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南山

關燈
話才落,段緒言挪動著視線,搭在頸間的手指也逐漸下滑,落到後腰便猛然收力,把人攬進了懷裏。

阮青洲未防此舉,碰翻了手邊食盒,來不及抓緊手中的糕點,便已被他托抱至腿上,雙膝跪在了座墊處。

聽見動靜,尉升不知該不該多問,還是猶疑著叩了叩車廂。

聞聲,阮青洲側首欲往車簾看去,被段緒言按著後頸,摁了回來。

“說清楚。”段緒言帶著壓迫埋向他的脖頸,一個仰首,便用鼻尖頂起了他的下頜。

唇正貼著頸線輕蹭,微熱鼻息游走般打在肌膚間,輕得發癢,蠢動的手指也正沿脊背朝下探去。

“這樣兇嗎,殿下哥哥。”聲量近乎耳語,段緒言張口一下咬住脖頸,手中猛地用力,便將他的腰臀揉得發疼。

阮青洲抿唇忍聲,十指一緊,攥他肩背,便聽車門外又傳進一聲:“屬下聽聞食盒落地,許是馬匹太快,殿下可要停車休整?”

“殿下可要停車休整?”段緒言若無其事地覆述了一遍,目光始終落在他的脖頸上,仔細地品著衣襟下半遮半掩的牙印。

這些時日司禮監來的那幾名宦官纏得緊,段緒言被迫過了好些清心寡欲的日子,眼下動了念頭,便連這點印跡也能被他瞧出火花來。

阮青洲暫時無暇顧及他的眼神,聽著尉升方才的聲音有些怯,只怕是覺察到了什麽,他沒敢妄動,便也穩著聲應道:“不用——”

可話未落,阮青洲被壓住胯骨一顛,險要逸出聲時,段緒言已將手掌嵌進他齒間,堵住了聲。

“咬著。”段緒言噙笑,不疾不徐地用齒扯開他的衣襟,俯首朝下吻去,挑逗著磨紅了胸口。

阮青洲忍時咬得最狠,段緒言受著痛,心裏越發爽快,手臂一使力,直要把人箍得透不過氣。

阮青洲最先松了齒,把人推遠了,一雙眼眸透著股情熱中的迷離。他無聲喘息,低聲道:“在外不得放肆。”

“哦,”散漫中帶些無理,段緒言湊近去嗅他的味道,眸色更沈,“你想我在內放肆?”

阮青洲倏地紅了耳:“你莫再犯渾。”

“那就幫我。”段緒言蠻橫地按下他的後腦,朝他下唇吻過去,熾熱之處隨著車馬顛簸狠狠磨動了幾下。

前方再又轉彎,車廂緊跟著繼續晃動,衣衫蹭出窸窣輕響,尉升聽而不聞,哪知一揚馬鞭,入耳的卻是幾陣隱忍的喘息。

他忽覺懵然,一搓鼻頭,只好一路數著馬蹄聲,驅車入了宮廷。

——

夏至,禮佛之期已至,長隊自宮廷排開,行出城門,於漫野濃綠中穿行。

天帶著微熱,幾縷清風徐來,倒也沁心,再聽山野鳥鳴,更叫人犯困。車內,段緒言坐在阮青洲身側,漸也偏頭下去。

待到睡得深了,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前斜倒,他險些耷頭墜去,幸而被阮青洲伸手托住了頭,又扶往肩上。

這幾日司禮監派來伴侍的宦官夜裏也蠢動,避過侍衛巡夜後,便常在阮青洲的寢殿外出沒,為防他們生出事端,段緒言夜間不寐,靠守在阮青洲身旁,自身後半摟著人時就喜歡用下頜抵著他的頭頂,困時便拱拱他的發絲,蹭得發癢也就捱過了困意。

許是習慣了他在旁陪著,阮青洲睡得安穩,只是段緒言撐了幾夜,除卻白日能趁著阮青洲研讀書冊時,在他身旁小睡一兩個時辰外,幾乎未能得眠。

眼下路途平順,車旁有尉升策馬相伴,段緒言倒還當真睡去了。沒過多時,腦袋隨著車馬晃悠,再次自阮青洲肩頭滑下,倒在了誰的臂上。

這回他有了些意識,睜眼迷蒙地看去,才發覺阮青洲的手臂正墊在他腦袋下方。

他索性支起條腿來,仰面躺在座上,就枕在阮青洲懷裏。

“困了。”段緒言小聲說著,單臂圈來阮青洲的腰身,側頭埋進去,直至染來他的味道,才挪回臉來,慵散地看著他。

阮青洲伸指舒著他眉心,輕聲道:“困了就睡吧。”

