義,就見他忽而擡起了頭,對著扶蘇道,“公子,看完了?”這讓扶蘇差點沒吐出血來,顯然明義這是當自己是天才呢,這一目十行他也看不完這些多,不知扶蘇在幽怨什麽的明義,只感覺到他渾身散發著低氣壓,只好尷尬的湊了上來,“公子,您看這個不就好了……”

明義從那一堆書簡中翻出了一卷特意綁著紅帶子的遞給了他,這一看扶蘇方才發覺自己就是被這小子給坑了,所以他給自己整那麽一堆東西,結果這不就是有這麽一份總結版的,這讓他很是無語,再看明義這一副眼冒星星的樣子,讓他亦是回過神來仔細的看起了這份東西,“所以,這如今各地的災荒都已然控制下來,可為何還有這些小動亂是為何?”

扶蘇輕敲著桌案,似是在自言自語,又似是在詢問著明義,他確實覺得有些奇怪,明明這災情已經控制住了,大部分百姓都可以開始恢覆生產,可每日裏還是會有一小撮人在欲撤裏的粥棚前鬧事,導致這粥棚時至今日還未完全撤離,這顯然無形之中便是加劇了支出,這若是長久拖下去,怕是這整個國庫加之他這所有產業都無法支撐下去這巨大的窟窿。而這些人既不打砸也不鬧事,就是坐在那裏似是在無聲的控訴,使得官府拿他們又沒辦法,如此的行為,若說是沒有預謀,扶蘇表示他可不信。

“此事,我已經在跟進了,再過幾日,等糧價在平覆一些,想必這些人必是會散去的……”明義亦是有些沒底氣的道,初看他覺得可能是百姓習慣了,怕他們這一走,災荒沒過而覺得恐懼,可這一連半月下來皆是如此,這已然是讓他覺得不對勁了,他本是有意告訴扶蘇的,可嬴政卻只是特地遣人輕描淡寫的同他講了一句,“此事公子若是不曾問,便無需讓其知道了……”可見嬴政已然發覺了問題所在,只不過眼下動蕩,他動不得也亂不得,一觸即發的秦楚之戰,不可因此次災荒而動搖軍心。

而扶蘇聞言卻只是輕嘆了口氣,“這怕的或許便是有些人有意為之……”他的腦子裏似是閃過了欲在鹹陽布善施粥,卻是接連被鹹陽令拒絕的“胡亥……”

“走吧,隨我出宮一趟……”扶蘇將眼見的竹簡一卷,便是起身欲走。

“公子,這天色……”明義的話卻是讓扶蘇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卻見他又道,“宵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