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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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淅淅瀝瀝不斷落下的雨似是敲打在每一個心事重重的人兒心上, 訴說著那些無言且難耐的心緒,不知是想留下誰,又或是想送誰離去, 只是行走在這路上的人似是顯得有些煩躁,一前一後的扶蘇與蒙毅,中級隔了一個寺人, 也不知是有意為之,還是無心之舉。

直至步入這熟悉的章臺宮, 扶蘇還未說些什麽,嬴政卻已然開口對著他平靜的道了句,“去把衣服換了……”睫毛之上似是還殘留著幾滴不慎被碰到的雨水的扶蘇, 看不清嬴政此刻的神情如何, 只是木訥的隨著那前面領路的寺人去了。

而等到他回來的時候,卻是發覺蒙毅已然不見了, 心裏流露的擔憂一個不慎便是從目光之中全部展露在了嬴政面前, “喝了吧……”而嬴政似是只當自己沒有看見, 那並無深究之意之下,只是將眼前這一碗散發著有些刺鼻的味道的東西推到了扶蘇面前輕緩道。

稍稍收斂了自己情緒的扶蘇, 見嬴政越是平靜如水, 他便越是有些忐忑不安, 只是在盯著眼前這一碗東西的時候, 還是下意識皺起了眉頭,微微有些抗拒的往後仰去,他總歸是不喜歡這些味道難聞的東西,這便意味著這個東西定然是味道不佳的, 盡管他深知這些東西絕對是對自己身體有益的, 嬴政對此早已不見不怪了, 只是依舊平靜的輕道了句,“驅寒的,是姜湯,不會苦的……”他那副依舊耐心十足的樣子,好似平靜到什麽事情都不曾發生過,而他只是個關心兒子的父親。

聞言,扶蘇只是拉長了聲音輕道了句,“恩……”深緩了好長一口氣,方才將那碗姜湯一飲而盡,盡管他已經極力克制,可那生理反應終究是他所不能控制的,只見他那雙眸已然是蓄滿了淚,那吐出的舌頭似是被那股子“辛辣”給嗆得不行,而在一旁“哈,哈……”的吐著氣,狼狽之中又平添了幾許可愛之意,終是讓嬴政放下了那手中的書簡,方才仔細的瞧著扶蘇,而後遞給了他一杯“蜂蜜水,”只是心有餘悸的扶蘇無暇顧忌他家父王遞給他的是什麽東西,只是被那辛辣嗆的下意識連連後退,他只當嬴政遞給他的又是這些不是苦的就是辛辣的東西。

惹得嬴政是陣陣無奈的騰出一只手輕拍著他的背,替他順著氣,方才道,“是甜的……”不是很相信的扶蘇,狐疑的看了眼他家父王,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讓他只是盯著嬴政,伸出自己的舌頭舔了一下杯裏的水,似是細細的品了許久,又有些許的不信,方才又用力的舔了一口,那皺著的眉頭這才緩緩舒展開來,捧著嬴政的手,便是將他那手裏的“蜂蜜水”一飲而盡,那意猶未盡的樣子似是滿足極了,讓嬴政無奈的摸了摸他的腦袋,“還真是個孩子……”

那般無奈又帶著寵溺的樣子,到是讓反應過來的扶蘇瞬間漲紅了臉,捧著那帶著嬴政餘溫的杯子似是有些不知所措,“好了,這雨都停了,蘇兒早些回去休息……”嬴政好言哄著他,那只字不提的樣子,到讓扶蘇有些錯愕的擡起頭看著輕喚了句,“父王……”

而嬴政那提筆已然開始進入處理政事的模式,一副無暇顧忌扶蘇的樣子,見扶蘇喚他,亦只是回了句,“寡人還有些事要處理,晚些再陪蘇兒用膳。”

