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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火·曾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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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麽,比列並沒有直接指出唐鉻的身份,就好像只是將他當做了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士兵,根據他的才能進行了相應的提拔。

教導士兵們的體術,對於唐鉻來說這的確是一個最能發揮他特長的工作,就是後面的這個服侍比列的附加條件……屬實是令他感到不爽,從沒有聽說軍中還有負責這種事宜的人,這家夥是把他當什麽?保姆嗎?

比起負責比列的衣食住行,唐鉻更願意每天去燒水撿柴做飯,為大家做事就是在為迦南做事,但為比列做事就是在為魔族做事,畢竟唐鉻不是不知道比列的真實身份。

但最終,在這位“貝利亞爾將軍”面前,唐鉻還是沒有說出任何反抗的話,他只是當場確認了自己今後的工作內容後說:“那我回去準備一下。”

“早點收拾吧,外面有個小點的帳子,你到時候搬到那兒去。”

本以為自己還能住炊事員的大眾宿舍裏的唐鉻楞住了,大通鋪擠是擠了些,但唐鉻並不討厭每天晚上跟兄弟們聊天吹牛的生活,況且,搬到這裏來……這豈不是就意味著,以後接觸比列的時間會大大增多了?

“你似乎很有意見。”比列站在唐鉻的面前,身份與身高上的巨大差異令唐鉻覺得這家夥比平時更有更加氣勢攝人,緊張之餘,唐鉻只搖頭,說:“不敢。”

軍營內部,八卦傳得格外快,等唐鉻交接完所有程序回到原本的住處,貝利亞爾將軍賞識他的消息已經傳遍炊事班內外的每一個角落了,不少同僚都跑到唐鉻面前來慶賀:

“不錯啊,你小子,如果以後職位高了,可別忘了咱大家夥兒。”

“不過照顧將軍起居的職位,以前好像從來沒有過,”另一位同僚竊笑著同唐鉻擠了擠眼:“將軍雖然脾氣差了點,但也不會為難人的,哈哈哈,不過話說回來,以後咱唐鉻就要去做將軍媳婦才會做的事兒了。”

“啊?哈哈哈哈哈,將軍那麽帥,咱唐哥也不虧嘛。”

聽著周遭的閑言碎語,唐鉻簡直一個頭兩個大,他無法確定比列是否認出了他,如果那家夥只是想要為難他倒也好說,怕就怕在如今的種種都可能變為後來所發生一切悲劇的成因。

他能夠怎麽辦?難道直接根比列說:你別喜歡上我嗎?

唐鉻的憂慮近乎是擺在了臉上,比列見他那樣兒,也從不多說什麽,在只在唐鉻搬好住處後,他下達了第一個任務——

劈好柴,燒好一桶熱水,準備服侍將軍洗澡。

老實說,行軍這麽長時間,就連唐鉻自己都沒洗過幾次熱水澡呢,平日裏就是看見哪兒有河水湖泊,就直接脫下衣服跳下去,原先聽說比列洗澡的習慣也是跟普通士兵一樣的,怎麽現在就……

這家夥,是在專門折騰他麽?

唐鉻敢怒不敢言,只好挑著擔子乘著夕陽,在營地與距離營地一公裏外的湖岸邊來回往返,他累得半死,心中怨懟更甚——他不願意為比列服務,但現在上下級的關系擺在那裏,那家夥的命令,唐鉻又不得不聽。

等打完最後一桶水,唐鉻已經汗流浹背了,他喘著粗氣,望著清澈的湖泊,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地脫下衣服走了進去。

他才不像比列那樣,非得洗熱水澡呢。

憤憤不平地想著,唐鉻掏出了隨身準備的皂角將自己好好清理了一番,其間,水流湧動的感覺令他不可自抑地想到了斐伽洛。他將耳朵貼到水面,低聲呼喚著斐伽洛的名字,卻沒有得到應答。

斐伽洛,真的死了麽?第無數次,唐鉻心中閃過這個問題。

每當他想起這件事,便近乎忍不住地在心中埋怨起比列來,這導致他回到軍營,在貝利亞爾將軍面前也沒有什麽好臉,偏偏這家夥還不知好歹地讓自己幫忙擦身,唐鉻表面上順從地同意,內心卻道——你自己沒有手啊!

比列的視線涼涼地打在唐鉻的側臉上,唐鉻憋著性子,一句話也不說,直到他被一只滾燙的大掌掰過了腦袋,不可避免地同那雙金色的眼眸對視。

“你今年多大了。”比列問。

唐鉻楞了楞,沒想明白對方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二十二,大概。”當年初到迦南城的時候,他剛滿十九,在時空的穿梭中,他的歲月究竟過去了多久呢?唐鉻也沒有仔細算過。

“騙人。”被比列攏住後頸猛然拉過去的時候,唐鉻身子不穩,衣服浸濕在了水裏,胸膛和小腹都被按進了木桶裏,唐鉻只能拼命抓緊桶壁以維系自己身體的平衡,此刻,比列近乎與他鼻尖貼著鼻尖,唐鉻能感受到,對方炙熱的呼吸。

“真的,我沒騙你。”不敢同比列對視,唐鉻的視線微微下移,直到望見了某個地方,他整個人的身子都僵了起來,連反抗都忘記了,“我……我不敢騙大將軍。”唐鉻說。

“可我有個故人,跟你長得極像,大概數百年前吧,我遇見了他。”比列說著,手已經滑到了唐鉻的腰部,他暗暗發力,竟試圖將唐鉻直接按到水裏。

唐鉻扣住桶壁的力道加重,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我……我太爺爺和我長得很像,將軍你認錯人——”唐鉻被他的蠻力弄得生疼,他知道比列就想看他跌進桶裏,這該死的比列!絕不能在這時候妥協!

