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可真有一套啊！”幾個夥伴拍了拍餘平生的肩膀，咧著嘴笑的臉都快歪了。

“平生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懂得這麽多呢？”

“咱平生可是個知識分子，是你這種沒文化的人能揣測的？”

幾個人一路嬉戲打鬧著，回到村子裏的時候差不多才剛剛到午飯的點。

“來，我們先把這些錢分了吧。”餘平生拿出鐵盒子，半蹲在地上，把一張張疊整齊的紙幣拿了出來。

“平生，我覺得這次應該是你拿大頭，我們幾個看著分一點就行了。”張偉說道。

其餘幾人也紛紛點頭，要不是餘平生，他們還賺不到這麽多錢呢。把大頭給餘平生，他們也是心甘情願。

餘平生沒有理會，把錢幣數了一遍，轉而說道：“這裏一共一百五十三塊五毛整，我昨天拿了兩條魚來，所以一會我會再拿出兩塊來分給大家。這裏的話咱們五個人，沒人可以分到三十塊七毛。”

餘平生把錢幣平均分成了無份，然後又從自己的那一份裏面抽出兩塊錢的零錢，分到其他四份上。

張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拿著吧，又不是明天就賺不到錢了。”見幾人睜著眼，卻不敢伸手的模樣，餘平生無奈的笑了笑：“這都是你們憑自己努力賺來的錢，有什麽不敢拿的？”

聽餘平生這麽一說，他們才紛紛伸手把自己的那一份給拿了回去。

“平生，咱下午還去抓魚不？”

餘平生搖搖頭，說：“我在這邊呆不了多久的，馬上就要回去了。這個賺錢的法子暫時還是能行的，你們可以就這麽先幹上一段時間。按季節撈魚，都在這海邊呆了十幾年了，什麽天氣什麽魚心裏都有數。”

“平生，你不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幹嗎？一天三十多塊錢呢。”一個夥伴問道。

身旁的人立馬用手肘捅了他一下，說道：“平生能跟咱們一樣嗎？咱平生一看就是要幹大事的人，怎麽能跟你呆在這山溝溝裏？”

張偉看著餘平生，神色略微有些遲疑，餘平生見了便笑著問道：“怎麽了？還有什麽事情要問我的嗎？”

“我說平生啊。”張偉說道：“你說我能不能也跟著你去城裏闖一闖？你昨天跟我們說你是去深圳了吧？怎麽樣？那裏是個好地方不？”

餘平生思索了下，說道：“好地方確實是個好地方，改革開放的最前沿呢，肯定是能得到政府的支持，現在可能還看不出什麽來，但過不了多久，怕是就要一飛沖天，攔不住的。”

“不過，我畢竟也是才剛剛到深圳，一切都是剛剛開始，你們要一起去的話，我可能也幫不了你們什麽。”

餘平生說的是大實話，他現在在那邊呆著也沒多少譜，以後的事情，誰又能說的準呢？他現在就是摸石頭過河，走一步看一步了。

張偉有些猶豫，他是想跟著餘平生一起去闖闖的，但他又沒法放下家裏幾大口的人獨自離開。他在家裏輩分排行老大，難得他現在有能力補貼家用了，如果他離開了的話，家裏的擔子豈不是又要落到自己父母肩上了嗎？

餘平生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心思，說道：“這樣吧，如果哪天我混出什麽名堂來了，就帶著你們過去闖一闖，見識一下，怎麽樣？”

“當真？”張偉眼睛一亮。

“我啥時候哄過你們了。”

隨後幾人道了別，便分開了。餘平生回家，張偉幾人則繼續去海邊抓些海產品，用以明天售賣。

回到外公家，院子裏傳來了低沈的談話聲音，餘平生走過去，發現裏面多了三兩個陌生的面孔。

“怎麽回事？這是怎麽了？”餘平生皺著眉頭走入院中，對餘知問道。

“好像是來找外公的。”餘知小聲說道：“但具體是什麽事情我也不知道，說了半天我也沒搞懂他們在講什麽。”

