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看著自家崽子一整個將自己裹在被衾裏, 只露出個小腦袋，在那裏那睡得直吐泡泡，顯然是疲累極了, 只是那緊皺的眉頭，似是在訴說著他睡的格外之不安穩，這讓嬴政頗似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己這般做法是對還是錯的，只是揮退了那些伺候寺人, 上前輕輕的碰了碰他的小臉蛋，輕柔的喚著他，“蘇兒, 蘇兒……”

卻見那睡得昏天暗地的扶蘇, 很是不耐的哼唧了兩聲，便是轉過身去, 順道還撓了撓自己的臉, 顯然是被自己的“美夢”被打斷了的不爽, 看著耍賴的扶蘇，嬴政硬是憋著一股子笑意, 好聲好氣的將背對著自己的人兒輕輕掰了過來, 就見扶蘇的眉頭是越皺越緊, 卻怎麽也肯睜開眼睛, 似是發著小脾氣一般，雙腳一踹就是把那被衾從身上踢了開來，那周身被包裹的熱氣瞬間就是被冷氣給灌溉，讓扶蘇不由就是抖了一下, 手臂緊緊的摟著自己。

看著自家崽子的小任性, 明明是凍的直咬牙都縮到了一處了, 卻就是不肯睜開眼睛，這已是深秋之際，本就是天涼，嬴政很是無奈的趕緊將那被自家崽子踢走的被衾拾了回來，將人裹了起來，似是怕他又鬧小脾氣，順道就是將人圈在了懷裏，捏了捏扶蘇的小臉蛋，“臭小子，還裝呢？”

這般大的折騰，嬴政斷然是不信扶蘇還沒醒的，只是這家夥怎麽也不肯睜開眼看他，這讓嬴政頗似無奈，他雖只這只崽子是鬧脾氣了，可他這不也是立馬就來哄了嗎，總結出來，他家崽子就是欠揍，思及此處，嬴政便是附在扶蘇耳邊輕道了句，“蘇兒若是再不清醒，寡人可是喊那殿外的人來看看他們的公子是如何挨揍了……”

果不其然，嬴政的稍稍一“威脅，”瞬間就是讓扶蘇睜開了眼睛瞪著大，鼓起的包子臉更是寫滿了惱怒，再看嬴政這一臉笑意盈盈的樣子，明顯就是逗他的意思，可是讓他氣的很，一下子就是把腦袋朝後仰去，似是在抱怨這天理不公，“寡人的公子，可是睡醒了……”

被人擾了清夢的扶蘇本就是心情不是很好，再看他家父王一臉欠揍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對著嬴政的眸子裏更是寫滿了控訴之意，“我又沒犯錯，父王憑什麽要揍我……”

“這‘欺君之罪’可是不值得蘇兒挨上一頓板子……”嬴政這明顯就是逗弄的意思，卻讓扶蘇怎麽聽怎麽不是味道，一下子更是不滿了起來，只是那楞住的樣子讓嬴政一時懊惱自己沒事嚇孩子作甚，那是頗有些小心翼翼的哄著他，“這明明是醒了還偏要裝睡，可不是在騙寡人嗎……”嬴政有意無意的在為自己的言語解釋，只是這蒼白的力道讓扶蘇只是頗為不高興的將腦袋別了過去，頗似有幾分破罐子破摔的架勢，“那父王打死我好了……”

“混小子……”嬴政見自家崽子沒有多想亦是輕松了口氣，只是狠狠的彈了下他的腦門，“盡是胡說八道……”

“擾人清夢，非君子所所為……”不服氣的扶蘇揉著自己被嬴政彈紅的腦門，委屈他就是覺得滿心滿眼的委屈，“父王欺負人……”

“哈哈，蘇兒倒是告訴寡人，寡人這是如何欺負你了……”嬴政玩味的看著還在鬧脾氣的崽子，只是那手心已然覆蓋在了他的額頭上替他輕揉著，顯然也是有些懊惱自己下手重了。“父王明知趙高不是個好東西，卻偏要讓他來惡心我，明知廷尉大牢那麽臟，卻偏要框我過去……”扶蘇不斷的控訴著嬴政的所作所為。

顯然對於自家崽子的抱怨，嬴政是了然於心，“所以蘇兒這就躲在這裏，自個跟自個生悶氣……”

“我才沒有……”扶蘇依然是那副不服氣的樣子，縱然是氣得極了，但那更多的還是委屈，只是他實在不知這委屈應當像誰發洩，進而只能沖著嬴政而來。

“是誰當初說寡人都瞞著你，不告訴你的啊……”嬴政頗似有些無奈，崽子大了，還真是件苦惱的事，他把他要走的路都給趟平了吧，扶蘇又會覺得自己幹涉的多了，讓他喪失了自己的個性，可他當真這般什麽都不管，由著扶蘇去趟去做，這崽子又覺得自己不管他了，讓他覺得自己的父王不喜歡他了；看著自家崽子那萬般委屈的樣子，嬴政是當真又無奈的緊，撫摸了一把自家崽子的小腦袋，覆又道，“趙高不過一個螻蟻，是死是活不過蘇兒一句話的事，寡人確是在樊於期出事之後，方知其一直與趙國有聯系，便想著借其之手傳遞給趙國錯誤訊息，讓其麻痹大意，從而一舉殲滅趙國，這細作各國本就有之，只不過是如何運用罷了……”

嬴政的解釋扶蘇自然是明白了，只是那輕皺的眉頭還是未能完全松展開的，“好了，此事是寡人思慮不周，讓寡人的蘇兒受了委屈……”

