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父子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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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分鐘後，兩人來到了小鎮邊緣的一塊廢棄土地上。
這裏雜草叢生，但地面卻是出奇的平整，據說曾經政府打算在這塊地上建房子來著，不過後來也不知是因為什麽原因，直接就廢棄了。在小的時候，餘平生和楊啟兩人便經常會跑到這個地方，平躺在地面上，看著空中星光閃爍。
“你不是跟揚叔去市裏了嗎？怎麽就跑回來了？”餘平生問道。
“市裏太無聊了，呆著太膩了，一點沒有咱這裏有意思。跟我爸商量了下就給回來了，倒是你，怎麽就跟沈濤起了沖突？”
餘平生搖了搖頭，沒有說道。
“不過我看那小子也不爽，剛剛差點沒忍住就直接動手了。”楊啟撇了撇嘴，仿佛有些不滿意：“真應該直接一拳給他腦門上的，看他還敢不敢這麽囂張！”
“還有那個趙玲玲，之前你對他那麽好，她不向著你也就算了，還跟著沈濤跑了？當初真是瞎了眼了。以後你小子可得離著她遠一點。”
“不過真是可惜了我那一瓶啤酒，本來打算找你來慶祝慶祝的，還沒喝上呢就給我搞碎了。”楊啟哀嚎著，臉上擺著十足的肉痛。
“不過這次還是多謝你了。”餘平生感激的看了一眼楊啟，說道。
“兄弟間說這些做什麽？”楊啟絲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隨後伸了伸懶腰，直接躺了下去。
餘平生笑了笑，也不再多說些什麽，躺在了楊啟的一旁。
大雨才剛過不久，地面上還有些潮濕。雨後的土壤氣味，夾雜著植物的芬芳氣味，讓他的心神也是漸漸平靜了下來。
餘平生用兩個手臂枕在腦後，瞇著眼睛看向夜空。
之前的臺風，似乎是將空中的陰雲都給吹的散了開，此刻的夜空，只剩下漫天繁星，熠熠璀璨，幾十厘米高的雜草在腦袋上來回擺動著，時不時有一陣陣微風拂過，帶來些許涼意。
“好久沒有這麽悠閑過了。”楊啟說道，這些年來，他們都在為了自己的夢想奮鬥著，沈浸在學習之中，鮮有時間能夠像現在這樣，躺在草叢中，吹著風，看著漫天星辰閃動。
“畢竟有那麽多重要的事情得去完成，事情才不會管你願不願意做呢。堆到腦袋上來，就算你再不願意，也沒法子。”餘平生說道。
兩人就這麽靜靜的躺著，任憑涼風吹過。
一會兒後，楊啟才是開口問道：“平生，之前那幾人說你的時候，你為什麽不反駁？你應該是取到錄取通知書了才對。”
楊啟和餘平生的通知書是同時到達的，所以對於餘平生被錄取的事情，楊啟也是知曉。所以現在他才會如此疑惑。
餘平生久久沒有回答，似乎是看到了餘平生的遲疑，楊啟也沒有追問，只是靜靜的等待著。
他曉得餘平生的性格，如果他真的想告訴自己的話，自然會說出口的。若是餘平生不願意講出來的，他當然也不會追問。
他只知道，以兩人差不多是同穿一條褲子的關系，根本無需糾結那麽多。
“楊啟，你對外面有什麽了解嗎？”半晌後，餘平生忽然開口問道。
“外面？”楊啟楞了一下，問道：“你是說外面那些城市嗎？”
“我可聽說了，在北京那些大城市，幾十層高的樓都有，一條街上的小轎車，可要比我們整個鎮上的都要多，各種各樣的商店，逛一整天都逛不完呢。”
餘平生的眼中顯露出幾分希冀，一瞬即逝，很快便是消散在了他的眼中。甚至有一絲絲的失望，在心中不斷滋生。
他原本，也能去那些大城市看看的……
他填報的大學，也是處於北方的一所院校，雖然名氣不算很大，但對於他們這些偏遠小鎮上的人來說，已經算得上是相當不錯了，而且距離首都北京，距離也是不遠。
