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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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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將軍……”城墻之下, 扶蘇望著一身戎裝蒙恬的背影,只是輕喚了他一句,便是讓那本欲疾行的蒙恬, 牽著馬朝他走了過來,只是臉上多了那麽幾分柔意。見他欲向自己行禮,扶蘇急忙是攔住了他。

只是在他起身的時候, 還是下意識的看了看扶蘇的身後,“蒙大夫今日當值。”扶蘇哽在喉間的話語, 亦只能是輕道了這一句,他來的時候還特意去尋過蒙毅,但是那家夥也不知今天幹什麽去了, 他找了一大圈都沒找到, 又怕錯過見蒙恬,於是乎就只能自己出來了, 只不過此刻看蒙恬的神情, 他覺得他這個做哥哥一定還是想要看到自己弟弟的, 只不過……

“公子,怎就一個人出來了, 這若是出了什麽事, 臣難辭其咎啊……”蒙恬但是並未對扶蘇的那句話有什麽反應, 只是對著扶蘇淡淡的笑了起來。

“不是還有他嗎?”扶蘇指了指自己身邊的明義忽而道, 可是讓明義怒刷了好大一波存在感,饒是讓蒙恬十分之無奈,他似乎還是那個幾年前古靈精怪的小公子,卻又好似不是, 如今的他會喚自己蒙將軍了, 不會在纏著要他抱, 要他背了,可他又好似有些懷念那個賴在自己懷裏不肯離開的小公子了。不過經年,一切好像沒變,一切又都好像變了,這鹹陽城於他而言,都顯得好似陌生了不少。

“蒙將軍……蒙將軍……”見他不知是在想些什麽,扶蘇不由的便是多喚了他兩聲,“風沙迷了眼……”蒙恬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的道,卻讓扶蘇亦是有些恍惚的道,“以前相邦走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的……”是啊,當年呂不韋走的時候,亦是在最後留下了那麽一句話。此後經年,他便再也沒有見?蒊過他了,甚至於連一封書信都沒有,扶蘇從來就不敢在人前說他想呂不韋,亦不會表露出半分有關呂不韋的事,那個有趣可愛又一身抱負的老頭,好似昨日的黃花就雕零在了崛起的大秦路上,再也沒有出現過。因為無論是於當下的大秦,還是秦王嬴政,他都只是一個過去式了,也只能是一個過去式了,是一個只能留存於過往的大秦相邦,而前進中的大秦不會再有他的身影,亦不可能再有他的位置了。

“那個時候公子還小……”回憶起故人,蒙恬亦是有些感懷,多少年了,呂不韋三個字這似乎同那些不斷被大秦收覆的城池一般,再也沒有人記得他們曾經是東周的都城、韓國的土地,也沒有人再提起過這昔日散盡千金的大秦第一人了。縱然蒙恬一直都是不喜歡呂不韋的,不喜他的出生,不喜他的強勢……可如今站在呂不韋昔日站過的地方,感受著與同曾一起奮鬥過的這片鹹陽之地上,自己現今的樣,與昔日的呂不韋又有何不同呢?呂不韋是遠走他鄉,而自己則是孤身疾馳,他們的身上都背負著沈重且無法釋懷的枷鎖,都是一樣的要落寞而去。

正如呂不韋當初一去再不歸,自己又何時能歸來呢?蒙恬不知道,亦或是他不想再去想,可在此刻他似乎明白了那刻呂不韋的心境,對這片土地的不舍,對這片土地的流連,這裏不僅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亦是他們夢想啟航的起點吧,可終究都只能是化為了對這片土地的不甘吧。

“所以,蒙將軍也要不辭而別嗎?”扶蘇似是有些責怪的看著他,他從宮中尋不到蒙毅,出了宮之後便是急急的去了蒙府,卻被告知蒙恬前腳剛走,他家父王明明告訴他的是,蒙恬明天才會走,可事實是,若非他記得李斯無意之中提及的嬴政的態度,他才不會急匆匆的跑出來,他很怕蒙恬會一去不返,那刻的他,無比的就是想見蒙恬,想要告訴他,只要做自己就可以了,他不再是需要他保護的那個小公子了,他長大了也可以保護他,乃至於他們整個蒙家的。

