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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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倚欄桿半夢半醒間的扶蘇, 似是滿腹心事,又似是無聊的緊;對於這忽而發生的一切,他總覺得一切並非自己看見的如此簡單, 而在嬴政走後,他亦是一連做了好幾日的噩夢,每次醒來都是那般心有餘悸的樣子, 更是顯得他有些憔悴不堪,而令他更為郁悶的是, 他本以為嬴政那只是日常警告,可在第二日,嬴政當真派了重兵駐守在他這宮殿之外, 不讓他出去, 亦是不讓任何人靠近。

這種好似幽閉的生活,讓他亦是煩躁的緊, 而來人只是一句, “大王擔憂公子安危……”此後便是再也不曾言語, 這每日裏除了不讓他出這宮殿,其餘倒是一切如常, 這不過這批親軍, 他並未見過, 似是格外陌生, 而帶隊之人更不是宮中之人,更不是他以前但凡說上兩句便會由他而去的蒙毅,這讓他更是苦惱不已。

只不過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是隨著他的年紀漸長而慢慢流露出來, 如今的他盡管心中鬧騰, 可面上依舊是不顯, 一如往常的生活作息,總讓這座閑暇的宮殿與繁忙的秦宮顯得分外格格不入。

“公子,公子……”直到一聲熟悉而又陌生的呼喚聲,拉回了他的思緒,可是差點沒讓他的眼淚都要掉下來,看著左顧右盼的尉繚似極了做賊的樣子,讓他瞬間就是清醒了起來,更是瞬間跳了起來,差點是沒有大呼,“尉……”

卻見尉繚比了個噓聲的動作,方才警惕的湊到了他的面前,“公子,裏面說話……”而扶蘇亦是木訥的點了點頭,“這是出事了?”那種下意識的問法,讓尉繚在環顧了四周一番之後,可是松了口氣,一屁股在殿內尋了個舒適的地方坐了下來,看著這案上扶蘇幾乎沒動過的膳食,那可是不客氣的便是開幹了,這種活似乞丐堆裏出來的吃法,讓扶蘇是不忍直視,卻是破有耐心的撐著下巴一直等著他吃飽喝足,方才遞給了他一條帕子,“尉師,可是吃飽了……”

“嗯,公子長進了……”尉繚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扶蘇,方才接過他遞過來的手帕笑著道,扶蘇聞言亦只是笑了笑便是在身邊坐了下來,“公子,如今這般沈得住氣,老夫甚慰,甚慰……想當初這秦宮可那裏是困得住公子,還不是公子前腳跑得快,後腳大王追得快……”

扶蘇也不知這尉繚今日是吃錯了什麽藥,又是開始自認廉頗老矣,又是開始追憶往事,這讓扶蘇不安的情緒更是加劇了,亦是微皺著眉頭,輕喚了他一句,“尉師……”讓尉繚亦是收回了追憶往事的心,“公子就不問問我是如何進來的,這外面可是重重……”

扶蘇壓根不在乎他的言語,只是一心一意點茶,直到手上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都完畢之後,方才雙手遞給了尉繚道,“無非就是父王開了口……”

“公子,聰明……”尉繚打著哈哈接過他手中的茶,亦是有意揭過方才那一趴,畢竟公子扶蘇天□□自由,不喜束縛,這是自小看著他長大的人都明了的事,如今這幼虎雖被困在籠裏,可那畢竟還是一只虎,不好惹,不好惹啊……

“尉師,還是說說這外面又是發生了什麽對我不利之事,值得父王如此興師動眾……”扶蘇一派了然的望著尉繚道,他很清楚,以嬴政的性情,若非這發生足以撼動扶蘇地位的事,他斷然不可能如此行為,這把鹹陽殿圍的就跟個鐵桶似的,斷然不可能是單單為了護衛於他,畢竟就他這小胳膊小腿,還真翻不出什麽浪來,更何況這些人他都陌生的緊,而其身上透露出的殺氣,一看便像是軍營裏出來的,而尉繚能透過重重包圍而來,必是他家父王準許了的。

“公子通透啊……”對於扶蘇半點不疑嬴政,且還是一派悠閑的樣子,倒顯得他是有幾分的多餘,不免就是嘆了口氣,“若是知公子這般,老夫必是不跑這趟了……”輕吹著自己眼前的茶,尉繚一本正經的道。

扶蘇很有理由相信這家夥所言非虛,只不過見他在自己這裏又是白吃白喝,還一派倚老賣老的樣子,惹得扶蘇心裏是翻了好幾個白眼,“尉師,若是有話便是直說,若是不言那便走吧,左右你也不能帶我出去,我還不如睡一覺去……”

“嘿……”尉繚指著這越發沈穩的扶蘇倒教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了,畢竟人家說得也沒錯,看著外面包圍重重的架勢,饒是他能飛也必是不能帶他出去的,再見這扶蘇是越發的會懟人,惹得他亦是無奈的緊,只好收斂了自己的舉動,方才嘆了口氣,“此事矛頭本應在燕,也不知為何這些人盡是往公子你身上扯,大王這幾日被這所謂的……”尉繚狀似無意的看了一眼扶蘇,他似是想要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些什麽,卻見扶蘇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樣子。