他也曾夢想著有一天，能夠到那北京去看一看，去親眼感受下大城市的繁華。
但既然做出了決定，就不該有那麽多的借口才是。
“楊啟，我不讀大學了。”猶豫了許久，餘平生終是開口。
“為啥？”楊啟一楞，很是不解：“讀大學不是你一直的追求嗎？而且你也考上了，你知不知道這是多難得的事情？”
楊啟滿是狐疑的盯著餘平生：“你是不是睡傻了今天？”
餘平生笑了笑，說：“你才睡傻了。”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接著說道：“家裏出了些事情，我想去外面闖一闖。”
“出了事你怎麽不跟我說？”楊啟盯著餘平生，生氣說道：“咋回事？我能不能幫上忙的？實在不行我就去找我爸去，讓他想想辦法。”
“知道你夠義氣，不過不用了，沒那麽嚴重。”餘平生擺擺手，笑笑說道。
“唉。”楊啟也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說：“你小子從小就這樣，什麽事情都喜歡憋在心裏。有事情說出來，我們家夥幾個說不定就能幫你解決了呢？”
餘平生拍了拍楊啟的肩膀，笑道：“放心吧真沒事。”
“你何必要讓自己過的這麽苦？”楊啟無奈：“要是餘叔知道你考上大學不去讀的話，可能要把你的腿給打斷了吧？說說看吧，到底咋回事？”
“我爸工作被辭了，讀大學還要一筆錢，我不想讓他太累。”餘平生昂著頭，說道。
“所以你就要放棄讀大學這麽好的機會？”楊啟似乎有些生氣，語氣都是尖銳了幾分：“現在國家有政策，讀大學都是會給補貼的，根本就花不了餘叔幾個錢，你有什麽好擔心的！”
“實在不行，我去找我爸要點錢，讓他借給你。”
餘平生搖搖頭，說道：“楊叔那性子，能省下來幾個錢？這些年來鎮裏出了什麽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楊叔頭一個上的，有什麽捐款也是楊叔帶頭捐的，能留點錢給你讀書就不錯了。”
楊啟張了張嘴，最後也只是什麽都說不出來，確實就跟餘平生說的那樣，他爸雖然是個副鎮長，但卻是個老好人，國家發點工資補貼壓根也存不住，隔三差五的就捐給了困難家庭。
“再說了，家裏也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要讀書。”餘平生又接著說道：“小知考上市裏的高中了，也得花一筆錢，而且家裏三口人不還得吃飯吶，沒人賺錢可哪成。”
“我爸腿也受了傷，家裏能幹活的男人可就剩下我一個了。”餘平生玩著一旁的雜草，說道：“我就想讓小知快快樂樂的長大，不想讓她受委屈。”
“這個家裏要吃苦的人，有我一個就夠了。”
楊啟終究是勸阻不了餘平生，只能不斷嘆氣。
“那你打算去哪？”楊啟問道：“你連這個鎮子都沒出過幾次，還想著去哪打拼？你要一個人去北京那種大城市，怕是隔個幾天就要被賣到山疙瘩裏去當苦力。”
餘平生笑了笑，說：“我可沒說要去那麽遠的地方去。”
“那你還能去哪？要我說其他那些小地方，可還不如去讀大學呢。”
餘平生擡起頭，看向遠處，視線的盡頭，是一片連綿不斷的山峰，隨著視線的不斷遠眺，那些山峰終究是跟天連在了一起，看不見終點。
“楊啟，你知道山的那邊是哪嗎？”
“山的那邊？”楊啟楞了下，隨後閉著眼睛思索了一會，回答道：“我記得我看過地圖，再往那個方向過去可就是海了吧？”
“錯了。”餘平生說道：“那邊還有一個城市，叫做深圳。”
“深圳？”楊啟似乎對這個名字沒什麽印象，思索良久後才是猛地一拍腦門：“我想起來了，那個經濟特區？”
“對，就是那個地方。”餘平生點了點頭。
“雖說是個經濟特區，可這才幾年呀，能發展成個啥樣？跟那些大城市能比嗎？我可聽說了，深圳前兩年還沒改革開放的時候，可還只是個小漁村呢。”楊啟說道，他顯然對深圳這個地方還是抱著懷疑的態度。
