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 燕王手刃自己的燕太子丹，要獻給咱秦國，可就是為了想要求一線生機啊……”

“要我看啊, 還是咱這王大將軍厲害，這一下子又攻下了燕國，這日後咱這秦人走那都是不用看人眼色了……”

“這還不是大王厲害, 要我說，這虎毒還不食子, 就這燕王也太過狠辣了，他這亡國就是天之所定……還是咱大王好，你看看, 這扶蘇公子, 可是恭敬有禮，又心系咱百姓, 多好……”

“這不是還有個胡亥公子嗎, 難說……”

“慎言, 慎言……”這攤主聽聞這二人越講越是激動，急忙便是遞上了一小瓶酒, “這酒算我請客, 我請客……”

那般笑容滿面的樣子, 饒是誰看了又忍拒絕於他, 更何況這攤主並非虛言，如今的大秦雖未限制言論，但這大街之上遑論天家之事也不是什麽好事，尤其是這其中還涉及到當朝的兩位公子, 而那兩人見這攤主都遞上了臺階, 亦是順著就下來, 相視一笑，便是對著那攤主道，“老王，看來近日這生意不錯啊，都開始送酒了……”顯然這二位也是常客，對這攤子是熟悉的緊，那嘴裏是調侃之意，但下意識還是從袖子裏掏出了銀子放到了桌上。

“那裏的話，這不是家裏那小孫子如今進了咱這大秦學堂，書讀得可是厲害了，就連先生都誇他了……”這攤主的笑意一直蕩漾在臉上，可見其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我可聽說了，扶蘇公子可是吃過你家這面湯……”

“那裏，那裏……”

而坐在不遠處酒肆外的扶蘇，只是靜靜的聽著這幾人對話，並未靠近，“毅叔，可是聽出了什麽？”扶蘇淡淡的舉起那茶杯放在鼻下嗅了嗅，卻並未飲盡，這這酒肆之中本該是飲酒之處，然而因著他這特殊的體質，碰酒必倒，導致他這是為了安全，那是滴酒不沾。

聽了那麽老半天，蒙毅自然也是聽出了些不尋常的味道，這看似的百姓之間的閑談，卻何嘗不是蘊含著如今的天下局勢和民心之向，比如王翦一家的威名如今是越來越高，如果說以前是隱藏在的底細的苗頭，那麽隨著這六國之戰打下去，這苗頭也開始生根發芽了，這每場戰爭的勝利，每個國家的滅亡都像是養分，不斷促使著“王家軍”這三個字茁壯成長，從而成為這參天大樹，蓋過了一室的紅花。故而蒙毅只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淡漠的道了句，“功高震主……”

他什麽都明白，這短短的四個字足以說明了一切，常年在外征戰的王家父子在百姓之中已經形容了一道屏障，不僅蓋過了他的阿耶，甚至於“秦王，”他不知這是幸還是不幸，但是他明白了，他阿耶的苦心，只不過他的心裏或許還是有著那麽一份不甘，為他同樣是常年在外征戰的父親和那遠在北方的阿兄。

許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緒變化，扶蘇亦是攔下了他這拿酒當茶的行為，“今日休沐，可不是來看毅叔借酒澆愁的。”

擡眼便是扶蘇那熟悉的笑容，惹得蒙毅是尷尬的放下了手中的樽，“臣失態了……”

“我只看到了胡亥日漸長成的咄咄逼人……”扶蘇的眼中透露出了一絲冷光，百姓從來不會在乎坐在那個位置的上的會是誰，而嬴政為他樹立了十餘年的威望，如今這橫空出世的胡亥卻是能和自己平分秋色，可見這操作輿論的重要性，只是不知這趙高私底下得是花了多少金子，恐怕是把他這些年的家底都給掏空都是不夠的，畢竟胡亥是個什麽樣的德行，他還能不知，這鹹陽令處厚厚一沓的案底，可謂處處皆是他的“手筆，”吃喝嫖賭，可謂是樣樣俱全，要不怎麽說花花世界迷人眼，他家父王也是個人才，毀人不倦或許便是如此，這看似恩寵，出宮開府，結果卻是讓胡亥這小小年紀便是喪失在這玩樂的欲望之中，只不過這趙高也是個能耐的，皆是將這一切壓制了下來，只不過趙高是忘了，若不是有意縱容，他當真以為這胡亥二字能“騙”上這麽久。

思及此處他便是覺得可笑不已，他家父王給他找個“對手，”還是這般不成器的，只不過對於他這般錢財的來源，扶蘇表示還是很感興趣的，而對於趙高這“扶人”的手段，他亦是見識到了，如此這“爛”的一個人，他居然能把他樹立成一個謙謙君子，若不是他深知他們的德性，怕是就如坐在這裏的這些百姓一般，上了當了吧，而上次的那場意外舉動，雖然為扶蘇贏得了不少好感，同樣也有人在帶著節奏，說他欺負弟弟，可見這言論的重要性。

