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隱藏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他已經去找王大問過了，雖然清艾讓柱子不要說，但清艾打暈了他，這讓他也很困惑，所以柱子沒費多少功夫就問出來了。

柱子猶豫不決地向前踏了一步，又縮了回來。

去問清艾為什麽，她會說麽

為什麽她一個五歲小孩可以那麽成熟為什麽死了人她可以笑出來為什麽她的體力比他們這些大男孩還要好爹曾經說過，玩鬧的時候不要學小說裏劈人後頸，因為那力氣極難控制，輕了人暈不了，重了甚至可能致死。那為什麽她可以掌控得那麽好王大的脖子上沒有一點痕跡。

清艾有練武嗎？還是巧合

這一切都太不巧合了。

柱子很糾結，他想去找清艾問清楚，但他又在怕，怕什麽呢？他自己也不清楚。

掙紮了好一會，柱子終於擡步走到了清艾房前，敲了敲門。

毫無反應。

柱子楞了一下，再次敲了敲。

整個家裏，安靜極了，只有曲青山的呼聲不斷環繞著。

柱子咬咬牙，一把拉開了門。

空無一人。

柱子有一剎那的慌張，情急之下他立馬轉身想跑去叫曲青山。

可他突然停了下來。

跑到院子裏，躲在草垛後面。

終於，一個多時辰之後，在柱子即將支持不了要睡著的時候，清艾終於回來了。

這已經即將黎明了，清艾卻顯得很興奮，蹦蹦跳跳的。

柱子遲疑了一下，還是沒站出去，太詭異了。她一個人，大半夜的在外面呆了一個時辰多

看著清艾進屋，柱子也從草垛後走出來，走到清艾房間窗戶的不遠處。

自她能說話開始，她就要自己一個房間，開始林彩霞不同意，怕她半夜會害怕，或者想上廁所。可最後還是抵不過清艾的堅持，給她收拾了一個房間。

柱子想啊，其實清艾是要單獨一個房間做一些事情的吧。

柱子往窗戶裏面張望。

清艾開了燈，動作暫停了幾秒，又蹦噠了起來。

她很開心。

因為還好她去看了屍體，那幾個山賊的屍體都已經被帶走了，但是來搬屍體的腳印卻沒有被消除。於是清艾順著腳印一直追到了山賊的大本營。

半夜時分，這裏卻燈火通明。

清艾隱身去查看，見所有的山賊都集聚到了空地上。大概是山賊頭頭的人站在高地，說著什麽話。

清艾靠近，發現被她殺了的山賊依次排好在眾山賊的前面。

“兄弟們，我們的手足被人殺害，這叫我們如何能忍！”

“黎明，就讓我們拿上家夥，去十裏村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好！血洗十裏村！”

清艾打量著眾人，嗤笑一聲。

呵，黎明血洗十裏村那我就讓你們，見不到升起的太陽。

她緩緩走到一個山賊身邊，輕輕抽出他身上的刺刀，在他還未發現之時一刀封喉。

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就此開始。

清艾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白裙，有些傷腦筋，到最後玩嗨了，就解除了隱身，雖然把山賊嚇得不清，但是自己的身上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血跡。

妖怪是分種類的啊，至少她一個隱妖是沒法清理這血跡的。

她脫下白裙，壓縮妖力燃氣火焰，將白裙燒了個幹凈。

窗外突然傳來木頭磕碰聲。

清艾警覺的望向窗外，跳窗出了房間。

窗戶下，微弱的燈光中，一個孩子正滿臉驚恐的看著她。

“……”一時間，清艾五味成雜，最後歸於虛無。

她再次回了房間找了個裙子穿上，默默地翻窗站到了柱子面前。

“你都看到了”

“啊……”柱子張口，卻說不出話。

“那我就坦白說了，我不是人，是妖怪。今晚我去殺山賊了，全殺光了。你們以後不用擔心了。我馬上就走，不會對你們造成威脅的。”