“那可說不準呢。”餘平生笑了起來，說道：“跟著國家走的路？還能有錯的？”
“瞧把你給能的。”楊啟也是笑了起來，釋然道：“要不我也不讀大學了跟你一起去闖闖？”
“那哪成。”餘平生笑著說道：“要是被楊叔知道了，還不得把我給拆了？”
兩人相視一笑，楊啟也漸漸的看的開了些，過了一會，他又問道：“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出發？”
“應該就近些日子了吧，在緩緩估計我也要後悔了。”餘平生說道，這種事情必須趁熱打鐵才行，要不然過些時間，他就真的要開始猶豫了。
“成，那你走的時候，記得通知我一聲，我送送你。接下來可能就要好久見不到面了。”楊啟說道，這次分別之後，兩人或許就是天各一方，少說也有個大半年沒法聚在一起。
“沒問題，到時候一定叫你。”餘平生滿口答應了下來。
“等你當了大老板，可千萬別忘了我這個打工仔。”楊啟用拳頭在餘平生肩膀上輕輕錘了幾下，笑道。
“那可必須的，等我哪天當了大老板，一定把你這個大學生給招過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餘平生哈哈大笑了幾聲，說道。
“那我可就等著你這個大老板的好消息啦？”
餘平生眺望著遠處的山巒，忽然伸出手來，握緊成拳，撐到最高的地方，抵到遠處山岳的頂端。
他揮舞了幾下拳頭，大聲說道：“等我翻過了那些山，我一定會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故事！”
緊接著，他收回拳頭，站起身來拍拍衣服沾上的泥土，將一旁的楊啟也是拉了起來，說道：“天也不早了，再不回去怕是又被挨頓罵。”
皎月不知何時已經高高的掛在了頭頂，盛夏時節，可此時兩人也是感到些許涼意。
楊啟一想到要挨罵，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那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楊啟家裏管的可要比餘平生嚴格的多了，高中的時候，萬一回家晚了一下，可能就要被數落好幾天，更嚴重的還得扣掉他小半個月的零花錢。
他越想越害怕，趕忙也是拍拍身上的泥土，一溜煙跑了出去。
半個多時辰以後，餘平生跟楊啟道了別，獨自回家。
到了家門口以後，屋裏依舊透著昏暗的黃色燈光，看來父母他們都還沒有睡。餘平生遲疑了下，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爸，我回來了。”
屋裏搖曳的燈光下，父親獨自一人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爸，你怎麽還沒睡？”餘平生走上前去，問道：“我媽跟小知呢？他們已經睡了嗎？”
“還早，一會就睡了。”餘國華用手指指了下一旁的椅子，對著餘平生說道：“來，坐下咱爺倆喝幾杯。”
隨後，也不等餘平生答應，餘國華便直接推過來一個酒碗，將手中的酒倒了小半碗，輕輕拍了拍桌子，示意餘平生過來。
餘平生坐了下去，桌上的酒碗咕嚕嚕的冒著氣泡，迎面便是一股刺鼻的酒精氣味。
“咋了爸？怎麽突然叫我喝酒？”餘平生有些發楞，他這還是頭一回喝酒，還是自家老子邀請的。要知道在之前，他可是連一滴酒都不讓餘平生沾的。
“咋的，想讓你陪我喝兩杯酒都不行了？”餘國華瞪了餘平生一眼，餘平生只好訕訕的笑了笑，忙說道：“那哪會，爸的話，我當然要聽了。”
說完，餘平生便是端起酒碗來，跟著餘國華的酒碗輕輕碰了下，隨後仰著頭喝了兩大口。