“父王，其實是不想殺他對嗎？”扶蘇直直盯著嬴政望去，那眼中的篤定似乎由不得嬴政否認半分，“蘇兒……”嬴政一聲低沈的輕喚，“其實，那是相邦做的對嗎？”扶蘇看似不肯定的詢問何嘗不是一種堅定，當日裏贏傒與贏異人本就為太子之位的對手，而贏傒不僅戰功彪悍，更是自幼在孝文王身邊長大，其在朝堂的威望本就不是一個自幼在外為質的贏異人可比的，縱然孝文王有著二十幾個兒子，可人人皆知最為受寵的就是贏傒，要為贏異人鋪平為王道路，他最大的對手無疑就是贏傒，盡管內朝之中有著華陽夫人可為依靠，可這外朝之中如何去掉其威望，無疑是重中之重。

恰恰就是這在大秦過得頗為不如意的質子趙勝起了別樣心思，給了呂不韋機會，或許此事本是沒有鬧得這般大，可在事發涉及贏傒之後，很難說呂不韋不會在此做些什麽，更何況最後還鬧到了孝文王面前，若非有心之人運作又怎麽如此。

或許這便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最為典型之事。從趙高與蒙毅的對話中，扶蘇稍稍一整合，他便是可以窺探當年往事下的腌臜，贏傒出了這般事，自然是風評直下，加之出事的是還是趙國質子，盡管其於趙而言可有可無，可在呂不韋的運作之下，難保趙國不會興師問罪，一個有汙點的公子，自然不可能承繼大統，贏傒最後的遠離鹹陽，何嘗不是一種避逃呢。

只不過他一直不能肯定他家父王一再手下留情的原因是什麽，直到此刻，他或多或少有些明白，或許就是為了父輩那些往事的不忍，他深知趙高今日一切的痛苦源於何處，他本就是無辜之人，只是因為他的父親無意之中牽扯進了這王位之爭，導致其全家成為了王權之下的犧牲品，因而在自己底線之內，嬴政一直對其是報以善意的，他的父王從來就不是真的這般狠辣之人。

從扶蘇的眼中，嬴政亦是多了一絲欣慰，至少他的兒子是有些明白他的，盡管明白的不是那麽透徹，他起先留著他，確實是因為對往事的一絲愧疚，但後來卻是真的只是因為他需要這個細作去完成他的滅趙大計，再直最後他想的只是讓他家的崽子練練手，他想讓自家崽子開始明白人心這個東西的難測。

含著笑意望著扶蘇的嬴政只是輕笑著搖了搖頭，“相邦沒錯，你阿耶沒錯，孝文王更是沒錯……當然他們也不可能有錯……”嬴政似有所指的道，他是王，他斷然不可能去承認自己的錯誤，更不可能去認定自己的先祖有錯，畢竟沒有贏異人就沒有他的王位，只是他從來不介意在擁有一切的情況下散發自己的一點善意，“蘇兒要知道，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對與錯，若是設身處地，今日勝利的是贏傒，那麽可還會有蘇兒，還會有寡人，亦或許今日趙高的下場便是文信侯的下場呢……寡人不殺他，是大秦對他一家有歉意，但絕不是認錯之意，你可明白……”

“父王……”扶蘇輕喚嬴政的時候，何嘗不是覺得心裏堵得慌，“所以趙高該死嗎？”

“選擇都是自己做的，寡人給過他一條路，是他自己選擇了放棄，既是如此，寡人亦是無需手下留情……”嬴政耐心解釋道，“所以，其實是父王告訴懷安我會在華陽夫人出殯之時，出現在那裏，又遣人告訴蒙大夫，說懷安來尋我了……”扶蘇一瞬間似是就是明白了什麽，那般生氣的樣子可見其之惱意。

“人言本就可畏……若是蘇兒當初不被‘關心則亂’所迷惑，又怎會如此沖動將人帶回來，若是蒙毅不被‘關心則亂’喪失理智，又有幾人能誆騙得了他……”嬴政亦是有些責備的嚴厲道，“一個是大秦的長公子，一個是自小便跟在寡人身邊的人，當真是一點腦子都不帶，你倒是有理了……”

顯然對於自家崽子這心善且心軟的毛病，嬴政是覺得很有必要再掰一掰，尤其是對自己身邊的時候，那幾乎就是等同於喪失了該有的理性判斷，“那也是父王教的不好……”扶蘇依舊嘴硬的道，更是一把欲推開嬴政，他自是知道嬴政此話有理，只不過對於他家父王非要那麽迂回婉轉的讓自己明白這些道理，非讓自己這麽難受，扶蘇的心裏還是很不舒服的，明明就是一件簡單到再簡單不過的事了，自樊於期出事之後，嬴政便是對身邊的人進行了一番清洗，自然而然不會放過趙高，這一番清洗下來，再循線追蹤下去，既然蒙毅都能通過縣志查到這隱晦的往事，更何況是嬴政，只不過他在得知之後，又利用調離蒙毅，讓趙高這些細作麻痹那些有心之人，進而一舉攻趙再陳兵燕境，卻偏偏是穿插了扶蘇這個意外，而當扶蘇有意識到這點的時候，他還是有些不信的，直到看到嬴政這淡然的表現，再想到趙高那般景象，若不是嬴政一直以來對自己的毫無保留，加之他對嬴政的信任，想必自己就是著了趙高的道了，這父子相疑的局面或許便是就此註定下來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本就沒有對錯，可一時間還是令人難以接受的，尤其當自己也成為了這王權之下的一枚棋子，扶蘇表示自己還是很難接受的。

眼見自家崽子又鬧起脾氣來了，嬴政的臉上就是寫滿了無奈二字，“好了，不生氣了，燕太子明日便入秦，蘇兒就不想看看……”

卻見扶蘇一把就是把自己的腦袋蒙進了被子裏，不知是在嘟囔著什麽。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