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之處，皆為荒涼。

“觸目驚心”，這是雲雀唯一能想到的四個字。

這是清艾的故鄉？他偏頭，擔心地看向清艾。

她面無表情，面色卻慘白，眼神緊緊盯著這片土地的每一個地方，好像要把這景色深深地刻在心上。

清艾說不清心裏是個什麽滋味。

整個領地，毫無生機。樹上，地上，皆是被火燒過的景色。

她站在黑漆漆的土地上，陽光都照不進來，風穿過這裏，寂靜無聲，仿佛是在祭拜一樣。

她每一步都踏得極重，以至於每走一步，土地上就多了一個她的腳印。

她的眼神在地上一掃而過，突然渾身一抖，她疾步上前，從地上拾起了一塊墨綠色的石頭。

那石頭表面被磨得十分光滑，泛著瑩瑩綠光，是一塊極為漂亮的孔雀石。

後時的身體微微一顫，而雲雀則疑惑地看向清艾，不明白她為什麽要撿石頭。

可他看向清艾的臉時才發現，她的眼淚，正順著臉龐安靜地流下來。

她哭的悄無聲息，卻讓雲雀心底一陣陣地疼痛。

他徑直上前，抱住了清艾，學著媽媽安慰小孩那樣輕輕地撫拍著清艾的背。

一下又一下。

清艾乖乖地任他抱著，頭埋進他的懷裏，眼淚逐漸打濕了他的衣服。

等到她完全平靜下來後，她動了動，雲雀就放開了她，完全不在意自己濕掉的衣服，他只擔心的盯著清艾，擡手撫去清艾眼上殘留地淚水。

清艾霎時有了些暖意。

她再度看著手裏的孔雀石，開口時聲音裏仍帶著濃重的哭腔:“這是石爺爺，他從我在這裏安頓下來的時候就一直照顧著我……我……他本體是孔雀石，明明是石頭，但是他卻和孔雀一樣自戀，本來他身上有些凸起的棱角，全叫我磨平了……他一輩子沒遇到過雷劫，我遇上的那一天，他是最高興的……”

她說著，悲傷再一次席卷而來，她戛然而止，抑制著心裏翻滾的哭意。

“想哭就哭，我守著你。”他說。

清艾眼前瞬間模糊了，她吸吸鼻子:“不要，我不想哭，走吧，這還只是邊上。”

她說到天雷，突然想起來後時說的話，原來一直沒有時間問，現在——

“後時，關於那個天雷，你知道些什麽？”

後時沈默，清艾很有耐心地看著他，最後他嘆了聲氣:“這件事，還是由我們這一族引起的。”

“千年前，你是否還記得，你在當時的西域之地，曾經在烏鴉的手底下，救了很多小妖怪。”

清艾沈吟半刻之後，猶豫開口:“好像是有，但是那個妖怪叫什麽我是忘了。”

“對你來說可能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卻在他所在的那股勢力之間掀起了軒然大波。西域那邊的妖怪，當時組成了一個聯盟，但其中皆為窮兇極惡之妖，他們以殘害同類為捷徑，增長自己的妖氣。烏鴉雖然是那個勢力底層的一份子，但他負責的是一切的基礎——收集妖怪，而且他有一個哥哥是那裏的管理者之一，所以他也算是底層人員的一個頭頭。”

“那一次，我族有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小空間獸不懂為什麽我們要匿於世間之外，他擅自跑了出去。結果可想而知，他被那股勢力的妖捉住了，送給了高層。我們雖然空間之力甚強，但其實毫無戰鬥力，也沒有隱妖那種保全自己的特殊本領。所以他逃不出來，我們也不敢貿然去救他。”

“每一只空間獸，剛出生就帶有很強的空間之力，這是上天對我們的饋贈，但這也導致，我族的小妖更受那些心懷不軌的妖怪關註。他就被強制要求為他們在每一個妖怪領地的中心都設置一個空間通道，以供他們很方便的捕食。一開始他是不願意的，可說來也慚愧，他在強刑壓迫之下，屈服了。”

