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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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一旁玩會, 寡人將這點奏章批完便陪你用膳……”無暇顧及自家小崽子的嬴政,只是在感知到扶蘇進來之後,頭也不曾擡的對他輕道了一句。

他的忙碌中似是透露著一種疲憊, 至少在扶蘇眼中看來便是如此的,他似是很久沒有仔細看過嬴政了,那正當年華的發梢之中不知何時似是多了幾絲白發, 而那緊皺著眉頭低垂的眼眶下似是布滿了一圈很濃重的黑眼圈,而那胡子拉碴的樣子一看就是有些時日沒有好好休息;聽聞嬴政的話, 扶蘇亦只是悄無聲息的尋了個角落坐了下來,倒不似往日那般跳動。

也不知是過去了多久,他只覺得自己都已經似是要睡過去了, 嬴政不知何時已然是一臉笑意的蹲在了他的面前, “醒了……”

“父王……”揉了揉自己似是有些還在發蒙的眼睛,扶蘇下意識便是輕喚了他一句, 嬴政聞言只是將人扶了起來, “蘇兒, 今日這是怎麽了?”當看到那個安靜的小崽子靠在一邊昏昏欲睡,那緊皺著的眉間似是充滿著不安的時候, 嬴政不得不承認他還是有些心疼的, 至少這些時日他有些過於忙, 倒是忽略了他家小崽子的感受, 這不就是又開啟了他那二十四孝好父王的副本,一臉柔意的哄著他家的小崽子。

也不知是還未睡醒還是心中還堵著那麽一口氣,扶蘇只是下意識的便嘟著嘴道,“父王, 下次就不要讓李斯來和我說這些事, 明明父王可以自己告訴我的……”嬴政只是頗似有些驚訝的聽著扶蘇的抱怨, 只消那麽一會兒他便是明白了,無奈的搖了搖頭,“通古這小子……”是啊,他怎麽就忘了他家小崽子可是就連昔日的大秦第一人呂不韋都盛讚的“天資聰穎”之輩,又如何會看不穿這種小伎倆。

他本是無意讓扶蘇知道這些陳年舊事,他始終是怕這些陰私的往事會給自家小崽子造成不好的印象,他一直都覺得這些事情就讓他這個做父親的都承擔了便是了,可當他想起趙高那般事的時候,嬴政還是猶豫了,或許有些事情本就不該瞞吧,更何況那本就是他的母親,他又豈能瞞得了他一輩子;只是無論作為一個父親還是大秦的王,他都覺得自己無法去開口想他訴說那段刻苦銘心的舊事,那種如同錐心般的痛意,他始終都不知應當如何同自家小崽子開口,亦或許他更怕的是,他始終無法面對,亦或許害怕,若是扶蘇問他,為何沒有保護好自己母親的時候,他沒有一個可以說服他的理由;是啊,經年已過,午夜夢回,他連自己都說服不了,又如何能說服得了自己的兒子。

於是乎,他便讓李斯去了,他想以李斯的理智總是能讓扶蘇明白那些事,亦能理解他的無能為力,他倒不是怕扶蘇的責怪,或許他更討厭的是扶蘇會不會討厭自己這樣的一個父親吧,但是他家小崽子發自內心的抱怨,卻不知為何反而是讓嬴政有種心安的感覺,他家小崽子其實什麽都懂,從小他就沒有問過嬴政自己的母親去了哪裏,只是那麽偶有的一次他從趙高口中得知,還有那麽一次因為胡亥之事,他方才知道自家的小崽子,其實只是將心事藏了起來的,如他一般,而如今,他似是知道了真相,卻依舊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反而對那段往事似是不甚在意,而更多的是在意他這個做父王的,居然透過外人的嘴,如此迂回的告訴他,這讓他很不高興。

有時候嬴政也不知他家小崽子是傻的當真可愛呢,還是聰明的當真的無與倫比,只是頗似無奈的捏了捏他的鼻子,“蘇兒,又怎知道李斯就是寡人派去的呢?”

嬴政的話到讓扶蘇在心裏狠狠的白了一眼,嬴政這是真把當成那三歲小兒一般了,“父王又不是不知道,就廷尉大人那般做派,由來都是父王說往東走,他絕不往西走,一天到晚不是陪在父王身邊議事,就是回家閉門謝客,哦,對了,要不就是跑去他那個師弟哪裏去……他可不是一個會給自己找事做的,尤其是這種私事,還是有關於父王的,若非父王的授意,就算借他十個膽,他也不會去做,更何況還是他主動找的我……”

看著自家小崽子那滿是嫌棄的目光,嬴政一時間顯得是格外無語,只好捏了捏他的臉蛋,“寡人就知道通古這小子不靠譜……”嬴政亦是滿滿的嫌棄了一通李斯,那與他家小崽子如出一轍的表情下,是讓李斯在家中連打了幾個無辜的噴嚏,他倒是沒想到自己怎麽就接了這麽個爛攤子的活,到頭來人家兩父子相親相愛,他還在家中擔憂的要緊,結果就這還被人家兩父子都給惦記上了。

“父王……”扶蘇很是不滿意他家父王老是要捏他的臉,氣鼓鼓的樣子看著嬴政,反教嬴政覺得格外有趣,“父王,下次不要再做如此幼稚的事了……若是有心之人拿此利用離間我們父子二人的關系可怎麽辦,父王總說凡事不可輕信,不可草率,如此這般,極易給人留下把柄,若是李斯不忠於父王,將此等訊息傳播於大秦那些不服於父王之人可如何?亦或是將此等舊事交予楚國了又當如何?豈知楚國不會以此聯合其餘各國再度合圍我大秦?亦或是李斯將父王之意曲解告知於我,那豈不是會造成父子相疑的局面?”