或許就是他心裏這種難掩去強烈的感覺,才促使他能與蒙恬見上這一面,不然此去經年,他不知又得多久才能見到他,看著他一人一馬那般落寞的樣子,扶蘇便知道,他這是打算一個人靜靜的走,這似乎讓扶蘇有些難以接受,盡管他的心裏是明白的。

“公子……長大了……”蒙恬只是靜靜的那麽看著他,輕道了那麽一句,他無法說出自己的想法,哪怕眼前的這個公子是小時候他抱在懷裏的,他亦是無法。他不能告訴他,他的所思所想,他不能告訴他,自己這一去的山高水長,他亦是不能告訴他,他此去或許再無返回鹹陽的一天。因為就在那日他與蒙毅爭執之後,他便向嬴政請命,請求北上,抗擊匈奴,為大秦築起新的一道屏障。因為他很清楚此戰的戰損過高,將軍敗逃,他有著難辭其咎的責任,就算嬴政力保於他又如何,這已經是成為他這一生不可抹去的汙點,他若是想要在平定六國之戰中打出超過王翦的名聲,已然是不可能之事,亦是註定了如果他如果執意再走這條路,便是再不可能再如嬴政所願,與王翦父子平分秋色,或許日後也只能在這鹹陽城中碌碌而為了,想起他那負傷的父親,還有那越發沈穩的蒙毅,他不忍也不願,讓他們再為自己而擔憂。

是以,他打算去啃塞外最難啃的骨頭,他要在草原之上證明自己,終不負蒙家的威名,不負嬴政之信任,就算不能歸來,能為大秦守住那片疆土,他亦是無憾,他年九泉之下,他亦是可以驕傲的同他阿爺講,他護得住蒙家,也守得住這一身驕傲。

當然這也是蒙毅與他最後爭執的點,蒙毅自然是不舍自家的阿兄去那般苦寒之地,與風沙相伴,甚至於就連蒙驁也搬了出來,“這樣走下去,不就如了阿爺的願嗎,何苦再去拼……”他們的阿爺一直都希望的是他們平安,是整個蒙家平安……蒙毅的不甘與心疼,至今回蕩在他的腦海裏,而那聲咬著牙的輕聲呢喃,“會沒命的……”他聽到了,可他還是決定走,所有的人不讚同,不理解,就連嬴政亦是訝異了許久,雖然最後許了他,可眼裏明顯的擔憂,顯然也是不放心的。而此去之後,有生之年是否還有歸來時,亦是他所不知的,這片土地上有太多他放不下的人,也有太多他不舍的之人,就連眼前的扶蘇……他至今都記得扶蘇那小小的一團纏著自己,不要嬴政的景象,只是一晃眼,他便長得這般高了。

是以,他是打算一個人默默的走,並不打算驚動太多的人,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扶蘇會出現。這是他所驚詫卻又有些許感動的原因吧,只是千言萬語到最後也只能化為那麽一句而言。

“恬叔總是這樣,上一次說我睡醒了之後就會來找我的,結果這一去就是好幾年,我當然長大了,如今又是這般……”扶蘇似是有著委屈更是有著惱意,握緊的雙拳顯然是在克制著什麽,他討厭離別的感覺,可離別無時無刻不就在他的身噫嘩邊上演。他們總是這般覺得,一切都是為了他好,卻從來沒有問過,這一切又是否是他所想要的。

一聲恬叔,倒是讓蒙恬有些錯愕且有些許的懷戀,“公子,阿毅還年輕,日後若是……還望公子……”他始終還是擔心於他那只會將滿腔心事藏於心中,卻只會為了自己義無反顧的弟弟,如同那日進宮一般,他答應了自家的阿兄,會替他好好照顧扶蘇,此後經年,便是穩穩的站在扶蘇身後,護著扶蘇。

