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大王, 臣以為此次燕國使秦未存好心……”

“區區一個燕國,也值得放在眼中,這未免太過小瞧於我大秦, 王大夫還是莫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

“昌平君,莫要太過猖狂……”王綰頗似有些不服氣的一甩袖子狠狠道。

“王綰你有本事再給本君說一句……”甚是不服氣的熊啟那是擼起了袖子,似是下一秒便是要將眼前的王琯給拎起來, 而那王琯畢竟是文人出身,對於熊啟的舉動只得是連連後退, 還是有人見勢不對,開始上前欲是拉架。

於是乎這大殿之上便是分成了三波人,一波人試圖攔著熊啟, 一波人試圖勸著還在喋喋不休的王琯, 還有一波人則是作壁上觀;眼見這局勢是越發的亂,而那上首的嬴政卻始終是一言不發的之樣, 只是周身散發的冷氣讓躲在那柱子後面偷瞄的扶蘇都是感受到了。

他本是打算今日想嬴政報備一聲想去趟蒙毅府中的, 他聽聞蒙毅似乎病了, 好幾日未曾入宮了,這讓他不免有些擔憂, 他始終是記得他對蒙恬的承諾的, 而加上現今的大秦外雖是連連告捷, 但內裏卻是多事之秋, 華陽太後的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而自他回宮之後,嬴政只是安撫了他一番,卻並未帶他去見過那個傳說中曾經大秦第一夫人, 而他亦是深知嬴政近來的心情著實不佳, 這讓他更是不敢去觸他的眉頭, 亦或許也是不願的,硬是忍了好些時日沒敢出現在嬴政面前,而他方才亦是聽王鹵道了一句,說是那遠在雍城的太後亦是有些不好了,畢竟寡居有孕,又密謀改朝換代,這顯然就是嬴政心中一根刺,只是這人再怎麽不濟,總是十月懷胎生了他的母親,這讓扶蘇亦是有些擔憂起嬴政來了,只是在外侯了半天都沒見裏面有人出來的跡象,讓他已是有些不耐,加之聽到裏面越加喧鬧的聲音,讓他不由的便是走了進去躲在那柱子後面靜靜的看著,從扶蘇懂事起,嬴政就怕自家的小崽子找不到自己而哭鬧,所以便是許了他自由出入的特權。

只是他年紀越長便是越發開始註意起這種規矩來了,雖然嬴政覺得大可不必,畢竟他打下這萬裏江山本來就是打算留給自家小崽子的,這是從扶蘇出生的那天起,就是他心中最為篤定的目標,他要這大秦千代萬代的傳下去,而扶蘇就是他從一開始就默許的繼承人。

感知到自家小崽子那熟悉的氣息,嬴政只是朝著他那個方向瞥了一眼,滲出的壓迫感便是讓扶蘇有些想要逃離的感覺,卻見嬴政只是朝著他的方向揮了揮手,便見他邁著小步朝他跑了過去,輕聲的喚了他句,“父王……”嬴政見狀只是輕“嗯”了一句,便是對著他小聲道,“近日不太平,莫要亂跑了……”他似是只是自家的小崽子在想些什麽,只是在扶蘇還未開口的時候便堵了他的嘴,他倒是未曾想到蒙毅事上去,只是聽聞自家的小崽子近日總是喜歡往韓非主管的學院跑去,他倒是無意去深究這其中為什麽,只是那地方始終魚龍混雜,嬴政還是有些不放心的。

扶蘇見狀亦只是輕點了點頭,只是習慣性的拉了拉嬴政的袖子,那滿眼擔憂且又乳慕的目光,讓嬴政只得是在心裏嘆了口氣,便是摸了摸他的小腦袋,便是對著這底下的亂相耐心的向扶蘇解釋道,“吵著的王琯,欲動手的是丞相昌平君熊啟,這些你都認識了……拉的那個……”嬴政猶如事外人這般將這朝堂之上的人一個個同扶蘇解釋著他們的職位與能力,似是有意在培養他的識人之能,“父王,他們要吵的什麽時候?”越發喧囂的環境讓扶蘇亦是有些不耐的皺起了眉頭。

然嬴政卻是忽而盯著他,“可是嚇到蘇兒了……”雖是關心之語,可扶蘇倒並未從嬴政的話中感受到半點的關懷之意,似是話中有話的問詢,讓扶蘇只是下意識的搖了搖頭,想他堂堂大秦長公子,怎麽可能會為了這等小事被嚇到,只是他很不喜歡。嬴政見狀亦只是笑了笑,覆又嚴肅道,“蘇兒記住了,為君者喜怒不可形色,哪怕蘇兒再過不喜這種場景,萬不可在朝堂之上流露出任何對誰的不滿之意,哪怕只是一點點,昌平君如今為我大秦之丞相,是群臣之首,而王琯如果是主滅六國能臣之一,他們之間可不合,但其所在之環境,就註定了他們必須為大秦所效力,若是在這大殿之上,寡人有半點對此二人偏袒之意所流出,那麽這大秦明日的風向便又該變了……”

扶蘇只是緊抿著嘴唇看著嬴政,到非他不懂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只是許是被嬴政過多的保護和那嬴政所給予的獨一無二的尊榮,他生來就是被定義為了大秦的後世之君,嬴政從未隱藏這一點,相反那是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扶蘇是他嬴政最為得意之子,是以,他倒是從未對著朝堂之相有過多的研究,反而是將大量的精力花在了更為務實的“為百姓謀安樂,為將士謀後路……”而那些所作所為的背後其實更多的是只為一條路,“活下去……不負他們所有人的期待坐上那個巔峰的位置……”那是他心底隱藏最為之深的秘密,午夜夢回的噩夢是無法釋懷的,他要做的,想做的,只是讓那些他有愧之人好好的活下去,榮耀一生。

