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當清艾靜靜坐在院子裏，等待柱子回家的時候，變故突生。

外面嘈雜一片，清艾聽到了女人的尖叫，男人的罵罵咧咧，和慌亂的腳步聲。

曲青山和林彩霞連忙跑了出來。

“我去外頭看看，你和清艾躲窖裏，不要出來。”

“不行，那你要是……，還有柱子呢，柱子還在學堂沒回來！”林彩霞急得面色漲紅。

“那你能幹得了什麽？聽我的話，躲地窖去，別添亂，我會帶著柱子回來的。”曲青山抱了抱她，轉身要走。

林彩霞含淚回頭，卻急急忙忙叫住曲青山:“清艾，清艾不見了！”

清艾在他們兩個沒註意到她時就偷偷隱身出去了。

果然跟她想的一樣，又是山賊。當然她很確定，那天晚上她殺光了營地裏所有的山賊，卻沒有想到，那些山賊居然還有兄弟在外面。

怪她粗心。

“說，誰殺了我的兄弟！”

“不知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一百多個人在你們村附近死了，你說你不知道騙鬼呢！”

清艾看到山賊們挨家挨戶的踹開門進去搜，找到人就帶出來，然後另外的山賊先問後殺，麻利極了。

現在又是傍晚，各家都從地裏回家做飯了。所以短短功夫，村裏已經死了十幾個人。

清艾解除隱身:“夠了！那一百多個山賊是我殺的！跟村民們沒有任何關系！”

她在她的話中加入了妖力，確保傳到每一個山賊的耳朵裏。

然而山賊們哄然大笑。

“就你一個小娃娃還知道頂罪你是不是知道是誰幹的你爹”

一個山賊大笑著走近清艾。

所有被抓出來的村民都把目光從清艾身上移開了。

他們一邊在不忍，一邊又希望清艾真的知道誰是那個罪魁禍首，好讓他們幸免於難。

卻聽得一個粗獷的男聲大叫起來。

轉頭一看，清艾踩在山賊的背上，手上握著他呈現不規則扭曲的手。

“我說就是我啊，你們都是弱智麽？”

清艾腳下用勁，山賊的背立刻塌陷了下去:“或者說，你們都想要死一死嗎？”

山賊們不可思議地看著滿面笑容的小女孩。背脊發涼，大多不經意間後退了一些。

山賊頭子皺眉，沖他們大罵:“看看你們一個兩個的慫樣！不就一個小女娃娃嗎？咱們這麽多人還能幹不過一個小孩！”

退縮的山賊老臉一紅，惱羞成怒，群起而攻之。

清艾依然保持著微笑，不慌不忙地撿起腳下山賊的長柄刀，一刀砍下了他的頭，直接沖進了山賊之間。

匆匆趕來的曲青山夫婦正好看到清艾沖向山賊。

林彩霞立馬崩潰了:“清艾！不要！”

曲青山想要沖上去，卻被村民拉住。

兩人見到了。

屠殺。

成片的血跡噴射在了清艾的身上，分不清是她的還是山賊的，找不到一處幹凈的地方，頭發甚至都被血跡打濕，黏在她的後頸。

地上的殘肢斷臂不斷增加，鮮血將土地染紅，每一個山賊都殺紅了眼，前仆後繼的成為清艾的刀下亡魂。

林彩霞控制不住吐了出來。曲青山眉頭緊鎖，眼神卻一直盯著清艾。

又是一批山賊來了，押著學堂的孩子們。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光景吸引了，連柱子跑回了曲青山身邊也沒有發現。

山賊頭子和後來的山賊說了些什麽。

不多時，清艾停了手，再沒有山賊敢上前了。

她抹了把眼睛，準備主動出擊。

林彩霞的尖叫聲制止了她。

是山賊捉住了曲青山一家。

山賊頭子走到柱子旁邊，敲了敲他的頭，將刀放在他的脖子上，笑了。

“你再繼續傻呀，看看是你殺得快還是你的家人死的快。”

“敢動一個，我便不會讓這裏的任何一個人走。”

“嘖，真是有氣魄，可是只要讓一個傷了，我們死也不怕！殺不了你，至少要讓你嘗嘗什麽叫做失去親人的痛苦！”刀往前進了幾分。

曲青山掙脫捂住嘴的手:“清艾！不要管我們！橫豎都是死，你顧好你自己！”

身後的山賊踹了他一腳，曲青山跪在了地上，刀對著他:“媽的，再廢話你就見閻王去吧！”

清艾急得往前跨一步:“你，你不怕我麽？我殺了人啊，我……我渾身都是血。你不怕我嗎？”

曲青山笑得開懷，不顧腰後的刀，朗聲道:“怕什麽？怕自己的孩子？笑死人。不但不怕，我還要自豪，我的孩子，長得好！還知道保護村子，保護親人！”

山賊頭子使了個眼神，曲青山旁邊的山賊裏面扇了他一巴掌:“叫你說話了嗎？”

林彩霞低頭嗚咽著，眼淚止不住的流。

柱子看著清艾，面無表情。

曲青山傲氣了一輩子，除了長輩和林彩霞，他不曾對任何人低頭過。

如今，更不可能。

“清艾！這個村子，交給你了！殺啊！”

