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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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的人收起了那把青色油紙傘,隱約看見傘上畫著的點點白梅。他一身玄衣,未有什麽細致的打扮,連頭發也是散著的。他左臉頰上一直到頸脖還有淡淡的紅色蓮花紋,讓人覺得詭異。

盧偉手已經按在刀柄上,但來人一身氣質盡顯雍容華貴,讓他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問道:“閣下何人?”

來人掩嘴無聲咳了兩下,秦洛水卻已經從廚房走出,笑道:“不言公子,請進。”

不言淡淡點頭,緩步上前,在客廳坐下。他腳步輕緩,眼簾微垂,坐到椅子上時對著皇甫明月淡淡一笑。外面雨還落著,天氣陰暗,但這人一行一坐,風華清靡,讓人覺得此人必定不凡。

盧偉暗中朝著張南山使了個眼色,暗道這人如此涵養,必為官家子弟。而今這人見了他們真面目,他們是否還要下殺手,還是將人綁了換些許錢財?

皇甫明月也是覺得他像官家子弟,想了半響也沒想到朝中有哪家有這麽有風度的公子哥,便笑著道:“不言兄。”

不言點頭,目光淡淡的看了盧偉他們一眼,又移開去看房間門上貼著的黃符。

盧偉被他瞧了一眼,心裏有些發顫,打算試探一下,便問:“閣下氣度非凡,想來非尋常人家,不知閣下姓甚?”他當強盜前去過幾年書塾,所以這話問起來顯得彬彬有禮。

不言慢慢轉過頭來,修長細膩沒什麽繭的手端來一杯涼茶,用手指蘸了點水,在桌上寫道:無姓。

皇甫明月張大嘴巴,盧偉磕磕巴巴的問:“閣下……是啞巴?”

不言手一頓,卻不見有什麽傷感之意,只淡淡一笑,胸懷開闊,宛若光風霽月。他蘸水,又寫道:是。

盧偉呆了半響,突然覺得一瞎子一啞巴也是絕配。他打量了這三人一眼,突然發覺三人容貌大多好看,不說傾國傾城也算得上是眉目如畫,不知賣到窯子,能賣多少個價錢?再說瞎子、啞巴、傻子,必定會讓那些逛窯子的人覺得有趣……

他細心盤算著,卻沒看見不言擡起左手,衣袖滑落而下,露出手上蔓延著的血蓮花紋。不言左手輕輕一揮,接著摁著皇甫明月的王大胖兄弟和張南山紛紛暈了過去。

皇甫明月咽了一口口水,躲到椅子後面。

不言面無表情的屈指一彈,他臉上的血紋迅速變淡,接著他左手一條血色的、像是藤蔓一樣的東西飛出,捆住了盧偉。

盧偉嚇了一跳,失聲道:“這是什麽?”

不言將茶杯摔在地上,秦洛水聽到聲響,拿著兩碗湯面走了出來,“呀”的一聲,道:“辛苦。”不言點頭。

皇甫明月拱手,“之前被怨魂纏住,料是閣下救的我了,大俠好身手,佩服佩服……”不言頷首。皇甫明月湊上來低聲問:“可否教我兩招?”

不言淡淡的往桌上的面一指。

皇甫明月疑惑的問:“吃了再談?”

秦洛水將盧偉往椅子上一捆,聞言微笑,“他讓你閉嘴。”

皇甫明月頓然悻悻,不再跟他說話,走到盧偉面前,洩憤的踢了他幾下,疼得對方啊啊直叫。

“別將人弄死了。”秦洛水推開皇甫明月,端著面,一邊吃一邊問:“你們是青城人士,想來知道一些風聲,這間屋子是誰的,可死過人?又是如何死的?”

盧偉傲氣的一扭頭。

秦洛水兩三口將面吃光,一抹嘴唇,微微笑道:“小白。”

廚房裏慢悠悠飄來一個白色影子,她手腳青紫,臉上血肉模糊,離地而行。她從廚房飄來之際,四周溫度明顯降低,陰風陣陣,吹著關不緊的大門“嘎吱嘎吱”的響著。

盧偉一看到這飄來的怨魂,口中“嗬”一下,差點暈了過去。

秦洛水一揮手,小白停在了不遠處,眼珠子凸凸的看著盧偉,陰森森的說著:“人肉……美味的人肉……”

盧偉駭得身子發抖,“我……我聽說大概是十幾年前,這裏搬來一戶姓葉的人家,在本地娶了個謝姓的媳婦,結果三天後人全死光了。聽說死得屍首全無,只剩下骨頭。有人說中毒,有人說謀殺,官府查了一年,不了了之了。”

秦洛水皺眉,又問道:“那這裏的黃符和黑狗血,是誰弄在這裏的?”

盧偉突然想到了什麽,抖著身子說:“這幾年但凡有人路過這裏,便會下雨,路人進屋避雨便會死。有個靜安寺的和尚,讓人去找道士畫幾張黃符,撒上些黑狗血,所以這應該是靠近這裏的百姓弄的。”

“和尚讓人找道士除怨魂,倒是奇了。”秦洛水微微皺眉,覺得有趣,下一秒很溫和的笑著問他:“聽說靜安寺佛前供著一把扇子,名曰枯骨,可是真的?”