只覺得一股苦澀的氣味從喉嚨流淌而下，隨之而來的，還有著一種莫名的辛辣之感，在口中慢慢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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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雜草叢生，但地面卻是出奇的平整，據說曾經政府打算在這塊地上建房子來著，不過後來也不知是因為什麽原因，直接就廢棄了。在小的時候，餘平生和楊啟兩人便經常會跑到這個地方，平躺在地面上，看著空中星光閃爍。
“你不是跟揚叔去市裏了嗎？怎麽就跑回來了？”餘平生問道。
“市裏太無聊了，呆著太膩了，一點沒有咱這裏有意思。跟我爸商量了下就給回來了，倒是你，怎麽就跟沈濤起了沖突？”
餘平生搖了搖頭，沒有說道。
“不過我看那小子也不爽，剛剛差點沒忍住就直接動手了。”楊啟撇了撇嘴，仿佛有些不滿意：“真應該直接一拳給他腦門上的，看他還敢不敢這麽囂張！”
“還有那個趙玲玲，之前你對他那麽好，她不向著你也就算了，還跟著沈濤跑了？當初真是瞎了眼了。以後你小子可得離著她遠一點。”
“不過真是可惜了我那一瓶啤酒，本來打算找你來慶祝慶祝的，還沒喝上呢就給我搞碎了。”楊啟哀嚎著，臉上擺著十足的肉痛。
“不過這次還是多謝你了。”餘平生感激的看了一眼楊啟，說道。
“兄弟間說這些做什麽？”楊啟絲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隨後伸了伸懶腰，直接躺了下去。
餘平生笑了笑，也不再多說些什麽，躺在了楊啟的一旁。
大雨才剛過不久，地面上還有些潮濕。雨後的土壤氣味，夾雜著植物的芬芳氣味，讓他的心神也是漸漸平靜了下來。
餘平生用兩個手臂枕在腦後，瞇著眼睛看向夜空。
之前的臺風，似乎是將空中的陰雲都給吹的散了開，此刻的夜空，只剩下漫天繁星，熠熠璀璨，幾十厘米高的雜草在腦袋上來回擺動著，時不時有一陣陣微風拂過，帶來些許涼意。
“好久沒有這麽悠閑過了。”楊啟說道，這些年來，他們都在為了自己的夢想奮鬥著，沈浸在學習之中，鮮有時間能夠像現在這樣，躺在草叢中，吹著風，看著漫天星辰閃動。
“畢竟有那麽多重要的事情得去完成，事情才不會管你願不願意做呢。堆到腦袋上來，就算你再不願意，也沒法子。”餘平生說道。
兩人就這麽靜靜的躺著，任憑涼風吹過。
一會兒後，楊啟才是開口問道：“平生，之前那幾人說你的時候，你為什麽不反駁？你應該是取到錄取通知書了才對。”
楊啟和餘平生的通知書是同時到達的，所以對於餘平生被錄取的事情，楊啟也是知曉。所以現在他才會如此疑惑。
餘平生久久沒有回答，似乎是看到了餘平生的遲疑，楊啟也沒有追問，只是靜靜的等待著。
他曉得餘平生的性格，如果他真的想告訴自己的話，自然會說出口的。若是餘平生不願意講出來的，他當然也不會追問。
他只知道，以兩人差不多是同穿一條褲子的關系，根本無需糾結那麽多。
“楊啟，你對外面有什麽了解嗎？”半晌後，餘平生忽然開口問道。
“外面？”楊啟楞了一下，問道：“你是說外面那些城市嗎？”
“我可聽說了，在北京那些大城市，幾十層高的樓都有，一條街上的小轎車，可要比我們整個鎮上的都要多，各種各樣的商店，逛一整天都逛不完呢。”
餘平生的眼中顯露出幾分希冀，一瞬即逝，很快便是消散在了他的眼中。甚至有一絲絲的失望，在心中不斷滋生。
他原本，也能去那些大城市看看的……
他填報的大學，也是處於北方的一所院校，雖然名氣不算很大，但對於他們這些偏遠小鎮上的人來說，已經算得上是相當不錯了，而且距離首都北京，距離也是不遠。
他也曾夢想著有一天，能夠到那北京去看一看，去親眼感受下大城市的繁華。
但既然做出了決定，就不該有那麽多的借口才是。