這讓他並無松了口氣的感覺,反而心思是更加重了,畢竟自小看著扶蘇長大的他,亦是多少有些了解他的性情,他家公子本質上還是個被嬴政保護的極好的,盡管他的天資聰穎,小小年紀行為處事便有著大家風範,但是那骨子裏的孩子氣是存在的,不然嬴政也不會設那般局迫使扶蘇成長,這種拿扶蘇最厭惡的人最厭惡的事去促使他明白“人心”這二字,尉繚本質就是不讚同了,但在看明白這棋局之後,他亦是無能為力。

只是今日的扶蘇,似是有些不一樣的了,往日裏莫說嬴政那般重重禁足之下,他都要想盡法子溜出去,遇事更是喜歡親力親為,絕不給任何人抓住小辮子的機會,這能安穩的待在這殿中不惹事已然是讓他詫異了,這如今聽得有人將矛頭對準他,他亦是一派坐懷不亂的樣子,只是那一瞬間他便覺得他有些看不透自家這位公子了,更是恍惚於當日裏看透嬴政那般舉動之時,不該讓扶蘇一人處在那迷霧之中,可是事到如今,後悔已然無用。

他那覆雜的目光一直盯著扶蘇不曾離去,卻見扶蘇只是笑著輕抿口杯中的茶,方才道,“父王此刻一定很是煩惱吧……”

尉繚的不言,扶蘇一下子便是了然了,若非牽涉重大,他家父王又何至於調動了軍隊,只不過他似是有些不肯定這到底是保護,還是監視了……若是之前他還有些想不通這其中的關節,那麽現在的局面讓他是恍然大悟,“尉師,還不明白嗎,這由始至終都是沖著我來的……”

“公子……”尉繚自然是明白這一切都是沖著扶蘇,畢竟這般明顯的把刀刺向扶蘇的舉動,倘若是個傻子也能看明白,明明是事關燕國,卻有人偏偏將話題引導到扶蘇身上,甚至於連“學堂”、“擒王樓”這樁樁件件都被牽了進來,矛頭直指扶蘇的“圈地行為,”是與民爭利,更是拖進了遠在洛陽的呂不韋,聲稱這是他在遙控朝堂,加之各國之間不斷有人請他出山,這流言蜚語之下,可見扶蘇的處境艱難,更有甚至直指此次燕國使臣行刺就是呂不韋從中穿線,意圖力捧扶蘇上位,掌控秦國,如此明顯的攻訐之語,如今正是滿城在瘋傳,甚是有些過分之語,他都快聽不下去了,而那刻的他,只是慶幸於扶蘇似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幕,而是從不隱瞞於嬴政行這般事,然而或許他唯一沒有想到的便是,向來給人以護犢子印象的嬴政,對於這些行攻訐之言的人並未有過任何處置,相反是不斷在提升胡亥的地位,而扶蘇卻好似消失了一般,如今這此消彼長之下,饒是向來自詡看透人心的尉繚,亦是有些著急了,畢竟這君王無情本就是常性,可他終究是不忍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公子成為這種犧牲品,縱然他與相邦一直將希望寄托在扶蘇身上,可真到了這一刻,他承認自己是不舍了。

扶蘇看著尉繚掏出了那個昔日呂不韋留給自己的東西卻被尉繚給順走的有些年頭的“符,”偷摸的塞到他的掌心,似是怕隔墻有耳,心中難免是有幾分感動,卻見尉繚在他耳邊輕聲道,“公子,若是……那便走吧……”他微微一笑耳邊似是又想起了那日裏呂不韋的話,“若是有朝一日……可保公子無虞……”

這個世界上亦是有人在乎自己不是嗎,無關於他公子的身份,可他又怎麽會願意辜負於他們呢,扶蘇亦是將那東西輕輕塞回他的腰間輕笑道,“尉師,不相信父王嗎?”

尉繚輕笑了一番,“老夫從來就不曾信過……”是啊,從最開始他就不曾相信過嬴政,他識人無數,一身相面本事更是冠絕天下,從一開始他入秦見到嬴政,他便是發覺嬴政骨子裏的冷情,只不過促使他留下的一直都是呂不韋的話,而後則是因為這個年紀尚幼的公子,他亦是想想自己是否可以見證不一樣的歷史……

“可是我信……”扶蘇笑著望著他道,他眼中的篤定是如此之明顯,甚至於尉繚都有些看不明白,難道這君王之家,真的會有這般信任,只不過扶蘇的舉動,無不是在告訴他,他是真的相信嬴政不會對他不利,這等信任到底是“父子天性,”還是其餘什麽,可那靜靜躺在自己腰間的東西,無不是在告訴他眼前這一切都是真的,並非假象。

“這等拙劣的計策,唯有我不動敵方可全巢出動,故尉師不必擔憂於我……”扶蘇似是想給他一個安心的理由方才道,卻見尉繚皺著眉頭覆又道, “公子,可有相疑之人?”

“不知尉師可有相疑之人?”扶蘇亦是反問道,顯然他們都已然嗅出了這其中的不同尋常之處,到底是何人會處心積慮布這麽大一個局,且是環環相扣,還能拖入燕國這個大冤種,若非有著極強的誘惑力,想必燕國也不會甘冒此風險吧。

僅在片刻之後,二人只是相視一眼,便是道出了相同的名字,“趙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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