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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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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落雨急墜,心跳似也亂了拍,段緒言一時怔然,阮青洲卻已輕靠過來,貼上他的前額。

額心的溫度猶似暖流湧來,撫慰得溫柔,段緒言合起眼,有過幾番清醒的掙紮,卻還是摟緊了他。

驛站外,一道亮白閃過天際,刀刃接過雨水,跟著夜中黑影奔襲而來。

隨雷聲震響,窗門輕動,耳聽門外廊道異響,段緒言神色微動,睜開眼眸,與阮青洲對上視線。

“趙成業的人?”段緒言低聲問。

阮青洲沈眸:“應當不是,趙成業不會擅作主張。”

出行之前,他們曾與趙成業計劃過,要在回程途中設計一場假刺殺,目的是給東廠安上瀆職之罪,但他們議定的時間本該在明日。

如若來人不是趙成業,還能是誰?

兩人默契對視,段緒言即刻起身著衣,滅了床邊燭火。

夜雨中,一人黑衣蒙面,頭戴笠帽,揮掌下令,數道黑影撚熄迷香,提刀跨過昏厥的守衛,踩入樓門。

湧進的人影聚向阮青洲房門外,一柄刀刃無聲穿過門縫,卡上門栓,將其緩緩挪開。只聽“哢”的一聲輕響,門栓已開,黑影先行入門,後者才要跟上,進屋那人卻被飛踹而出,與他們砸了個正著。

電閃雷鳴間,雨澆地面,窗扉徹底破開,幾人胸腹受擊,自窗口掉落摔入積水。

風吹影動,又是一陣對峙的沈默,眾黑影持刀被逼退進雨中,段緒言甩過刀上濺血,攜阮青洲從樓中走出,步向夜色。

聲響驚了長夜。巡視的守衛聞聲趕來,紛紛亮刀。寒光四起那刻,沈寂瞬時破開,黑影舉刀上前,段緒言偏頭一笑,雙目陰鷙,添帶冷傲,刀鋒自腕中旋起,抵過擊來的冷刃,直取對方喉間。

餘光處,一截寒刃襲來,段緒言稍轉眼眸,挪過刀鋒將暗器抵開,卻見另一側刀尖銜光,接過雨水正往脖頸劃來,他側頭避開,擡刀剮過那人刀刃,在擦肩時與那蒙面之人相視。

那旁,劉客從已驚醒,攜侍衛快步趕來,與黑影相搏。段緒言見狀退後,護送阮青洲至馬棚,再與他一並翻身上馬,馳進夜中。

身後,唯剩蒙面之人疾追不止。兩馬於林間相逐,距離漸被拉近。

眼見那人越行越近,阮青洲側頭回望,道:“他一人一馬,要跑贏他沒有勝算。”

段緒言面不改色,道:“我下馬拖住他就好。”

阮青洲斷然道:“不可以。”

段緒言說:“沒有可不可以。”

眉間一緊,阮青洲冷聲制止:“嚴九伶,你若敢!”

“青洲,”段緒言打斷了話聲,替他抹過雨水,“朝前跑吧。”

馬匹飛奔林間,落雨澆透衣衫,段緒言單臂環腰,自身後將他摟抱懷中。

“馬鞍旁配有一把弓,保護好自己,不用等我。”

不待阮青洲多想,段緒言揮手狠拍馬臀,一手抓住道旁木枝,借力躍下馬背,跳進了林中。

——

夜空一道亮白劈過,雨水傾倒,隨一聲滾雷震響,馬匹揚蹄頓足,甩動濕鬃,踩進草叢。林間,刀刃自雨中撞過,兩人背身而立,刃上血水經水沖刷,滲入土中。

一註血水下淌,沿臂濕過指尖,順刀柄流下,段緒言斜眼看向右臂的刀傷,在濕雨中嗅見引人狂怒的血味,眸中更顯狠戾。

風動,林葉婆娑,又一陣雷電劈閃而過,段緒言閉眼聞聲,聽身後靴履攪過濕泥,冷刀就往耳側逼來,他側首避開,挑刀劃過濕葉,一個旋身往那刀身砍下,卻又被猛地抵開,逼向了樹幹。