盧偉看著那怨魂目不轉睛,聞言低聲道:“我不清楚,但有些許傳聞。”

秦洛水道一聲“多謝”,擡手打暈了他。

皇甫明月看著怨魂、秦洛水、不言的目光全都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識的退後一步。他覺得除了怨魂外,其他兩位說不定也是妖怪,現下除了暈在地上的,便只有自己是人,危險得很。

場面僵持了半響,不言站起身來,對著小白一招。

小白立馬飄來,在不言面前躬身,害怕的道:“大……大人……”

不言往小白眉心一指。

小白立即跪了下來,“砰砰”的磕頭,“大人,妾身有怨,不願往生。大人,妾身下次必定不害人命。”

不言負手而立,似在沈吟。

皇甫明月正要悄悄溜走,秦洛水卻已經在他身邊道:“這些人搶了不少人銀子,我們拿了也不算作惡。”皇甫明月一楞,秦洛水手一動,幾個錢袋子便出現在了她手中。

他後退一步,“你是人是妖?”

秦洛水露齒一笑,“人。”她一指不言,“至於不言,他是天地間最純正的靈,血蓮花靈。”

不言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秦洛水手中抓著錢袋子,謙虛文雅的笑,“我們現在有銀子,可以去住客棧了。”

皇甫明月忍不住看了那怨魂一眼,覺得四周又開始陰風陣陣,“這個……她怎麽辦?”

他話音剛落,外面打起了雷,雨下得越大。大門被狂風吹得“啪”一聲撞到了門框上,屋子內溫度驟然下降,桌子椅子全都莫名其妙的歪倒在地。客廳內有燈火亮了起來,燭光搖晃,墻壁上有奇怪的影子時隱時現,那被堵住的房間內時不時傳來“咚——咚——”的聲音。

怨魂小白不見了。

皇甫明月心臟跟著那聲音咚咚的響,強作鎮定。他感覺身子要凍僵了,懷裏的木雕驟然傳來一陣暖意,讓他心情平靜了下來。

客廳內的光線照得秦洛水的臉一陣明一陣暗,她的語氣在看不清的情況下越發顯得溫柔和氣,讓人心生安寧,“此次是我們叨擾,這就退下。”

房間裏有男子虛弱的說:“大人……大人您留下,我們有苦要述。”

不言微一皺眉,左手擡起一揮,一股風將秦洛水、皇甫明月和那些盜賊送到了屋外,一直關不上的大門“轟”的關上了。

外面的大雨在他們出來的時候奇異的停了,皇甫明月看著緊閉的大門,有些擔心的問:“會不會出事啊?”

秦洛水望著頭頂上星疏月朗,搖了搖頭,“我們去客棧。”

此時屋內房間,蠟燭“畢剝”一聲,驟然熄滅,隨即又生出一片明晃晃的光,將房間內的情景照得清清楚楚。

不言坐在生了黴味的椅子上,面前有一顆人頭上下跳來跳去,跳著跳著跳到不言面前。

他托腮看著,淡淡一笑,將那人頭駭得往後滾了兩下。

人頭睜著眼皮看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是葉家次子,葉檀。”

不言伸手一招,那人頭落在他膝上。

葉檀越發不好意思了,微微有些臉紅,他卻不知一顆人頭臉紅是怎樣的可怕,若被凡人看到,必定嚇得將人頭抓去燒了。

不言手指輕點在他眉心,以神識問道:“有何冤屈?”

葉檀低聲說:“當時我死得太快,不知道發生什麽,只知道好像跟和尚有關。那個白衣黑發是我嫂子謝儀和,她魂魄散了兩魂,記不得之前的事,但總是想害人。”

不言凝目看他。

葉檀說:“大人,你最好將我嫂子的魂魄收了,否則我怕她又害人。”

不言又以神識問道:“可是靜安寺?”

葉檀一頓,激動得上跳下竄,“沒錯沒錯!”

不言閉目思索,點在葉檀眉心的指尖松了。

房內光線明亮,將一地雜亂照得清清楚楚,不言思索間,一個身披袈裟的身子飄然而來。葉檀瞪大眼正要提醒,卻怎麽也說不了話。

那是個沒有影子的和尚,身子周圍圍繞著黑氣。他悄然來到不言身後,張牙舞爪的撲到不言身上,桀然一笑,“哈哈,九重血蓮,吃了老衲就能成仙!”他正得意,突然覺得身下一空。

“你——”和尚話音未落,撲將上來。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人變成一朵血蓮,花身一晃飛到天上,和尚那一撲撲了個空。

葉檀看著不言從一個人變成一朵蓮花,然後從一朵蓮花變成一個人,再從空中慢慢落下。那瞬間他衣袂飄飄,姿態瀟灑,表情淡淡不見半點驚慌,仿佛從天而降的仙人,讓葉檀好一陣羨慕。

和尚見奪不到不言真身,氣得雙眼發紅,他雙手合十,盤膝坐下,口中喃喃念著經文。

葉檀聽到那經文立即頭疼,從椅子上滾下。不言卻不見半點疼痛,左手一動,那條血色藤蔓又從他身子抽離,拍在和尚身上。

和尚被藤蔓抽中,身子冒煙,發出淒烈慘叫,撞開窗子,頭也不回的飛奔出去。

窗子破開之後,外面的月光照了進來。不言淡淡的仰頭,眼中映著月色,像是在回首往事,又像只是在發呆。

外面地上影子斑駁,一地清華,滿街寂靜。

作者有話要說: 不言以神識說話,是“”這個。

寫字之類的,不加任何符號。

之後會出現以法力在空中寫字,這種出現最多,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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