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鄉下也沒有什麽鬧鐘，基本上都是靠雞叫和太陽來分辨時間的。大概雞叫了兩遍以後，餘平生就趕緊起來了，隨便洗了把臉，出門的時候其餘幾人也紛紛朝著餘平生的位置趕來。

活的魚和螃蟹、黃鱔等海產品就放在裝著水的蛇皮袋子裏，其餘的魚幹就沒那麽多事了，直接找個袋子裝著就行，風吹了一晚上凍得跟冰塊一樣硬，敲起來都能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們距離省城的位置，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十多公裏，但最累的還是翻山的時候，幾百斤的東西哪怕是分到幾個人的身上也得有好幾十斤呢。

走幾裏地以後他們就得歇上一會，好在時間充足，所以也不用擔心太多。

省城這時候已經有自發組織起來的菜市場了，張偉他們很早以前來過一次，所以也知曉位置，倒是省去了很多的麻煩。

此刻天還只是蒙蒙亮，都還沒有亮透，太陽才剛剛從東方探出一個腦袋來，光線蒙蒙亮，把周圍的事物顯映的影影綽綽。

餘平生他們到菜市場的時候，不少來的早的小販已經開攤，餘平生有夜市賣衣服的經驗，很容易便挑選了一個不錯的位置，把海鮮魚幹擺了上去，就可以等著人來買了。

菜市場的人越來越多，小攤販自然也少不了，甚至還有不少人擺起了早餐攤子來。餘平生過去買了幾個大饅頭跟粥，分給了幾人，吃飽喝足以後，便蹲在攤位上。

餘平生在旁邊轉了幾圈，周圍有不少肉攤子，但卻沒有什麽人跟他們一樣賣海鮮的。不經省城已經算是地處的比較內裏了，沒有沿海，要運送海鮮過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餘平生他們這顯然是占了個大便宜，獨此一家的話他們也根本不用擔心會賣不出去。

這些東西賣完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餘平生上前詢問了一下價格，多少心裏也有點數，免得到時候把辛苦抓來的魚賣的便宜了自己吃虧，賣貴了別人也不樂意買。

這年頭還是豬肉值錢些，他們的黃鱔魚蟹估計也沒法賣的比豬肉更貴些，不過他們倒也沒有那麽貪心，就把價格定的稍微比豬肉便宜一些。

周圍的攤販三三兩兩也開始吆喝了起來，餘平生當然也不能落後，也開始吆喝起來：“來看看誒，新鮮的海魚螃蟹，都是剛抓上來的，這位大哥，來兩條黃鱔不？祛風消腫，潤腸止血呢，都是大補的東西，而且新鮮著呢。”

“怎麽賣？”

“黃鱔五毛一斤，魚幹貴一些。”餘平生剛打算尋思著要不要換點糧票，才猛地想起來糧票已經停止流通了。

前些年糧票可是個好東西，沒有這玩意供銷社裏有錢都不賣給你糧食，正所謂郵票走遍天下，沒票寸步難行。

那會農村的人是分不到糧票的，只能按照參加集體勞動的“公分”，才能換來糧票，如果還不夠吃的話，就只能夠自己想辦法了。

這時候不少機靈的人就會拿著自家剩下的值錢的東西，來跟其他人換糧票。不過幾年前這種算計也必須得偷偷進行，不然被抓住了那可就慘了。好在近幾年政策漸漸放開了，又或許是受改革開放的影響，誰知道呢？總之對他們這些農民來說都是有利的。

“這麽貴嗎？便宜一點，四毛五吧，給我來四斤。”老大哥皺著眉頭，說道。

“行，那我給你挑幾條大的。”餘平生也不計較，便忙活起來，撈起幾條泥鰍，在稱上過了一下，把稱在對方面前稍微晃了晃，說：“大哥你看，這裏是四斤二兩，我今天也剛開張就算交個朋友，收你四斤的錢就好，就是一塊八。要是好吃下回可還得上我這裏來買哈。”

說完，餘平生便把稱上的泥鰍倒到對方的籃子裏，這個時候也沒有什麽塑料袋，出門買菜只能自己帶個籃子。

“你這小兄弟倒是不錯，下回我肯定還來找你。”那老大哥接過籃子，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幹凈利落的付了錢才走。