對於自家崽子務實,嬴政並未想過太多,只是打心底裏他還是很欣慰的,只是這種過於註重底下,而忽略這上面的門道,嬴政總是有意無意循序漸進的在教導著他,“這大殿之上要做的還是修心,這大殿之後,若是不喜歡,總是可在事後安撫……”

見他還是一副不言的樣子,似是在深索什麽,嬴政知道他家小崽子是聽進去了,只是那皺著的包子臉,讓他怎麽看是怎麽覺得有趣,那是止不住就是上手捏了捏他家崽子的那張包子臉,“行了,既然蘇兒不喜歡……”嬴政忽而便是朝扶蘇使了個眼色,便是無視了自家的小崽子滿頭問號,忽而便是一掌拍在了案上,氣場全全散開爆發的樣子,只是一瞬間便是讓這方才還是鬧哄哄的大殿一下子便是靜若寒蟬,一個個齊刷刷的跪了下來,低著腦袋終似不敢去看那一眼盛怒之下的嬴政,再看嬴政只是冷著臉掃視了他們一圈,許久才似笑非笑的對著這幫人道,“可是吵夠了,鬧夠了……”那看似平靜的氣息下眾人似是只感受到陣陣的寒意。

一時間扶蘇亦是分不清他家父王這到底是真生氣了還是假生氣,滿腦子都是轉著看戲的小氣泡,看著嬴政覆又道,“若是知道的,這是大秦上下君臣一心,甚是有禮啊……”只是這上一秒還是氣定神閑的似是自嘲,下一秒便是雷霆震怒般的,“諸位,這是都當寡人是死的了嗎?”

這諾大的一頂帽子扣了下來,又有幾人能頂的住,就連方才還在上演“全武行,”此刻就算跪了下來依舊滿身戾氣的昌平君熊啟眼中亦是閃過了一絲慌亂,畢竟嬴政此話可不是咒他自己,而是赤裸裸的在警示於是否“位高權重,眼中無他,”這又如何能令他不慌呢?這看似是對著滿殿之臣所說,其實核心不就是對著自己和王琯嗎,可那王琯是誰?誰不知道他就是嬴政的筆桿子,大秦出征的征討檄文可都是出自他手,看似是個不爭之人,可他身後站著的畢竟是嬴政啊,早早就有傳聞嬴政有意將相位交予他或者李斯,可與李斯齊名之人,又容的誰的小覷,那顯然嬴政這番話不可能對著王琯而來,那麽再一想,這話不就是沖著他來的嗎?想他如今雖然身為大秦的丞相,可誰都知道他這相位是如何而來,雖然他有著圍剿嫪毐之功,可本質上他在大秦混的能這般如魚得水,還是在當初有賴於如今銷聲匿跡的“華陽太後”的……

想著如今病危的華陽太後,再有著呂不韋當日的前車之鑒,縱然是貴為大秦的相邦,當嬴政這一頂“帽子”扣下來的時候,他的額頭還是滲出了陣陣細密的汗珠,如履薄冰,如履薄冰,他怎就忘了這幾個字呢?本想著順著嬴政之意走下去,可為自己謀得一場安身立命的富貴,總歸嬴政念著舊情,結果……

再看那王琯還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熊啟似是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著了誰的道?只是在當下,他深知除了自己認罪,並無他法,畢竟這場糾紛是他所引起,若不以他結束,單是嬴政這頂“帽子”就足夠令他喝一壺的,哪怕他是這萬人之上,一人之下的相邦,哪有如何呢?畢竟他們楚系在華陽太後倒下的那刻就註定了很難在恢覆那種盛榮,只不過這些年來華陽太後雖然如同消失了一般,可於他們而言,那始終是他們楚系最大的支柱啊,哪怕只是精神上的。

思及此處,縱然感傷有餘,但還是得認栽的熊啟重重的將自己腦袋往地上磕去而請罪道,“大王息怒,此事全是臣之不當,臣甘願領責罰……”

他的認錯似是在嬴政的意料之內,只見他那嘴角微微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卻是被扶蘇深刻的捕捉到了,然還未等嬴政再為他家小崽子上一堂何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君王之策,就見王鹵匆匆湊了上來,不知在嬴政的耳邊說了些什麽,就見嬴政眉頭一皺,忽而深沈下來的面色顯得極為難看。

看著那還在喋喋不休拼命請罪的昌平君,嬴政似是格外不耐的朝著這幫人揮了揮手,“都下去吧,昌平君隨寡人來……”說完便是再無視這幫人的膽戰心驚,又看了眼滿臉擔憂且不解的扶蘇,似是輕嘆了口氣又似是有些無奈,“走吧,蘇兒也隨寡人一道吧……”扶蘇雖然不解嬴政為何方才才在同自己講喜怒不可形於色,這一下便又似是換了幅做派,但顯然看著他的背影,扶蘇總覺得那似乎有一絲絲悲涼,也不知是他的錯覺還是什麽。

只是在須臾之間,嬴政便是發現了他家小崽子似是沒有跟上來,回頭只好無奈的朝著他伸出了手,“過來……”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