段緒言露笑,去蹭他的手,在安撫中漸閉起眼。

又聽柔風拂過,四下草木菁菁,車馬碾過撒倒在地的糠糜,朝前遠行。幾個人影偷摸著追著車轍,伸手搶奪被碾爛的粗食,連著塵泥一並塞入口中。

不多時,長隊已拐過彎道,沒了蹤影,行過之處,被驅逐開的流民再又聚起,朝皇都方向湧去。

——

清戊寺落在山林深處,階以石砌,循階上行,便能於蓊郁草木中見得朱門照壁,素雅不失莊嚴。

經兩日慢行,又在驛站停歇一夜後,次日清早,阮青洲登山入寺,拈香禮佛,至日暮時分突遇大雨,暫留寺中。

此次東廠派來的隨行之人多是梁奉的眼線,但因身配利刀,被派守至佛殿外,劉客從雖也一同前來,但他對梁奉生出逆反之心,自當不會幹涉阮青洲的舉動,就帶人安分守己地留在寺門周側。

又過兩刻,雨勢不減,尉升遣開幾人下山尋傘,阮青洲就以觀瞻為由在寺中小轉。

先前趙成業稱高仲景這些年隱居在清戊寺中,他便刻意避開僧侶的寮房,於廊下樓閣間閑庭信步。

段緒言陪著,與他走得很慢。

聽雨打落枝葉,暮色下,暮鼓錘響,繼而晚鐘敲起,鐘聲厚長綿延,於第一百零八聲後而止。

聲息,阮青洲和段緒言已在廊下駐足觀望多時。鐘樓就在他們前方,隔於落雨之中,蒙上了一層淡然緲霧,樓上,一人背身佇立鐘側,正在誦念佛經。

段緒言細瞧那人身形,目光漸往鐘樓下方挪去,落在樓門處一名僧人身上。那和尚清瘦,看著還是二十餘歲的年紀,身著僧袍,卻又以布袍纏面,遮裹住了下半張面容。

他們來時,那和尚本在轉動念珠誦經,也只待鐘聲停歇時方才睜眼看到他二人。

一見阮青洲,那僧人擡步行來,垂首合掌行禮:“小僧度禾失禮,拜見太子殿下。”

阮青洲合掌回禮:“多禮。”

段緒言亦跟著阮青洲回禮,但因看不清面容,目光還在兩人間徘徊不定。

憑借大致的形貌和聲音,段緒言猜得度禾的年歲與樓上僧人約莫是相差無幾,才問:“敢問度禾師父,鐘樓之上站著何人?”

度禾始終垂首,應道:“鐘樓之上站著的是小僧師兄,法號無釋,但因常年敲鐘擊鼓,雙耳犯聵,不知殿下到此,望殿下恕罪。”

遠聽廊下有腳步漸近,想是侍從尋人而來,阮青洲無意多留,再看他二人一眼,應道:“談何罪過,是我等冒犯打擾,先告辭了。”

“阿彌陀佛。”度禾欠身送行,見二人繞出長廊,才與樓上那人相視。

兩僧人一同立掌相拜,轉起各自手中佛珠,望向了瀟瀟暮雨。

——

眾人離寺時已徹底入夜,阮青洲走前為羅宓點過一盞長明燈,又以此為由將尉升留在寺中護燈,便也踏上回程。

雖是皇室禮佛,但阮青洲為縮減開支,食宿均以樸素為先,沿途也不尋客棧小憩,徑直趕回了驛站。

夜裏雨聲不停,阮青洲途中顛簸也疲累,洗漱後就在榻上瞇眼小睡。時而打起幾聲悶雷,段緒言怕他驚醒,便打水至屋內,在燈前洗帕、擦身。

衣衫褪至胯骨,可見半身的傷痕長出新肉,留了些猙獰的形狀,段緒言蘸水抹身,擦至後背時,餘光瞥見阮青洲已自睡夢中醒來,正搭枕側坐著,靜靜地看他。

他瀝幹帕上濕水,轉身正對著阮青洲時,那人又挪開了視線。

見此,段緒言隨手擲了帕子,衣衫未著,便至榻前俯下身去,轉回阮青洲的臉,問:“怎麽不敢看我?”

阮青洲仰了下巴,與他對視,盛了燭光的眼眸發柔,緩動著朝他胸前看去,細數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痕。

看久了,阮青洲伸指輕點他的胸口,觸到時指尖又要蜷回掌心,卻被段緒言攥住了。

“可以摸。”段緒言帶著他的手指,往胸腹的傷疤摸去。

阮青洲動作極輕,搔癢似的撫過,指尖的溫熱留遍他身前的每道傷痕,停在了心口。

“傷口很深,這些疤痕褪不去了。”

段緒言手撐床沿,將他罩在身前:“那就留著吧,我可以憑著這些來記你。”

阮青洲輕撫他的傷痕,卻說:“那你可知,要靠傷痛來記的人,寧可忘掉。”

心似跳空了一瞬,段緒言微微發怔,阮青洲已蜷指收回了手,餘在那處的卻是揮之不去的熱,鉆入肌膚,燒灼著心。

他強扯嘴角,露了個笑:“想什麽呢。”

阮青洲什麽也沒說,靜看他半晌,一手扶著床沿,漸坐起身。

就覺指尖撫上肩頭,段緒言尚未回神,才一低頭,下唇便輕輕擦過阮青洲的發絲,繼而胸口接來了一個輕軟的觸碰。

唇已輕離,阮青洲吻過他胸口傷疤,仰頭看著他。

“不憑傷痛的話,往後就憑這個記我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