扶蘇一本正經的樣子似是在“教育”著嬴政此舉的不妥當,神似一個老夫子的樣子,可是把嬴政給整的一楞一楞的,畢竟扶蘇現在這套可全都是他教的,不可輕信於他人,馭臣之術可全都是他教的,頗似有些尷尬的嬴政只好摸了摸鼻子,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額……”實在是他不知道要如何去反駁扶蘇這些話,畢竟反駁了可不就是打他自己的臉嗎,再看他家小崽子越說越帶勁,那滿是責備的樣子似是非要跟他掰扯個明明白白,要讓他充分意識到自己錯在那裏,下次斷然不可取了。

“蘇兒今日累了一天了吧,去用膳可好啊……”嬴政著實表示自己頭很疼,因為他家小崽子實在是上頭了,這若是他再不把他的話給打斷了,他能說到天亮去;“父王……”扶蘇很是不滿的皺著眉頭咬緊牙關喚了他一聲,好似他家父王還是一副不知錯的樣子,“寡人下次定是註意,可好……”沒得法子,只好認栽的嬴政也不得不在自己小崽子條理清晰的句句掰扯之下所妥協了。

對於嬴政這種明顯帶著心不甘情不願的“認栽”,扶蘇深知見好就要收,畢竟要他家父王這個死要面子的承認自己錯了,那著實有些難,有這種效果已經很好了;這不就是上前圈住了他的脖子輕聲道,“父王是我唯一的親人,父王答應了母親會照顧好我的……”當他那滿是乳慕的目光盯向自己寫滿了肯定的意味之時,嬴政便知道扶蘇的心裏是真的沒有芥蒂,但他還是忍不住的問道,“蘇兒,當真不怪寡人,是寡人沒有沒有保護你母……”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卻見扶蘇已然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在他的耳邊輕聲道,“父王是大秦的王,身後站得是大秦的子民,父王若是退了,那大秦的子民又該如何自處……”若是以前的扶蘇不明白,覺得他家父王過於狠辣,那麽現在的他很清楚,站在嬴政的這個位置,誰又能說做的會比他好呢,爹爹不疼娘親不愛,看似坐在最高的位置,卻是暗潮洶湧,前有各國如狼似虎,後有權臣親人虎視眈眈,他若是不能抓住一切可用的機會,他怕是連活下去都是個問題,他若是活不下去了,他這個大秦的長公子又是個什麽東西呢?他們本就是一榮共榮,一損俱損的啊,就算他不能釋懷,他也要去理解,理解他所有的所行所為。

“不過就是換了一個王罷了……”嬴政似是有些自嘲的道;“父王,母親相信父王是最好的王,是可以一統天下的王,相邦也相信父王,當然我也相信……”扶蘇皺著眉頭盯著嬴政看去,目光之中全是堅定的希冀之色。

他當然知道嬴政這般小情緒只不過是當下的小發洩,到並非是真的這般想,這不趕緊安撫下,那可不是他的風格,就見扶蘇學著嬴政往日裏哄他的樣子,有一下沒一下拍著他的背,“父王可是大王,可不許哭,那太丟臉了……”

這讓嬴政方才冒出來的小感動,一下子又給歇了回去,他家小崽子還就是欠揍,不由就是白了他一眼,“這淚包子有寡人的長公子一個便是夠了,若是再多一個,怕是寡人還得再去尋個鹹陽城……”嬴政這赤裸裸的嘲笑他能把鹹陽城給哭淹了,如何能令扶蘇服氣,這不轉頭就是氣呼呼的狀似無意踩了嬴政一腳,“父王,還說要給我建個頂漂亮的宮殿呢,這還沒建好,鹹陽城怎麽也哭不塌的……”扶蘇亦是不甘示弱的道,這記仇的小崽子讓嬴政是格外無奈,看著自己鞋上被踩出的一個小腳印。

“寡人可是聽說,蘇兒最近是惹了李斯家那個小妮子?”嬴政一臉八卦的湊了上去,他可是沒少聽蒙毅在那裏惆悵,他家公子明明長得一表人才,怎麽老是在那些個小妮子那裏碰了釘子,這讓他很是看不下去,沒少一個人自言自語,只是他這個做父王的都挺無所謂的,畢竟他家小崽子還小,只是到讓他一個做臣子的見他在操心這些事,這讓嬴政很是有種挫敗感,他是不是最近對他家小崽子關心少了。

當然嬴政的好意很好的換來了扶蘇一個漲紅了臉的包子臉,氣鼓鼓的就又是“哼”的一聲跑走了。

“蘇兒,蘇兒,,還有那個什麽趙國來的小妮子?可有打聽出來,要不父王幫你……”嬴政這連連呼喚倒是沒把扶蘇喚回來,他家小崽子是幹凈利落的給了他一個瀟灑的背影,就留下了一句,“父王,自己去用膳吧……”

“嘿,還真是個混小子……”嬴政頗似無奈的揉了揉發麻的膝蓋,大抵他是有些不明白自己今晚是幹了什麽的,特別是這個猶如一陣風的小崽子,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只不過嬴政的心情似是好了不少,至少對著王鹵的時候也是難得露出了笑臉,“去備些公子喜歡的膳食送過去,務必看著他吃完回來……”

作者有話說:

小長假愉快,小夥伴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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