張偉幾人看的有些發楞，過了好一會才瞪著眼睛問道：“平生，你們上課還學這些東西？”

“學啥？”餘平生一臉疑惑：“上課就學上課的東西，也沒有學點別的啥呀。”

“那你怎麽賣起東西來這麽利索，一點都不像是剛剛開始的樣子。怎麽看怎麽像一個老油條了。”張偉張著眼睛，滿是狐疑。

餘平生笑了笑，說：“前些日子賣過東西，所以有了點經驗，算不上什麽老油條。”

餘平生怎麽說也在夜市呆過一陣子的，當然不是這幾個剛剛開始的人能比得了的。張偉他們一般抓到些海產品，都是等著供銷社來收購的，哪裏會想著拿出來自己賣呢？也只有當初要換些糧票的時候才會來幾趟。

“泥鰍一斤就能賣出去三毛五，可比賣個供銷社值錢多了呢。”張偉見到餘平生手裏的一把零錢，眼睛一下子就放出光來。供銷社上他們村裏收購海產品的話，一斤頂多也就一兩毛，根本沒法比。

比過這也不是沒有原因的，畢竟量大，當然價格就要低下來了。而且當初的政策決定了，他們根本沒法自己賣，這麽一來，價格自然又要低下來一些。

按照當初的規定，漁民捕來的魚，是只能賣給本縣的國營水產公司，不準跨線，更不準跨省投售。

說有利當然也有利，漁民捕撈的魚多了，總不能也來這市場上叫賣，直接賣給那些供銷社，會省去大把的麻煩。

但有利當然也有弊，萬事都不是絕對的。餘平生就曾聽說過，有漁民出海捕魚，收獲頗豐，幾張網下去就圍捕了一萬多斤的魚來，可他們左找右找，海上飄著的都是其他省市地區的收購船，沒有他們省的。

沒辦法，只好收網掉頭，可回到自己的地盤以後，那些魚那還有之前那般新鮮呢，一來一回，就損失了不少的錢。

而後陸陸續續又不斷有人來餘平生他們的攤子上挑選，餘平生迎著笑臉上去介紹著，很快就賣出了不少的魚。

其餘幾人剛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思，但總不能就這麽只讓餘平生一個人做生意吧？只好硬著頭皮也開始叫賣起來，看著餘平生有樣學樣，起初還有些靦腆，但隨著不斷有錢入賬，他們也開始活絡了起來。

有錢賺，哪還管皮厚皮薄的。他們找了個小鐵盒，把掙來的錢統一裝在一起，這樣也省的東一點西一點到時候丟了。

半天下來，幾百斤的海產品統統賣了個精光。黃鱔，泥鰍，魚幹當然還是差不多的價格，但是螃蟹可就貴了，尤其是那幾只幾兩重的青蟹，一只就能賣出好幾塊呢。

幾人收了攤子，在然後旁邊的攤子上買了點吃的填填肚子，一會可還得爬好幾座山呢，沒點力氣那可不行。

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幾人把鐵盒子裏的錢倒了出來，一張張小心翼翼的給展開鋪平，一毛一分的開始數了起來。

“你們猜猜，這裏有多少錢？”張偉甩了甩手裏的一疊票子，臉都快要笑歪了。

“能有個五六十塊吧？”有人小心翼翼的問了一聲。在他們看來，五六十塊就已經是很多錢了，每個人分下來可也有個十幾塊呢，要比他們平時賺的多了些。

“太少了太少了。”張偉嘿嘿笑了幾聲，大聲說道：“一百五十幾塊呢！”

張偉一臉的興奮模樣：“咱們五個人分完每人可都能分到三十多塊錢呢！三十多塊錢呢！”

“我的天……”幾人眼神都有些呆滯，這錢可要比他們心裏猜測的多的多了。

五十幾塊錢，可已經使他們小半個月的收入了，這讓他們如何能夠不驚喜。要不是餘平生是個爺們，他們都恨不得抱起餘平生親上一口。

現在他們才知道，餘平生之前說的讓他們在一個月內賺夠彩禮錢可並不是瞎吹牛。看著手上的一堆票子，他們哪還有心思去質疑餘平生呢？也就只光顧著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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