山賊頭子快步走到曲青山身前，發洩一樣砍了他好幾刀，鮮血噴到林彩霞的臉上，她兩眼泛白，昏了過去。

柱子也猛烈地掙紮起來，被山賊踹了肚子，倒在地上□□。

清艾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她沒有那麽快的速度，現在她哪怕超負荷沖過去，都改變不了曲青山在她眼前死去的事實。

她裝腔作勢，就為了震懾山賊，讓他們有所顧忌，卻還是沒能做到，保護好他們。

“現在你只有兩個親人了呢？小姑娘，你還要殺我們嗎？”山賊頭子揪著曲青山的頭發，惡劣地挑釁她。只是一個小孩子，武功再強，速度也快不到哪去，真把我們當猴耍了不成

清艾眼前不斷重演著曲青山的死，耳邊不斷環繞著他的咆哮。

恍恍惚惚間，好像一切都離她遠去。

她的身體開始明明滅滅。村民和山賊都揉了揉眼睛，卻發現她的身體還在不斷重覆消失和顯現。

“妖怪啊！”村民和山賊裏不斷有人叫道。

場面一時混亂了起來。

清艾的身形開始拉長，她跨過了時間段，提前進入了成長期。

歪了歪頭:“是啊，我是個妖怪啊，可我做錯了什麽呢？你們的孩子有危險，我去救了；半夜我去找山賊營地，知道他們要找村子的麻煩，我給殺了；現在你們有危險，我又來救了。我對不起你們麽？我傷害到你們了麽？”

“你們為什麽怕我呢？為什麽要奪走我的親人呢？”

她說著說著，妖力也從她身上散出，凝成火焰，以她為圓心不斷擴散，沾染到的東西和人，一個接一個化為煙塵，沒有幸免。

她緩緩走到山賊頭子面前，在這裏築起了包圍圈。

“兩次了，你們為什麽總想著奪走我的親人呢？”

包圍圈不斷縮小，曲青山，林彩霞，全都化為灰塵。

山賊頭子癱倒在地上，說不出一句話。

“清艾……”

“清艾……”

“你醒醒啊，清艾……”

柱子喚她，她回過頭:“我我很清醒啊，我從一開始，就不該和你們生活在一起呢。”

“清艾……”柱子撐著地面站起來，拿過背包，從裏面掏出幾張紙:“清艾，這是我問來學堂化齋的和尚要的符紙，說是可以封住你的力量的，還可以讓你的妖氣消失。我昨天向他討了好久，他今天早上才給我。我想帶回來給你用的，這樣你就能當個普通人了，再也不怕別人害怕你了。”

“你看，我多混蛋，知道你是妖怪時，完全忘了你的好，滿腦子只有妖怪妖怪的，讓你傷心了吧。我真的不配當你哥哥。”

“清艾，給你，村裏人都對不起你，我代全村人向你道歉。你不要有心理負擔，如果不是你，可能我們幾天前就死了。是你讓我們多活了幾天的時間。”

“清艾，我也要走了，我去找爹娘，我要跟他們說你長大後的樣子，我要跟他們說，我有一個全世界最好看又最厲害的妹妹。”

清艾楞楞地看著被放入手中的幾張符，眼淚終於止不住了。

柱子笑著上前抱了抱她。

“你要活下去，勇敢一點，開心一點。”

轉身。

火焰翻飛，再也沒有了柱子的身影。

清艾跌坐在空無一物的地面上。

失聲痛哭。

……

多年之後，清艾在華夏大地四處游覽。

那時候她已經學會了畫畫，她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把她見到的事物畫下來，再加上她和曲青山一家的肖像，就好像他們一起來到了這個地方一樣。

然後在他們的祭日，全都燒給他們，讓他們知道，她正勇敢而快樂地活著。

有一天，經過一個山間寺廟，她照例作畫。

卻有一個七老八十的和尚走到她的身邊:“阿彌陀佛，女施主是有緣人啊。”

“什麽有緣人？”

“你身上帶著的，是我曾經送給一個男孩的符啊。”

“……是嗎？”

“時間過得太久啦，老朽也快忘了，雖然你沒有用那符，但老朽自己還是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的，所以才想起來了。”

“那您還記得，是因為什麽，小男孩向您求了這符嗎？”

“我想的起來，這可是老朽這一生，唯一開過的封氣符啊。”

“他說他有個妹妹是妖怪，還求我不要去傷了他妹妹，她是一個一心向善的妖怪。說了好多好多啊，老朽當時將信將疑，直覺告訴我，那裏是有一個妖怪，可這心善就不確定了啊。最後我蔔了一卦，還是給他開了這符。”

“卦象是什麽呢？”

“唉，無用功啊，但是看那孩子那麽誠懇，我也就結個善緣了。”

“無用功啊。”

“但其實，還是有些用處的吧，雖然大錯已經犯下，可看得出來，女施主無論何時，都如那孩子所言，一心向善啊。”

“多謝師傅誇獎，我心境得以如此，全慶幸於，我剛化形，就被一戶心善的人家收養了啊。”

沒有他們，又如何能有現在的清艾呢。

可是，我依然犯下大錯，甚至連你們都死在了我的手下。

你們是否有怨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被自己的胡說八道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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