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火·打地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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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比列對於唐鉻的刻意為難便少了許多,他只偶爾吩咐唐鉻去做該做的事,每天早上,他就如同皇帝一般敞開手臂,等待唐鉻為他更上衣衫、披上戰甲,有時候唐鉻還會為他束發,比列的頭發很直,慣常便是一根高馬尾紮在後腦,他的發絲跟克羅賽爾的觸感全然不同,但同樣,唐鉻絲毫不敢令多加觸碰。

比列不再同他說那些奇奇怪怪的話,就好像變成了真正的貝利亞爾將軍,不過他的目光仍還會時不時停留在唐鉻的臉上,那探究的眼神,令唐鉻更加謹慎慎行,他不敢暴露哪怕一丁點自己的舊習慣,甚至在他教授刀法的時候,都刻意變換了一些動作。

比列偶爾會到教學現場來參觀,晚上唐鉻為他盛飯的時候,便聽他冷不丁冒出一句:“你的刀法我也很熟悉。”

唐鉻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這是我們家世代相傳的刀法,經過幾代人的改編,才有了如今的模樣。”

“是嗎?”將一塊肉塞入口中,比列的眼中頗有幾分嘲笑:“我看這還不如之前那個。”

“之前?”

比列並不回答,他將目光落到了唐鉻的臉上,忽然冷不丁地問:“你們家有沒有一把名叫阿瑞斯的刀?”

沒想到這人這麽快就接受了自己是“那個人”曾孫的事實,唐鉻暗自慶幸。

但在普世的觀念中,人類生老病死,壽命的確有限,如果“那個人”真的是凡人的話,有曾孫的確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有,因為是家傳的寶物,所以我沒有帶回來。”這撒謊的本領可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迎著比列的視線,唐鉻竟也不那麽心虛了,他發現眼前這個比列雖然看似不好說話,可比起唐鉻所熟悉的那一個,已經好對付了太多。

如果是“那個比列”,他一定能看出唐鉻在說謊吧。

“……哦,把刀是我的。”沈默片刻,比列開口道。

哈?唐鉻楞住了,他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麽能夠如此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你……曾祖父曾同我立下一個約定,如果他沒有做到,就把刀給我。”比列說完,便拿著戰盔,向營帳外走去:“戰爭結束後,我會到你家去取。”

什麽?你以為你是誰啊!唐鉻整個人的毛都炸裂開來,不過……他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當時那個“約定”的內容究竟是什麽。

所謂的“公平”嗎?唐鉻明明覺得,自己是做到了的。

憶起那時比列離開的那一刻,看向自己與小雷的眼神,唐鉻的心中莫名痛惜起來。

他從前只覺得比列要他的刀只是利益驅使的無理取鬧,他從不知道,原來在比列心中,那件事那樣重要。

可現在才說對不起,真的已經太晚了。

唐鉻麻木地、日覆一日地工作著。

行軍的隊伍距離靈木之森已經越來越近了,前方被派去商量靈木相關事宜的大使已經被木之一族遣返——有關靈木的事情他們絕不退讓。

迦南高層其實早已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膽敢拒絕,便得有承擔拒絕之後果的勇氣,人們都相信貝利亞爾將軍,他會讓那些不識好歹的森林之民們好看的。

唐鉻的心中不無憂慮,他知道,這場仗是不得不打的,他甚至已經知道了這場戰爭的結果,但這也就意味著他所能做的事情很少,他不能阻止戰爭的發生,他甚至力量微弱到,連阻止比列去前線的腳步都做不到。

遠遠地,大部隊望見了那篇蔥郁的叢林,那裏的綠植在夜晚泛著奇異的光芒,很美,卻也十分危險。

這天晚上,唐鉻被比列命令著幫他按摩。

心頭火起,但面上卻不能顯露,唐鉻按捏比列背肌的力道大無窮,但比列卻趴在床上,絲毫沒有感覺一般,也是,畢竟龍皮那麽厚,被克羅賽爾的天雷劈過都不會覺得痛,唐鉻恨恨地想。

“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關於我壽命的事實。”比列一開口,唐鉻便知道,新一輪的考驗又開始了。

如今的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楞頭楞腦的十九歲青年了,唐鉻的手指順著比列的脊椎緩緩往下按:“我看曾祖父說過,這世界上就是有那麽一種人,生長緩慢,分明是小孩的模樣,卻已經度過了漫長的歲月,就跟神明一樣……貝利亞爾將軍您在迦南民眾的心中跟神明沒有太大的分別,我想,這並不奇怪。”很好,精彩的演講,為自己鼓掌,唐鉻心中暗暗得意。

然而下一刻,比列卻擡手,默不作聲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唐鉻身體微僵,比列看向他的眼神,令他感到熟悉,那是被欲望支配,想要掌控什麽的迫切之色。