嘩啦一聲,唐鉻終於還是難以維持自己的平衡,他臉部向下,嗆了好幾口水,慌亂之中,他摸到了比列的身體,甚至一不小心,將手掌狠狠按在了比列的那個地方。

比列低罵一聲,隨即提著唐鉻的後頸,將他撈了起來,“在浴桶裏也能淹死自己?”

一瞬間,唐鉻差點沒按捺住自己的暴脾氣,比列這家夥!為什麽非要做這種事不可!

“啊對,就是這個眼神。”勾起唇角,比列的表情愉悅中帶著探究,“把衣服脫了。”

“什麽?我不!”唐鉻還沒來得及反應,比列便惡狠狠地將他的衣領扒向兩邊,頭腦陣陣發昏,唐鉻承認,比列這家夥總能令他忍無可忍地發怒,於是狠狠一拳,他打在了比列的臉上。

空氣陷入到陣陣的靜默之中,比列半笑不笑地盯住唐鉻直瞧,而此時的唐鉻則已經濕著身子,驚慌失措地跳出了浴桶,他這時才想起二人的身份差異,但人他已經打了,現在反悔也沒用了。

“將軍,我……我不能跟你做那種事,你……”

靜默片刻,比列嗤笑出聲:“怎麽?你以為我是看上你了麽?”

不然呢?你那根大鐵棒就是這麽告訴我的。

“我只是想確認你身上的印記,那個人後腰下方,正中心的位置有一顆痣。”望著渾身濕透的唐鉻,比列的眼神晦暗不明:“就算是太爺爺,痣的位置總不可能也一樣吧。”

唐鉻渾身一僵,他從不知道自己的後腰上有痣,意識到比列是想通過特征來確認自己是不是那個人,一時間唐鉻有些不寒而栗:“我那裏沒有什麽痣!你不用看了!況且,你為什麽要找我……太爺爺?我想我有資格知道理由。”

為什麽?比列的表情冷了下來,“我憑什麽告訴你?”

久久地,唐鉻與比列對視著,他忽然意識到,在龍人的世界過去了這麽多年,自己的臉或許在比列的記憶中已經模糊了,再加上年齡的關系,這家夥一時間不敢確認他的真實身份。

這一刻,唐鉻也不知道自己內心究竟是慶幸還是惋惜,說到底,自己又有什麽值得比列尋找的呢?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為比列做過什麽事啊。

“這麽多年過去了,除非那個人能長命百歲,否則肯定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雖然欺騙了比列,但從某種程度來上來說,唐鉻所言也是出於真心。

比列只盯住他,半晌才說了句:“你懂什麽?”

內心隱隱作痛,這種感覺唐鉻也說不上來究竟是什麽。

嘩啦一聲,比列從水中站起,他的神色中有一種說不清的淡漠,唐鉻看著他線條分明的身軀,確定他如今已經冷靜,於是在內心暗暗松了一口氣。

“來幫我擦身。”比列一邊說著,一邊用下巴示意唐鉻——“毛巾在那邊”,唐鉻窩著一肚子的火,因為顧不上擦身,此刻他自己全身都是濕的,但上級的命令不可違逆,唐鉻只好仔細地擦試著比列身體的上上下下,一瞬間,他想起了自己當初為小雷洗澡擦身的時候。

比列對這件事竟這麽執著麽?

唐鉻的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澀,連帶著他內心對比列的怨懟都沒有那麽深了,而比列也一反常態地莊肅起來,似乎在確認眼前人“不是”他認為所的那個人之時,他便對唐鉻失去了一切興趣。

這樣也好,為比列披上衣服,望著這人離自己遠去的背影,唐鉻只在心中深深地嘆氣。

其實他也看出,此時的比列同新迦南他所熟悉的那一個,有一定的差別,眼前這人,看上去更為安靜且有原則,他選擇去做對的事,成為了迦南人民的支柱,而並非經年後的比列那般……恣意、任性且殘暴,甚至成為了為禍一方的罪人。

是什麽樣的事情,讓他發生了如此大的改變?回到自己專屬的小營帳中,唐鉻脫下了濡濕的衣物,有些問題,他百思不得其解,因為好像,經年後的比列已經知道了自己欺騙的事實,他是怎麽知道這一切的呢?知道的時候,又會是怎樣的心情?以及……既然明白比列終將知曉,那麽此刻他的欺騙還是有意義的嗎?

方才的撒謊,是唐鉻為自保下意識做出的行動,而如今等到他能夠仔細分析覆盤的時候,已經說出的話便成為了開弓的箭,再也回不了頭。

罷了,就算當時直接承認了自己的真實的身份……聯想到比列在馬車上對自己做的那些事,唐鉻不寒而栗。

說到底,偽裝只是下意識做出的,最穩妥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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