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到這久違的陽光的味道, 明明不過片刻時光，他確好似經歷了重生一般，那般潮濕昏暗的環境, 讓他出來之時頗似有些不適應，還是明義及時不知從那裏找了一把傘替他撐住，方才緩道了句, “公子，陽光刺眼……”扶蘇只是有些好笑的看著那明明還是不滿的明義, 對他輕道了句，“若是你也想像他那樣，我天天給你送餅餌……”扶蘇的調侃之意讓明義是直跺腳, 無意再去關註明義的扶蘇, 只覺得他的耳邊似是還回蕩著趙高那撕心裂肺的怒吼聲。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趙高苦心經營了一切, 卻只是在扶蘇輕描淡寫的一句, “趙國亡了……”那便意味著他再也沒有歸處了, 秦國容不小他，而那趙國……世間再無趙國了, 當然更為可恨的是, 扶蘇那如同嬴政一般的警告, “若你敢死, 我必是讓你母親生不如死……”

他知道趙高這等小人本就沒有多少自盡的骨氣，但這並不妨礙他給他添點堵，輕呼了一口氣的扶蘇只覺得疲憊感不斷襲來，這一日折騰下來, 他是真的覺得疲憊不堪, 當然你若是問他當真知道了多少, 顯然並沒有多少，他依舊不確定是誰在背後陰他，趙高的一切只能說是源於那舊日的國仇家恨，或許是那般的國仇家恨讓他見不得扶蘇過得如此這般好，亦或許是扶蘇的處境之優越，讓他空無施展之地，他像極了他的父親，有著一顆想要向上爬的心，卻終究是不得其法。

嬴政可以將胡亥交給他，卻不見得會將扶蘇交給他，畢竟他們是不同，扶蘇是嬴政傾盡心血培養的繼承人，他的身邊圍繞的皆是忠直且有家世之人，絕非他這個隱宮出來的寺人可比，同理扶蘇的眼中也不會有過多他的位置存在，這也是為何他曾經將希望寄托在扶蘇身上，意圖從扶蘇身上覆刻呂不韋之路卻最終選擇了另辟蹊徑，那是因為他知道扶蘇並不能帶給他想要的一切，而胡亥不同，他本就是嬴政所不在乎的，因此他的一身才學，讓胡亥只能依靠於他，正如他的父親當初會選擇贏傒或許便是同理，因為贏異人有著呂不韋，他一個人的光芒就足以概括了所有。

於任何人而言，都講不清這是非對錯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扶蘇隱隱總是絕對這其中的不對勁，但一時間他又不得其法，蒙毅見他一副眉頭緊皺的樣子，那慘敗的臉色終究是做不得假，縱然扶蘇對他有再不滿之意，他還是上前輕扶了他一把，“公子，我們回去吧……”扶蘇望著他卻只是輕道了句，“許是我們欠了他們一聲抱歉吧……”扶蘇的感嘆讓蒙毅有些許的詫異，亦是在片刻之後便是了然，他們都很清楚，今日之果何嘗不是昔日之因，趙高一家的悲哀實則就是來源於這王權之爭下的附庸品，“繞來富貴迷人眼，這滔天的權勢幾人不戀倦，但又有幾人能當真得償所願呢？”這熟悉的聲音是如此的令人討厭，那是淡定的“公子……”終是將二人的思緒終歸是拉了回來，扶蘇嘲笑的看著這姍姍來遲的李斯，“大人，貴人事忙啊……”也不知他是在生氣呢，還是在生氣呢，李斯這般故意還是為了避嫌，他來這裏這般久，他就不信李斯不知道，那他知道了卻還故意不來，反而是等著自己出來之後，他才出現，如此明顯的行為，扶蘇自然不忘酸他一番。

許是因為看見了趙高，總是讓他腦子裏不斷盤旋著那些記憶，自然對李斯的態度也算不得多好，已經許久沒有感受過來自扶蘇這不加掩飾的惱意的李斯，心裏是將嬴政吐槽了個遍，那面上還是保持著一副雲淡風輕之樣，“臣送公子回去吧……”

“本公子有腳，不勞大人費心……”扶蘇沒有好氣的從他身邊路過，還不忘在他耳邊嘟囔一句，“也不知大人是不是也如此戀倦這滔天的富貴啊？”扶蘇的若有所指，卻是讓李斯楞在原地片刻，只是在看見扶蘇漸行漸遠的身影，方才跟了上去，在他身邊道了句，“臣對大王之心，天地可鑒……”那般急於證明自己的沖動，卻是引得扶蘇發笑，“那不知大人對我又是如何啊？”

“公子……”李斯有些不太明白的喚了他一聲，卻見扶蘇那散發出的壓迫感，只是對著他輕道了句，“不要讓我知道，你瞞了我多少事……”扶蘇望了望那廷尉大獄，又看了看李斯，滿滿的警告之意，顯然是將無法從嬴政那裏宣洩的情緒一股腦全都灑在了李斯身上。