“楊啟，我不讀大學了。”猶豫了許久，餘平生終是開口。
“為啥？”楊啟一楞，很是不解：“讀大學不是你一直的追求嗎？而且你也考上了，你知不知道這是多難得的事情？”
楊啟滿是狐疑的盯著餘平生：“你是不是睡傻了今天？”
餘平生笑了笑，說：“你才睡傻了。”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接著說道：“家裏出了些事情，我想去外面闖一闖。”
“出了事你怎麽不跟我說？”楊啟盯著餘平生，生氣說道：“咋回事？我能不能幫上忙的？實在不行我就去找我爸去，讓他想想辦法。”
“知道你夠義氣，不過不用了，沒那麽嚴重。”餘平生擺擺手，笑笑說道。
“唉。”楊啟也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說：“你小子從小就這樣，什麽事情都喜歡憋在心裏。有事情說出來，我們家夥幾個說不定就能幫你解決了呢？”
餘平生拍了拍楊啟的肩膀，笑道：“放心吧真沒事。”
“你何必要讓自己過的這麽苦？”楊啟無奈：“要是餘叔知道你考上大學不去讀的話，可能要把你的腿給打斷了吧？說說看吧，到底咋回事？”
“我爸工作被辭了，讀大學還要一筆錢，我不想讓他太累。”餘平生昂著頭，說道。
“所以你就要放棄讀大學這麽好的機會？”楊啟似乎有些生氣，語氣都是尖銳了幾分：“現在國家有政策，讀大學都是會給補貼的，根本就花不了餘叔幾個錢，你有什麽好擔心的！”
“實在不行，我去找我爸要點錢，讓他借給你。”
餘平生搖搖頭，說道：“楊叔那性子，能省下來幾個錢？這些年來鎮裏出了什麽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楊叔頭一個上的，有什麽捐款也是楊叔帶頭捐的，能留點錢給你讀書就不錯了。”
楊啟張了張嘴，最後也只是什麽都說不出來，確實就跟餘平生說的那樣，他爸雖然是個副鎮長，但卻是個老好人，國家發點工資補貼壓根也存不住，隔三差五的就捐給了困難家庭。
“再說了，家裏也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要讀書。”餘平生又接著說道：“小知考上市裏的高中了，也得花一筆錢，而且家裏三口人不還得吃飯吶，沒人賺錢可哪成。”
“我爸腿也受了傷，家裏能幹活的男人可就剩下我一個了。”餘平生玩著一旁的雜草，說道：“我就想讓小知快快樂樂的長大，不想讓她受委屈。”
“這個家裏要吃苦的人，有我一個就夠了。”
楊啟終究是勸阻不了餘平生，只能不斷嘆氣。
“那你打算去哪？”楊啟問道：“你連這個鎮子都沒出過幾次，還想著去哪打拼？你要一個人去北京那種大城市，怕是隔個幾天就要被賣到山疙瘩裏去當苦力。”
餘平生笑了笑，說：“我可沒說要去那麽遠的地方去。”
“那你還能去哪？要我說其他那些小地方，可還不如去讀大學呢。”
餘平生擡起頭，看向遠處，視線的盡頭，是一片連綿不斷的山峰，隨著視線的不斷遠眺，那些山峰終究是跟天連在了一起，看不見終點。
“楊啟，你知道山的那邊是哪嗎？”
“山的那邊？”楊啟楞了下，隨後閉著眼睛思索了一會，回答道：“我記得我看過地圖，再往那個方向過去可就是海了吧？”
“錯了。”餘平生說道：“那邊還有一個城市，叫做深圳。”
“深圳？”楊啟似乎對這個名字沒什麽印象，思索良久後才是猛地一拍腦門：“我想起來了，那個經濟特區？”
“對，就是那個地方。”餘平生點了點頭。
“雖說是個經濟特區，可這才幾年呀，能發展成個啥樣？跟那些大城市能比嗎？我可聽說了，深圳前兩年還沒改革開放的時候，可還只是個小漁村呢。”楊啟說道，他顯然對深圳這個地方還是抱著懷疑的態度。
“那可說不準呢。”餘平生笑了起來，說道：“跟著國家走的路？還能有錯的？”