扶蘇始終無法說出讓他不走這樣的話,那樣無疑是對他這個將軍最大的侮辱,亦是對他父王最大的不敬,只是重重的點了點頭,示意他最誠懇的承諾。方才附在他耳邊輕聲道,“以前相邦總說,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想來蒙老將軍在天之靈,若是可以一定也想著恬叔能光耀門楣的,而不是守著家業……”他的言猶未盡似是在為他那心中所謂的家族之責尋一個依托,是啊,誰人不想自己的後輩子孫可以光耀門楣,而不是守著家業過日子,可站得越高跌的越慘的下場又何嘗不是他的阿爺所擔憂的呢。

見他不言,只是緊皺眉頭,扶蘇覆又道,“恬叔,莫要多想,由來這封侯拜相都是有能者居之,父王信你,蒙大夫信你,我亦是信你,恬叔又焉能不信自己呢?”他眼中那滿滿的鼓勵之色,卻是讓蒙恬覺得甚是有趣,一把便是將人抱了起來,“我記得公子當年還小,便是嚷著想要騎馬,今日就讓恬叔兌現與公子的承諾……”

說著,便是將人抱到了馬上,隨後便是一躍而起,自己亦是跳上了馬,一甩馬鞭便是往城外揚鞭而去,徒留明義吃了一嘴的泥沙。看著這馳騁在馬上,一臉笑意的扶蘇,蒙恬亦只是望著遠方,那一刻他似是看到了很多東西,他的阿爺,他的父親,他的弟弟,還有嬴政,他們似乎都在對著他笑著,讓他不由便是仰天長喊了起來,“我一定可以的……”那滿腔壓抑之下的釋放,回蕩在扶蘇耳邊,他只覺之天地之間似乎都明朗不少,只在那一刻,他似乎便是想隨著這匹馬一般遠離鹹陽,遠離這所有的喧囂,正如那日城墻底下,他問呂不韋那般,“可不可以帶他一起走。”

而今,他不會再問出這種話,那種天地間的坦蕩,只想讓他有種想要征服它們的欲望,他想要征服這萬裏江山……將扶蘇從馬上抱下來之後,蒙恬只是朝著他深深作了一揖才道,“今日多謝公子,臣定不負公子之意……”不似方才的落寞,此刻的他,似乎只覺得天地之間有著無限可能讓他闖,而或許令他唯一放心不下的還是蒙毅。扶蘇見狀亦是鄭重的朝他回了一禮,扶著半跪著的蒙恬在他耳邊輕道了句,“我一定會替恬叔照顧好他的……”說完便是朝著他吐了吐舌頭,似乎他還是當年的那個依賴於他的小公子。

“臣此生一定守公子無憂,讓大秦的疆土綿延萬裏之外……”他終究是沒有說出自己此行的去向目的,而是在扶蘇耳邊鄭重道。

那釋然的笑容,一大一小照映在雨後放晴的日光之下,他們看到的或許是無盡可能且燦爛的未來。

“是天虹,公子是天虹……”明義忽而指著天上流露出來的七彩之色,難得興奮的道。

扶蘇與蒙恬相視一笑之後,亦只是在他轉身欲上馬之時拉了拉他的衣角,“一定要平安回來……”而蒙恬卻只是報以一笑,那般遠去的樣子,只讓他覺得心裏還是有著隱隱之憂。

“公子,公子……”明義見狀,亦是打算喚他可以回宮,卻見方才還一本正經的扶蘇,轉頭便是朝他哼了一聲,“走吧,去看看你給本公子打理的那些個鋪子吧……”

“公子,這天色已晚,大王該急了……”明義似是有些急切,“我看父王不急,你倒是挺急的……”扶蘇瞥了他一眼,便是自顧自的往前走了,順道還對著那不遠處大喊了一句,“這人都走了,還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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