利刀就往他脖間架來,段緒言擡刀格擋,可那人動作狠絕,渾身有力,猛然一個屈臂推刀,便能生將刀背往他喉間壓去。

喉被緊緊扼住,段緒言眼眶生出血紅,額角青筋暴起,殺意猝然達至頂峰,他一掌頂向刀背,狠力將人抵開,轉而擡腳將那人踹退數步。

指節抹過面上濕雨,段緒言提刀快步上前,劈開冷風,再往那人刀鋒處剮出道寒光。又聽兩刀互撞,冷色隱於林間,霎時劃破草木。

一陣搏鬥後,聲響稍停,夜雨淌過面頰,兩人扶刀半跪在地,喘息不止。傷口裂開,段緒言手已輕顫,五指緊附刀柄,握住了指縫中黏膩的血水。

他太久沒有摸過刀了,眼下突然拾刀保身,難免吃力。況且眼前這人刀法精絕狠厲,當是名家出身,他乘占不了上風,只能勉強拖著,先耗費掉那人的力氣,可自己卻也因此撐裂了傷口。

見那蒙面之人緩緩起身,提刀劃過濕泥,再又朝他行來。段緒言垂首粗喘,看著發尖的雨滴墜下,混入泥裏。

他確信,無論阮青洲安危與否,此人都已決心要取他性命,不若也不會放棄繼續追擊阮青洲,而要留在此處受他拖延,甚至招招痛下死手,這麽想來,恐怕今夜不速之客也是朝他而來。

念及此處,段緒言眸中森寒,聽前方腳步漸近,他擡手將掌中鮮血抹上面頰,舌尖舔過血腥,咽進了喉中。

“慚愧啊,”段緒言於雨中擡眸,看向眼前黑影,冷冷一笑,“在下刀法生疏,讓指揮使大人見笑了。”

又是一陣疾風刮過林葉,刀身接來斜雨,在死寂中猶帶殺氣,佟飛旭眼眸驟冷,繼而露些微淡的笑意,他沒有說話,只是停步於他身前,指尖輕輕摩挲著刀柄。

段緒言不屑一顧,淡淡道:“既能全然知曉我們的行蹤,今夜又是有備而來,出手時更是無意傷及太子殿下,這樣一個敢與東廠抗衡又精於武學之人,我也只能想到指揮使大人您了。只是不知,指揮使緣何要殺我?”

眼眸微彎,佟飛旭與他靜視半晌,轉刀甩出刃上雨水,一擊將他手中利刀震飛。聽遠處刀尖卡進石縫,佟飛旭似是不帶半點猶豫,轉過刀鋒便往他脖上砍去。

俯仰之間,段緒言倏然拍地而起,五指直取佟飛旭的脖頸。步履緊逼,他將佟飛旭右腕鎖死,就朝樹幹狠狠砸去。

力道忒猛,手中刀柄險些被甩脫,佟飛旭收緊手指,另一手繞臂擒他右手,狠按那處傷口,待段緒言疼得露出片刻的松懈,便擡腳往他腹上踹去。

挨了一記,段緒言朝後退著,再次半跪在地。本欲撐臂再起,餘光卻見草木間閃過人影,他心領神會,暗暗蓄起蠻勁。

眼見身前刀刃擡起,他垂眸靜待,是時一支冷箭破風而來,刺破雨滴直將刀身擊中。

佟飛旭稍一楞神,側首看去,見那旁馬蹄奔來,夜中,阮青洲左手提弓,濕袍翻飛。

只待馬身漸近時,阮青洲一手松繩,朝段緒言伸去。馬匹穿過那瞬,雨水淌過指縫,落進磨紅的掌心,段緒言在怔然之餘瞥見那皙白指尖,下意識地緊握過去,借力翻上了馬背。

見狀,佟飛旭吹哨召馬,馬匹自叢中小跑而來,背上卻赫然坐著一個男子。

柳芳傾頭戴帷帽,黑紗掩面,策馬悠悠行來,只在風中擡起劍柄壓下揚起的薄絹,擋住了去路。

草木搖動,雨聲不止,兩人靜於林間對望,殺氣暗湧。

段緒言回首看去一眼,脫力趴倒在阮青洲背上,將那身濕冷越抱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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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飛旭是錦衣衛指揮使,阮青洲的表哥,34章有淺淺地介紹過,但我猜你們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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