無月的夜晚，小小的身影站在微弱的燈光下，一字一句，坦白承諾。

這個一直護著她的哥哥啊，將她當做妹妹的前提，也得是她不是妖怪啊。

清艾第一次感受到了眼前模糊的感覺。

柱子看著她，看著淚流滿面卻毫無表情的她，覺得不應該是這樣。

她是與他一起生活了五年了妹妹啊，從她剛出生不久就來到了他的身邊，與他相依相伴的啊。

她這一次暴露，是為了救他，這一次殺人，是為了整個村子。他怎麽能害怕這樣的她呢？

柱子使勁爬了起來，慢慢靠近清艾，緩緩伸出手，又放下來:“清艾，別走了，我不怕你，你是我的妹妹。爹娘他們如果看到你不告而別，會傷心的。”

清艾睜大眼睛:“真的嗎？”

“當然。”柱子擠出一抹微笑。

清艾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笑。

“哥哥，有我在一天，我肯定不會讓你們被威脅的！”

“……好啊，我妹妹那麽厲害。”柱子後退了一步:“那我們就去睡覺吧，都快天亮了。”

“好！”

……

清艾回了房間，卻毫無睡意。

她不傻，她知道柱子現在還在害怕她，可是他讓她不要走。清艾自己也真的不想走，她喜歡這裏，喜歡曲青山，林彩霞，喜歡曲鐵柱。

她害怕了。

第二天，清艾早早就起來了。林彩霞還在驚奇，平常一定要睡到吃午飯的小孩子今天怎麽那麽反常。

柱子也起來了。

他今天要去學堂。看到清艾，他笑了笑，拿過早飯就走了。

清艾垂眸，假裝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

中午，柱子回來吃午飯，對她的態度明顯熱絡了不少，還像以前一樣給她夾菜。

清艾看著碗裏的青菜，擡頭看他，本來溫暖了不少的心瞬間冷卻了。

柱子的眼裏，是怎麽藏也藏不住的害怕和厭惡。

既然害怕我，討厭我，甚至厭惡我，為什麽還要讓她留下來礙他的眼？

下午，清艾隱身跟著柱子一起到了學堂。

是什麽讓他的態度變化那麽大？

只見柱子徑直跑進了堂屋旁邊的小房間。

清艾卻不敢再靠近了，因為那個房間外面布著陣法，至少以她的道行，是沒法不驚動裏面的人而靠近的。

她絕望地閉了閉眼，靜靜站在一邊等待。

不多時，柱子就出來了。

清艾眼睜睜地看著他把一些黃色的紙整齊地疊好放在書包裏，說不出心裏什麽滋味。

如果最後是他毀了我，其實也不是那麽難接受的吧。

清艾轉身，傳承記憶裏說人類只是食物，或許是有道理的。

回了家，她看到林彩霞在家收拾家務，默默地上前幫她。

“哎，快放下，娘幹的過來，你一個小孩子，快點長大就不錯了。”林彩霞一邊說著，一邊走過來把她抱起來的衣服拿到自己手裏。

摸摸她的頭:“去廚房，娘做了包子，去吃去。”

清艾鼻子一酸，猛地低頭:“那我去了，娘。”

林彩霞看她跑得那麽快，無奈的搖搖頭。

“真是個小孩子。”

清艾跑到廚房，拿起一個包子，楞著看了半天。

曲青山搬了柴火進來，看她的樣子，笑了半天:“咋還傻了你娘包的包子那麽好看的啊？哎喲餵這眼光和腦子都得長長啊哈哈哈……”曲青山笑的正開心，後面一個聲音涼涼地傳了過來。

“喲清艾的眼光差我包的包子你還嫌棄不好看那你別吃了。”

曲青山的笑聲戛然而止，大手搓了搓，對著清艾擠眼睛:“哪能啊？誰說的我可什麽都沒說，對吧清艾”

清艾笑了:“爹，我覺著，你的眼睛是不是有啥毛病啊？怎麽老抽抽呢？”

“曲青山！今天你要敢吃一個包子我剁了你的手！”

“哎呀媽呀我錯了啊！”曲青山欲哭無淚。

清艾拿著包子跑出了屋子，留老兩口擱那膩歪。

她突然覺得其實無所謂了。

活這一世，哪怕有遺憾，也不枉此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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