過了半晌，才聽那客人長長嘆了口氣。

餘平生的母親給那客人泡了杯茶，父親走過來拍拍餘平生的肩膀，說道：“你去看看外公，別讓他做些什麽沖動的事情。”

“這是發生什麽事情了爸？”餘平生能感受到這屋子內的壓抑氣氛，忍不住問了一聲。

他的父親猶豫了會，對餘平生說道：“一時半會講不清，晚些時候再告訴你。”

餘平生只好點點頭，往外公的房間走去。

他敲了敲門，輕聲喊道：“外公你在嗎？”

裏面久久沒有回聲，餘平生便輕輕推開門：“外公？我進來了啊。”

走進屋中，餘平生是頭一回來到外公的房間裏。四處都是整整齊齊的，比他想象的還要幹凈許多，一張實木的桌子，桌子上擺著幾本老舊的書籍。

外公端坐在書桌前面，手下壓著一封信，怔怔的望著前方失身。

“外公，你還好嗎？”餘平生走過去，輕聲問了一聲。

“老了。”半晌後，外公才幽幽嘆了口氣，擡起頭來，那對眸子似乎都暗淡了幾分。

“沒事了，平生。”外公笑了笑，說：“人老了，忘性就大了。都這把年紀了，還讓你們擔心，沒事了沒事了。”

外公從書桌上拿下一本書，隨後把信封夾了進去。餘平生瞟了一眼，似乎是一本詩集。

餘平生雖然還有些擔心，但看外公的神色，似乎確實沒有受到什麽影響。漸漸的，他倒也放心了下來。

在餘平生的印象裏，外公就是一個愛打麻將，喜歡花草，講話絮叨，但卻很樂觀的老頭。從小到大，無論餘平生怎麽淘氣，都沒見他生過氣，一直都是一個很慈祥的老人。

“平生啊，你之前跟我說過，你還是想要出去闖闖是嗎？”外公對餘平生問道。

餘平生點點頭，說：“嗯，已經決定了。”

“不會後悔嗎？”

“不後悔。”餘平生說：“自己做的決定，怎麽都不會後悔。”

“那好，外公支持你。”外公依舊笑著說道。

外公起身，走到床邊，從枕頭下拿出了一個裹著黑色布匹的物品。他用那布滿褶皺的手掌，緩緩的把布匹打開。餘平生望了一眼，裏面竟然都是一張張的紙幣。

外公已經老了，當然沒有什麽收入，但那被布所包裹著的錢幣，粗略一看都能有近千元。這堆錢幣裏面，從幾分錢，到面額較大的十元，各種面額都有。

這估計便是外公積攢了半輩子的錢了。

外公把那堆錢幣拿了過來，放在桌上，推到餘平生的面前。

“外公你這是做什麽？”餘平生嚇了一跳，雖然心中已經明白外公的意思了，但他怎麽敢收下？

“創業總是要錢的，外公也老了，沒多少錢了，只有這麽一點你可不要嫌棄。”外公說道。

天知道外公怎麽會冒出“創業”這麽時髦的詞語來，餘平生連連搖頭，直把那錢往回推，一邊說道：“外公你這錢自己留著，我不用的。”

“怎麽會不用？做生意哪能沒有點本錢呢？”外公一瞪眼，語氣也有些變化：“外公雖然老了，但也還沒糊塗呢。我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不過吶，平生你能不能答應外公一件事情？”外公神色似乎有些黯然：“外公終究是要走的，等外公走的那天你來送外公吧？你跟小知都挺好的，你的幾個表兄弟也都不錯，我能有你們這些孩子，活得都值得啦。到時候，你就把外公的骨灰埋在這個院子裏，其他地方，哪也不想去。”

“外公你瞎說什麽呢？”餘平生正色說道：“外公你現在不還好好的嗎？怎麽會走呢？就像小知說的那樣，再過五十年，一百年，外公都不會老的。”

外公搖了搖頭，很是坦然：“我都七十多歲了，都是早晚的事情。好了別說了，我們出去吧，也該開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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