只不過再想趙高那花花腸子，怕是也只能配上這麽“爛”的一個人吧，畢竟除了扶蘇之外，嬴政從來沒有當真花心思培養過任何一個公子，這胡亥雖然幼子，但也是從未得過嬴政的眼的，而那些其他個公子，自小就是明白嬴政的偏心，也早就認命的做一個無存在感的公子，甚至於還會抱抱扶蘇的大腿，自然不會與趙高為伍，這麽一看，也就只有胡亥可為他用了，若是胡亥當真如此聰明，那豈有他這個趙高的位置。

“可見這人心的重要性……”蒙毅忽而便是道了那麽一句，他亦是看出了這其中的破綻，如今這鹹陽上下，總是會或多或少的將扶蘇於胡亥拿來比較，最為重要的便是，胡亥長期在宮外，加上這不斷撒銀子造勢，這洗腦的成果還是很明顯的，扶蘇笑著搖了搖頭，“天宇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公子，公子，東西買來了……”明義氣喘籲籲的拎著一堆東西走了過來，“公子，可是要過去……”再看那攤前圍繞的人越來越多，扶蘇只是輕道了句，“走吧……”

“公子，不去湊湊熱鬧？”蒙毅調侃的將這樽中的最後一口酒飲盡而道，“今日可沒有這‘主角’可上演一出好戲，而本公子亦是不想做這個主角……”了然的蒙毅只是看著眼中依舊帶著淡淡笑意的扶蘇輕點了點頭，“公子說的是……”

“這學堂也該下學了，走吧，卻看看你這故人吧……”扶蘇回身望了那一眼依舊探討著熱火朝天的攤子無奈的搖了搖頭，或許有著對著大秦日益向上的驕傲感，亦是有著這對於權勢鬥陣的厭倦，人或許本就是如此覆雜，站得越高便越是如此，他總歸是相信他家父王是欣賞歡喜於王翦父子的，不然也不會將三軍都交給了王翦，可這人言可畏終是不可避免，就算他家父王從未起過別樣心思，但正如這蒙毅所言，苗頭一旦形成，誰又能阻止它的成長呢？換言之那些攻訐之言總是會不斷環繞在他家父王耳邊吧 ，這些年單是他有意無意便是聽過無數有關於王翦的傳言，從最開始的不解到後來的因蒙恬之事的氣惱，再到如今看透理解，他只體會到了何為“身不由己，”和他一樣的“身不由己……”

他的父王真的會一守初心到永久，他亦是說不清楚，“公子，都送過去了……”只見明義趁那堆人談論之時，尋了個空擋將那堆東西偷偷的放在了攤子前，便是又撤回了扶蘇身邊。

扶蘇聞言亦是輕點了點頭，他今日本來就是為了學堂而來，只不過想起了這上次之事，便是打算過來看看，同樣也是想著這出來的時辰尚早，不想影響了這學堂的課業，避免因為自己的出現，引得這軒然大波，倒是沒有想到這短短片刻，便有如此收獲，或許如何控這言論，他覺得需要深究一下，不然這人人都可以借著言論人心謀事，難免將來不會形成一股妖風，危害大秦。

見扶蘇忽而這般眉頭緊皺之樣，蒙毅還以為他又嗅到什麽陰謀的味道，警惕之心瞬間便是起來，那握著劍的手青筋凸顯，甚是緊張之意，瞬間便是上前將扶蘇攔在了身後，“公子，可是出了何事？”

不明所以的扶蘇見蒙毅這般警鈴大做，亦是覺得有些吃驚，再看這人來人往，時不時的瞥過來，讓他更是覺得耳根不好，扶蘇表示他可不想再成為了這鹹陽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那是撒開腳丫子就是跑走了，打得蒙毅那叫一個措手不及，於是乎這大街之上，就見一個高個兒的漢子，長得還不錯，拿著把劍似個木樁一般，引得大家是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公子，你等等我……”蒙毅顯然也是被這個架勢給驚詫到了，那臉上瞬間就是起了一抹暈紅，像是個逃婚的大姑娘一般落荒而逃，而他的身後亦是傳來連續不斷的笑聲，但聽那人群中，“那是不是蒙大夫啊，大王身邊的紅人啊……”

“好像還挺像的……”、

“胡說，這堂堂蒙大夫，那裏會是這樣，我還說方才那個是公子扶蘇呢……”

“你才胡說呢，咱可是見過蒙大夫的人……”

“啥時候的事，難不成你家賣豬肉還賣到蒙大夫那裏去了，還是蒙大夫上你家攤子買豬肉了，盡是胡扯……”

“你才胡扯呢，上，上次，華陽夫人出，出殯，我可，可是大，大老遠見過，蒙，大大夫人，騎在馬，馬上的……”

“那我還見過公子去我家打鐵了呢，盡是胡說……”

“嘿，你再，再說，一，一次……”

“就，就說了，你還打我不成啊，你個口吃肉……”

“你，別，別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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