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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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 您此舉……”扶蘇走後片刻,就見李斯已然站在了嬴政的身前,那眼中的淡然卻是帶著一絲不解之意, 對於嬴政如此的做法,李斯深感他是有些看不懂自家的王,到底是在想些什麽, 明明是如此的寵扶蘇這位長公子,從小到大, 那危險隱隱的才露頭,嬴政便是秉承著寧可錯殺一千,決不可放過一個的心態, 那是應殺盡殺, 這也就是為何從小扶蘇身邊的人,總是不過三月便是一換, 那就是因為嬴政骨子裏對他們的不信任, 一是不願扶蘇對這些身邊之人產生過於親密之情, 畢竟他是個沒有母親的孩子,若是對這些寺人產生過多的情感依賴, 對扶蘇而言並非一件好事;二是因為這些人若是待久了, 一旦摸清了扶蘇的脾氣興趣愛好, 難免會有一些媚上之人, 為了討好扶蘇,將他的方向帶偏;三是因為這些人之中沒有人敢保證他們是百分百的忠誠,若是六國之中有人許以高利,暗害於扶蘇, 亦非不可能, 就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可以將刀劍對準於他, 更何況是他人,這就導致了嬴政對人的不信任,因而他不可能讓這些細微的隱患威脅到自家的崽子,哪怕只是一點點,他都是要扼殺在搖籃裏的。

他那雙手到底沾滿了多少鮮血,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會去深究,畢竟於所有人都知道,功成名就本就不可能是一蹴而成,更遑論一個要做王的人,他的道路本就不會是一帆風順的,可嬴政的種種舉動無不是在昭示著世人,他自己走過的路,淋過的雨斷然不會讓他的長公子再走上一遍,甚至於就連一開始不是很讚同的,到最後被嬴政潛移默化的只能順著他意而去做;只是這忽而便是換了一副臉孔的嬴政,是當真讓李斯著實摸不透了,那趙高嬴政明知其有問題,且其心思之覆雜,他相信嬴政必然是知道,但嬴政始終是對其不做任何處置,甚至於在他得知蒙毅指控其有謀逆之舉時,嬴政只是將人放到了他的廷尉,他推算過無數的結果,卻始終想不明白嬴政是如何想的。

直到他看到蒙毅和扶蘇一同出現在這大殿之上,且是在蒙毅消失了許久之後,嬴政只是支開了扶蘇,而是聽得蒙毅道,“趙王遷被俘,趙嘉出逃確有人在此連線,且樊於期之事……”蒙毅僅僅那麽幾句話,李斯便聽得是眼皮直跳,顯然事情絕非他們所想象的那麽簡單,而這些事的發生只能證明了一件事,秦國出了細作,且是在秦王的內宮之中,一時間他便是想到了那被關在廷尉的“趙高”,本是趙國公子,但因其父在秦為質而亡,隨後其於母親被收入隱宮……再聽蒙毅欲於嬴政解釋,“臣入城之時,便是有人在等著臣,說是公子出事了……”然而還不等他欲同嬴政解釋完,為何自己會出現在扶蘇那裏,而不是向嬴政覆命之時,卻見嬴政已然打斷了他,“回去將燕趙之境的事寫奏章遞上來……”

嬴政只字不提這其中所藏之意,不僅是令蒙毅不安且疑惑的,只不過在嬴政淡然的疏離下,他還是選擇了離開,再到扶蘇的出現,嬴政又將扶蘇支開之後;李斯似是有些明白,只是他還有些困惑需要嬴政所釋然;而嬴政對於李斯的困惑,只是疲憊的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隨手便是將那壓在底下的奏章抽了出來遞給了他,方才輕聲道,“蘇兒不是寡人,他無需去走寡人走的那些路……”嬴政忽而擡起緊盯著李斯道,“但蘇兒長大了,他開始有自己的想法了,寡人並非一個不開明的父王,寡人能接受這天下的能人異士,又豈會容不得自己的兒子有自己的獨立之解。”

“大王心似海之寬廣,自非常人可比擬……”李斯不著痕跡的拍了一通嬴政的馬屁,卻見嬴政只是指著他笑著搖了搖頭,“你啊……從那小子開始質疑寡人為何瞞著他趙高之事的時候,寡人便知道那小雛鷹開始想要翺翔了,不是寡人所有給他鋪好的路,他都願意順著走下去的……亦不見得寡人所有為了他好的舉動,他便是要接受的……”