“瞧把你給能的。”楊啟也是笑了起來，釋然道：“要不我也不讀大學了跟你一起去闖闖？”
“那哪成。”餘平生笑著說道：“要是被楊叔知道了，還不得把我給拆了？”
兩人相視一笑，楊啟也漸漸的看的開了些，過了一會，他又問道：“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出發？”
“應該就近些日子了吧，在緩緩估計我也要後悔了。”餘平生說道，這種事情必須趁熱打鐵才行，要不然過些時間，他就真的要開始猶豫了。
“成，那你走的時候，記得通知我一聲，我送送你。接下來可能就要好久見不到面了。”楊啟說道，這次分別之後，兩人或許就是天各一方，少說也有個大半年沒法聚在一起。
“沒問題，到時候一定叫你。”餘平生滿口答應了下來。
“等你當了大老板，可千萬別忘了我這個打工仔。”楊啟用拳頭在餘平生肩膀上輕輕錘了幾下，笑道。
“那可必須的，等我哪天當了大老板，一定把你這個大學生給招過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餘平生哈哈大笑了幾聲，說道。
“那我可就等著你這個大老板的好消息啦？”
餘平生眺望著遠處的山巒，忽然伸出手來，握緊成拳，撐到最高的地方，抵到遠處山岳的頂端。
他揮舞了幾下拳頭，大聲說道：“等我翻過了那些山，我一定會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故事！”
緊接著，他收回拳頭，站起身來拍拍衣服沾上的泥土，將一旁的楊啟也是拉了起來，說道：“天也不早了，再不回去怕是又被挨頓罵。”
皎月不知何時已經高高的掛在了頭頂，盛夏時節，可此時兩人也是感到些許涼意。
楊啟一想到要挨罵，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那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楊啟家裏管的可要比餘平生嚴格的多了，高中的時候，萬一回家晚了一下，可能就要被數落好幾天，更嚴重的還得扣掉他小半個月的零花錢。
他越想越害怕，趕忙也是拍拍身上的泥土，一溜煙跑了出去。
半個多時辰以後，餘平生跟楊啟道了別，獨自回家。
到了家門口以後，屋裏依舊透著昏暗的黃色燈光，看來父母他們都還沒有睡。餘平生遲疑了下，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爸，我回來了。”
屋裏搖曳的燈光下，父親獨自一人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爸，你怎麽還沒睡？”餘平生走上前去，問道：“我媽跟小知呢？他們已經睡了嗎？”
“還早，一會就睡了。”餘國華用手指指了下一旁的椅子，對著餘平生說道：“來，坐下咱爺倆喝幾杯。”
隨後，也不等餘平生答應，餘國華便直接推過來一個酒碗，將手中的酒倒了小半碗，輕輕拍了拍桌子，示意餘平生過來。
餘平生坐了下去，桌上的酒碗咕嚕嚕的冒著氣泡，迎面便是一股刺鼻的酒精氣味。
“咋了爸？怎麽突然叫我喝酒？”餘平生有些發楞，他這還是頭一回喝酒，還是自家老子邀請的。要知道在之前，他可是連一滴酒都不讓餘平生沾的。
“咋的，想讓你陪我喝兩杯酒都不行了？”餘國華瞪了餘平生一眼，餘平生只好訕訕的笑了笑，忙說道：“那哪會，爸的話，我當然要聽了。”
說完，餘平生便是端起酒碗來，跟著餘國華的酒碗輕輕碰了下，隨後仰著頭喝了兩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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