“沒什麽可慚愧的。”清艾淡淡地說，“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孩子，知道他們的做法是錯誤的就已經是很對了。”

“唉，話雖如此，可是我們其實，一生只能用一次空間術。只要用了一次，無論是小是大，我們的空間之力都會完全消失，變成一個空有虛名的妖怪。所以他根本做不到在每一個地方都設置空間通道。”

清艾諷刺地笑了:“就算他這麽說，別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對。他們不相信，因為傳言根本沒有提到這一點。他們認為他是不想幫助他們完成‘大業’。

”當時我們探查得知，他們正準備要攻擊一個中等力量的領地，我們為了幫他逃出來，就把這個消息設計告訴了那個領地的領主，希望借助他們的力量救出我族的孩子。不負所望，那個妖怪領主帶著他的臣民奮起反抗，主動出擊攻打那股勢力。雖猝不及防，可那股勢力的底蘊不是虛的，他們雖然被打的元氣大傷，可妖怪領主這一邊的損傷也十分嚴重。而我們還是沒能救出我族的孩子。”

“一籌莫展之際，我們又得知烏鴉正運著一大批妖怪趕往西域，更是雪上加霜。這時候，你來了。”

“我想起來了，我收到一個逃出來的小家夥的求救，我覺得能打敗那只鳥，我就去了。”

雲雀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默默無語。

“結果你贏了，烏鴉也身死。勢力很快就收到了這個消息，他們憤怒至極，特別是烏鴉的哥哥，立刻帶著一大批他的追隨者沿著烏鴉的路線去調查這件事。那時候你已經走了，當時你又是滅口，沒有人知道你的長相，不得不說你真的很幸運。烏鴉的哥哥一走，那股勢力的戰鬥力又下降不少，那個妖怪領主抓住了這次機會，聯合了大大小小幾十個領地力量，一股氣端了勢力的老巢。等到烏鴉的哥哥收到消息時，已無力回天，他也不敢再回去。而我們成功救回了小孩。但他……就把這所有的過錯都加在了你身上。”

“……”清艾覺得自己背了一個巨鍋，“我替你們頂了所有的罪，然後你們只救了我一個，將我的家人置之不理？”

她接受不了，她明明做了一件好事，可因為這件事，她卻失去了她所有的至親之人。

為什麽？憑什麽？

雲雀盯著她，見她表情不對，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希望給她以慰藉。

他不希望她經歷精神失常的痛苦。

後時難堪地沈默了一會，然後說道:“對不起，我們也不想。可是我們不敢，我們雖然是避世之族，但傳言有誤，我們並不是生活在空間細縫裏的，那地方太危險。我們還是生活在這個世界，只有有心，總能找到。我們不敢拿全族人的性命去冒這個險。”

“我們只能一直關註著他們的動作，這樣只要他們一有動靜，我們就能立馬通知你。可是幾千年過去了，他們都窩在非洲，紋絲不動。所以我的族人松懈了。等知道他們準備對付你時，我們堪堪能抵達那片空地，幸好，你到達了那裏。而你不知道，他們的行動是兩邊同時進行的，我們來不及。”

“呵，那你還說什麽我能和你們一起報仇啊？你們需要報什麽仇呢？需要報仇的人是我啊。”清艾捏緊了石爺爺的本體，堅硬的石體壓著她的手心，她卻感覺不到一點痛意。

最痛莫過於心死。

“你們怎麽不讓我和他們一起死呢？我也能讓你們滅族啊。”清艾看著石頭，輕聲道。

卻是對著後時說的。

雲雀拉過她的手，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你想滅族，我幫你；你想報仇，我也在。不要傷害自己，至少他沒有騙你。”

清艾看著他低頭專註的樣子，忽然又想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