只是他那寫滿了“逐客令”的意味,不知為何總是讓扶蘇心裏似是格外的不安,放下了那手中的杯子,下意識便是抓住了嬴政的衣袖,這小小的舉動若是旁人,嬴政必然是早就發起了怒火來了,而他那微皺的眉頭亦是說明了這點,只是這人是扶蘇,是他家小崽子,盡管有些許不滿之意,嬴政還是輕放下了手中的筆,望著扶蘇輕緩了口氣,方才道,“若是沒有想好應該如何同寡人講,那麽便不要開口……”嬴政的言下之意已然是很明了,他很清楚方才發生了什麽事,亦知道會產生什麽樣的後果,故而才會讓人去把扶蘇和蒙毅一同喊來,只是他並無深究之意,反之他只是想讓扶蘇清楚的意識到自己的一時任性會產生什麽樣的後果,無需他去多講些什麽,他想的只是自己感知到自己的“危險”源於何處。

只是他家小崽子似乎又陷入了自我糾結的死循環中,那張小臉一整個皺起來,看起來是如此的可可愛愛卻又是寫滿了忐忑不安的意味,在嬴政那嚴肅的神情之下,又是有些不甘的松開了攥著他嬴政袖子的手,低垂著眼瞼,也不知在想些什麽;若說他剛才還在忐忑之中,那麽現在的扶蘇其實完全是不安的狀態,既是不安於“呂懷安,”亦是不安於“蒙毅”,到底是何人處心積慮挖那麽大一個坑給他跳,看嬴政那副了然的樣子,他不由又起了對“嬴政”的質疑之心,難道是他家父王?

只在那片刻之前,扶蘇似是把所有的可能的相關人員在自己腦子裏都過了一遍,這才鼓足了勇氣擡起頭望著嬴政輕問道了句,“父王,就不想問問我嗎?”

那雙寫滿糾結與痛苦的眼眸盯著嬴政,雙手又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袖兩邊,明明是害怕擔憂的樣子,卻又偏要裝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只是讓嬴政覺得他家小崽子是聰明得可愛,傻得又很有趣,當然那面上依舊流露的一派端莊冷靜的冰山臉,“蘇兒想讓寡人問你什麽?是呂懷安?亦或是蒙毅歸來不見君而跑去見了你?”

“父……”扶蘇未曾言畢的驚訝,卻只見嬴政覆又道,“蘇兒,若是想問呂懷安,那麽寡人只可告訴蘇兒,你這是小瞧了文信侯,亦是小瞧那尉繚……”扶蘇不解的迷茫之中,嬴政輕道,“他們皆可不信寡人,但他們都離不得寡人……文信侯既是敢讓人回鹹陽,顯然就是相信寡人不會為難於他,更何況蘇兒焉知寡人不想呂懷安見證寡人得天下的那一刻,文信侯他看不到的東西,可他的後輩總是能替他感知到,於寡人而言又何嘗不為一件幸事,他的存在只會證明一件事,寡人比文信侯,只會更強……而尉繚他既是敢將人送到蒙毅身邊,便是存了讓寡人知曉之心,寡人既然在一開始便未曾過多幹預,又如何會在當下動他……”而顯然嬴政看向扶蘇那覆雜目光的背後還有那句未曾點名的,“他亦曾喚過他一聲仲父的。”

扶蘇只曾想過呂懷安的存在,嬴政不會在意,是因為他的父子天性,他總相信他家父王不是那樣的人,但實則嬴政胸懷之寬闊,所思之遠慮,遠非他所可想象的。見自家崽子那緊張的意味依舊未曾消散,嬴政似是有些無奈的撫過了他的眉間,“小小年紀,又何來如此多的多愁善感,蘇兒是這大秦的長公子,是這天下未來的主人……若是這天塌下來自是有寡人這個做父親的為你撐著……”

那眼底一片清明,終究是作不得假,扶蘇一句糯糯的“父王……”撲倒在他的懷裏,便教他有萬種不滿之意亦是片刻煙消雲散,摸著扶蘇的發梢,嬴政只是輕嘆了句,“蒙毅回來寡人早已知曉,他去見你,寡人亦是知道……但寡人喚你前來,只是因為這雨越發大了,欽天監早前便有言,今日會有驚雷……”