倍感無奈的李斯深感自己猶如夾心傀儡，裏外不是人。而那章臺宮中，姍姍來遲的李斯看著高坐大殿的嬴政，亦是難得流露出了一絲委屈之意，“大王……”

“回來了？”嬴政一副看不見他委屈的樣子，只是淡漠的道，這讓李斯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回大王，公子已經回宮了，這會兒許是歇下了……”他不知嬴政在想些什麽，但是這種夾心人的滋味著實是難受，雖然扶蘇說不用他送，可他又那裏敢真的不送他回來，這若是不能把扶蘇毫發無損的送回來，怕是嬴政明天就能抄了他的家。

只不過這扶蘇今日裏也不知怎麽了，那臉色慘敗慘敗的樣子總是讓人看著不放心，是以對於扶蘇自行回了鹹陽殿，李斯也並未跟隨而是直接來找了嬴政，“公子可還好？”嬴政輕點了點頭問道。

好不好？這一時間還真不知應當如何回到，畢竟李斯也不知在那廷尉大牢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就算他想去問，那不是趕著將人送回來，也沒來得及嗎，只是嬴政這灼熱的目光讓他深知，這要是不好好回答，怕是嬴政的目光就能刀了他，“公子的臉色似是有些不太好看，許是被那牢獄之中，公子難以適應。”

嬴政聽聞自家的崽子臉色不好看，心裏那是下意識便漏了一拍，所幸李斯說的及時，讓他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便是對著王鹵道，“讓太醫令去看看公子……”

言閉便是示意李斯繼續道，“正如大王所料，公子今日帶著蒙大夫去見了趙高……”

“他可是講了什麽？”嬴政淡漠的問道，對於趙高這個廢人，若非他還對自己有點用處，單是他做的這些事，嬴政早就將其大卸八塊不止。

“臣暫不知。”李斯亦只能是如實回稟道，他確實不知扶蘇去了那裏，做了什麽，又講了什麽，你讓他現場瞎編，以他對嬴政的認知，還不如如實報稟來得合適，只是對於嬴政這既不去問當事人，也不去問陪同的蒙毅非，反而是來為難自己這個看似知道，卻又什麽都不知道的廷尉，讓他很是無奈。

對於李斯的反應，嬴政只是微皺起了眉頭，他讓這小子看著扶蘇，可是沒讓李斯這小子什麽都不管，不做，一想到自己崽子從小潔癖，那般環境之下還待了這般久，嬴政不由來就有些許的心疼，沒有好氣的瞪了李斯一眼，便是對著他道，“通古，當真是貴人事多啊……”嬴政這明顯責怪之意，就差指著他頭說，

這如出一轍的語氣，讓李斯是有苦說不出，方才扶蘇也是這般嘲諷於他吧，一時間他都有些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幹些什麽，怎麽回回碰上兩父子，自己這就裏外不是人，明明是嬴政讓自己不要插手，偏是自己真不插手了，他又覺得自己做少了，委屈他家兒子了，這大王可當真是難伺候，可惜啊，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李斯只好跪下請罪，“臣有罪……”

那般違心的認罪，嬴政豈能看不出來，只不過是他也得尋個臺階給自己下，居高臨下望著李斯的嬴政只是輕聲道，“行了，明日燕國太子便入城了，你且去好生安排下……說起來寡人倒是有些年沒見到這個故友了……”嬴政狀有所思的樣子，似是不知道在懷念些什麽，只不過李斯倒是聽出來，他家大王總算是不讓他摻和這檔子破事了，一秒恢覆工作狀態的李斯，亦是回稟道，“大王，這燕國太子此處入鹹陽是為了進獻樊於期的項上人頭，臣認為其必是有所圖……”李斯依舊是謹慎的樣子，他深知燕國太子與嬴政的故交，亦是從嬴政的話裏聽出了對這個故人懷戀，可根據自己所掌握的訊息，此處燕國入鹹陽，其心有異，不得不防，這讓李斯是既怕嬴政意氣用事，因此想勸嬴政又似是勸的小心翼翼，就怕踩了嬴政的逆鱗。

對於李斯所言，嬴政怕是心中早就有數，做了這麽多年的王了，若是這點警惕性都不知，他還如何一統天下，因此看向李斯的目光那就是帶著滿滿的鄙視之意，“既是如此，那便派人好好盯著便是……寡人可不想這鹹陽城裏再出現些什麽不該出現的事……”

這瞬間又是切換成了周身冷漠公事公辦的架勢，讓李斯是頗為難以適應，他家大王這臉怎麽說變就變，只不過由不得他多想，嬴政已然起身，“寡人要去看看蘇兒，通古這是要一起？”

“臣這就下去安排……”急忙告退的李斯那裏聽不出嬴政這趕人的意味，只不過他家大王這變臉速度他是越發跟不上了，深感無奈的嘆了口氣的他，似是想到了什麽，那是惡狠狠的咬著牙道了句，“趙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