天旋地轉,唐鉻望見了營帳的頂端,他的身體被籠罩在了比列的陰影之下,雙手也被人緊緊鉗制在手中。

比列眸色深沈,像是要將唐鉻盯出一個大窟窿:“你的氣味,和聲音,都太像了。”他伏身,深深地吸著唐鉻身體上的氣息,忽然,他露出了一個堪稱邪惡的微笑:“你跟我吧,我會養你到死的。”

什麽?唐鉻整個人都傻眼了,他不明白為什麽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樣,他開始掙紮起來,“將軍你不要說這種胡話!我……”

“你該不會以為,我是看上你了吧?”比列的聲音黏膩而炙熱,“我只是覺得,你頂著那張臉服侍我的模樣,實在是讓我愉悅極了。”

唐鉻咬牙,狠力將比列推開:“你……我不是供你取樂的玩具!你也別欺人太甚了!”

這算什麽?這算是什麽?唐鉻絞盡腦汁,卻始終想不通比列這種種行為背後的成因究竟是什麽,他只是意識到,或許在比列的眼中,這個名為“唐鉻”的士兵僅僅只是他用來宣洩內心不公的道具罷了,比列或許……甚至都沒有把他當人看。

這一事實令唐鉻無法忍受,雖然此後他仍舊盡職盡責地完成所有他該完成的工作,但比列時不時的觸碰,卻只讓他感到愈發不耐。

“啪——”狠狠揮開了比列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唐鉻的眼神中充滿了戒備。

略一挑眉,比列似是有些意外:“你反應過頭了,我又不會把你怎麽樣。”

這該死的家夥!唐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憤懣什麽,他只覺得這該死的火龍人毫無道德,他現在可是之前那人的曾孫,這家夥居然也能下得去手?

“除了晚上,我這邊暫時不那麽需要你了,所以我給你新派發了一個任務。”像是忘了先前自己的所作所為,比列竟絲毫不覺得尷尬,他神情自若地再度將手放在唐鉻的肩膀上,說:“那個從迦南城裏出來的貴族少爺,你去把他看著,遇到什麽危險你也能幫忙解決一下。”

唐鉻心裏還惦記著他的體術課,意識到去看那小孩或許就會讓他沒有時間授課,他有些不願意,況且……比列為什麽不讓普通士兵去?

仿佛看出了他心中的困惑,比列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馬上到地方了,武藝的練習也就不那麽重要了,你這個老師也應該去做點別的事了。”

看著眼前人不情不願說“哦”的模樣,比列忽然覺得有些心癢癢,老實說,眼前這人是唯一一個敢用這種眼神盯著他瞧的家夥,也難怪看著他,總是想到他的曾祖父。

被比列揪住臉頰的時候,唐鉻疼得嚎出了聲,而後他便聽比列說:“對於將軍的決策,不許不服。”

可惡!那個該死的家夥!趴在草垛後方,唐鉻憤懣不平地望著不遠處那個抱著藍色罐子的貴族小孩,在內心一遍遍地臭罵著比列。

他居然還曾真心實意地為比列感到過傷心?真是可笑!隨著那個小孩的轉頭,唐鉻默不作聲地將自己的身子隱匿起來,沒有別的選擇,他只能聽從指揮,跑來看小孩了。

他選擇暗中保護,一是因為他知道這小孩對自己有意見,二是因為這小孩總是鬼鬼祟祟地抱著那個藍罐子,唐鉻很想知道他究竟打算做什麽。

行軍的過程是反覆而又無聊的,士兵們已經開始進入了實戰演練,沒有了原先工作的唐鉻便只是兩點一線地白天看小孩,晚上回到將軍營帳服侍比列。

多數時候,他跟比列都互相沈默著,唐鉻是不想跟比列說話,而比列則是多數時間都用來看戰略部署圖。

老實說,唐鉻很意外,因為此時的比列居然是一副真的想要好好打仗的樣子,現在的他……是怎麽變成未來那副無法無天的宛若地痞流氓般的模樣的呢?

“看什麽?沒事幹就出去。”比列說。

唐鉻上前,指著林木之森最中心的那個亮點:“這是什麽?”

“木之一族的核心,能夠攻占這個地方,取得這顆參天古樹,就能制約整個靈木之森。”比列說著,斜眼瞥了唐鉻一眼,“你問這個做什麽?”

唐鉻自是不能說,自己只是想借此打聽點兒關於萊耶的消息。

“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少問其他的。”說完,比列便敞開手臂,再度擺出了一副帝王要人寬衣的模樣,看得唐鉻牙癢癢。

“過段時間就要進入那片森林了,你好好呆在後方,別亂跑。”寬衣解帶的比列躺倒在了床上,唐鉻熄滅蠟燭,本打算離開。

“等下。”這時比列卻叫住了他,“你打個地鋪,睡在下面。”

唐鉻:“???”猛然間回想起了當初在風沙之地打地鋪的比列,這家夥報覆的意圖不要太明顯。

黑暗中,唐鉻仿佛看見比列惡意地笑了:“還楞著幹什麽?”

唐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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