嬴政的拳拳之心顯然就是一片愛子之心,到非他不知這人的如此手段是沖著誰去的,只是他們都似乎低估了年輕的君王對自己一手養大的崽子信任之情,尤其是自負且自信的嬴政,他由來只相信自己的認知,而非任何的只言片語;而他不願聽扶蘇所講,只是想讓他家小崽子自己考慮清楚,他到底想要怎麽做,而非事事都循著他的心思而來,這樣未免太沒有個性了。

“父王……”扶蘇的又一聲輕喚,只讓嬴政顯得格外無奈的緊,將人面對面的扶好坐在自己的對面,指著扶蘇心臟的位置而道,“蘇兒,要學著自己去聽,去看,去做……”他的意思很明顯,對於這如此明顯沖著他來的“刀子”,他要扶蘇自己放手去面對,而他喚他前來,亦是還有一種心思,就是不想讓他家小崽子一個人胡思亂想,避免做出錯誤的認知,他要扶蘇明白,自己一直都是他的後盾。

“父王,蒙大夫他……”扶蘇顯然是想問嬴政當真如此不疑嗎,只是在開口的瞬間又是將話題帶到了蒙毅身上,“這一路舟車勞頓,回來便是又跑到你這裏折騰了一番,寡人讓他回去休息了……”

嬴政的淡定態度,反倒是讓扶蘇沒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而是頗顯的覆雜不少,他家父王的手段是越發淩厲的讓人看不懂,搞得他跟過山車一般忽上忽下,結果到頭來好似發生了什麽,又好似什麽都沒發生一般,難道這當真是他的問題,不免讓他有些懷疑起了自己,下意識便是出口道,“父王當真如此信我嗎?”

對於扶蘇的疑問,嬴政只是覺得有些見怪不怪了,他家小崽子一直沒有安全感,他是知道的,這些年他亦是一直在盡力彌補於他,只是似乎怎麽樣他都填不了扶蘇心中那塊空白,他也曾查了很久,甚至於怪力亂神之說,他也是看了不少,然而一直都未尋得一個答案,他總不能回回去逮著他家小崽子問,這樣顯得他很沒面子,只是對於扶蘇這動不動就質疑的狀態,讓他很是憋屈的無奈,只是狠狠的彈了一下他的腦門,“寡人自己養的兒子,寡人為何要不信,去信那些子虛烏有的東西?他們既不跟寡人一個姓,又非與寡人血脈相連,又非寡人所生所養,寡人費那般心思去信這些?蘇兒是覺得寡人蠢呢,還是覺得寡人傻到可為人所騙?”

他那滿滿自信的回答,只是顯得他家小崽子很蠢,明明他費那麽大精力養他這麽一個崽子出來,難道就是為了拿來懷疑的,然後朝他揮刀,這樣真的會顯得他嬴政這個大秦的王,不是腦子有病,就是閑的發慌啊。當然嬴政這番連珠炮彈的反問之語,還真是讓扶蘇是無言以為,因為他也沒能想出一個合理的理由來,只好攪著自己的手指,良久才問道,“那個趙高?”

“寡人還以為蘇兒是當真有多沈得住氣,可以不問寡人此事?”嬴政那般了然且胸有成柱的樣子,盡管扶蘇心裏是別扭的緊,但還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之心湊了上去,然而就見嬴政只是又彈了一下他的腦門,“寡人的長公子如今既是如此的有主意了,那麽……”

“父王……”扶蘇的眼中滿是希冀的意味,揉著自己的額頭那滿滿的委屈最後都是化為了求知欲,顯然就是很想知道一個答案,卻見嬴政只是從上到下掃視了他一眼,“這雨都停了,蘇兒若是再不去找找蒙毅,怕不是他得去找那呂懷安算賬了……”

嬴政這一副玩味的笑容,讓扶蘇微微楞住了一般,他有些沒能明白嬴政的意思,只是見嬴政又拿起了筆開始奮戰於那堆奏章,忽而就見扶蘇重重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他該不會是懷……”

嬴政那是頭也沒擡的輕“恩”了一聲,惹得扶蘇是立馬跳了起來,“父王,那個趙高……回…回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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