“可大王總是無錯的……”李斯皺著眉頭補充道,嬴政的目光忽而便是盯在了他的身上,似是想要把他看穿一般,“通古,當真如此認為,寡人不會犯錯?”那般如狼似虎的目光卻讓李斯下意識便有想要逃離的沖動,但見嬴政只是在片刻之後便收回了那審視的目光覆又道,“罷了,寡人是人而非神,怎可無錯?只不過寡人的小雛鷹既然想要翺翔,想要大展身手,寡人自然不會去折斷他的翅膀……左右不過一個趙高,既然事由他起,那便也應由著他結束……”嬴政的冷笑總是讓人有種滲的慌,“大王,那公子如果要見?”李斯忽又問道,他已然意識到,嬴政只是打算拿趙高給扶蘇練手的,當這一切都赤裸裸的擺在面前的時候,嬴政到底是個慈父,還是個手段狠戾的君王呢?一時間他亦是分不清了,他只知道這個局,似是嬴政的刻意為之。

然而他的覆雜還不過一瞬,嬴政只是淡然的道了句,“無論蘇兒要如何,你且全都配合他……”這種無條件的妥協與放縱下,又似是一場游戲,只是誰在局中,李斯已然分不清了,最後亦只能是輕應了聲,“諾……”

“大王,那趙高已在獄中不吃不喝幾日了……”李斯似是想到了什麽,覆又對著嬴政道了句,這趙高自從被扔到廷尉之後,憑借著對嬴政和扶蘇的了解,李斯自然對他也沒有什麽好眼色,只是囑咐了那些人,“留他一命,莫有明顯傷”,餘下的便是讓那些人自由發揮;這李斯雖是主管廷尉之責,但其所管事務之多,甚少會親下大獄,讓他親自送了那麽一個人過來,本來打定主意要好好招待一番這人的,在得到李斯的囑咐之後,這些人可當真是好好“招待”了他一番,只不過他們都很敬佩於此人的不卑不亢,在那又是“招財進寶”(將人倒吊起來,全身綁住,臉沖下放進水缸裏,等他喘不過氣來,又將人拉上來,循環操作,體驗極致的窒息感),又是“加官進爵”(將人綁在椅子上,臉朝上,不斷往臉上加沾滿水的絹布,層層疊加,讓其透不過氣來)之下,這等手段都可在身上看不出任何傷勢,但又都能讓人體驗到生生被憋死的感覺,再又回過來的希望,可謂折磨意味十足,但恰是這些手段都未能令趙高有過任何折服,甚至於那臉上布滿的不屑之情,好像在說,這些都是他玩剩下的。

就當這些人想盡法子如何折騰他的時候,這家夥突然開始不吃不喝了起來,直言就是要見大王,起初這些人不曾在意,只是在多日之後,看這家夥氣息日漸減弱,還是不肯進食,甚至於他們強灌,他都要摳嗓子吐出來,讓這些人還是有些慌了報給了李斯,畢竟李斯當初給的命令是“留他一命。”

而李斯只是在過來看了眼趙高,那眼中寫滿的堅定之色之後,亦是不再過多詢問,只是來見了嬴政,又如實告知了他。

本以為趙高如此激進的手段,嬴政或許會去見他一面,畢竟這人似乎對嬴政還有些用處,然而嬴政的下一句還是讓李斯一整個人都不好了,就見嬴政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滿是不屑的對著李斯道,“威脅寡人的人從來不再少數,但他們的下場通古亦是知曉的。”

自以為領悟道嬴政之意的李斯,只是對著自己的脖子做了個“殺”的姿勢,但見嬴政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殺他?這樣未免太過便宜他了吧,通古認為呢?”

嬴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李斯的身上未曾離開,而聽得嬴政的話,不由就是讓李斯想起了那些年的過往“撲殺幼子……”

那雙目一闔一睜之下,李斯只覺脖間似是有汗滴落下,但得片刻,回望嬴政的目光已然是帶著堅定之意,“大王之意?”

“回去告訴他,若是想看看隱宮之中有人灰飛煙滅,寡人定是可如他意……”那般篤定的話語之下,李斯只感覺到了嬴政不是在談論一個人的生死,更好似在談論一場風花雪月,一場無光緊要的風花雪月,只是他的內心告訴他,此刻只能道出一句,“大王英明……”

“下去吧……”嬴政並未再多言什麽,只是離去的時候李斯似乎感知到了身後起了一絲寒意,那般的嬴政他是越發的看不透了,只不過內心難以抑制的沖動還是讓他在走之前回問了一句嬴政,“大王,那人是您所派的嗎?”不曾言語的寂靜,好似回答了什麽,又好似什麽都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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