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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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餘國華一仰頭就把酒碗裏的酒給喝了下去,然後轉過頭來,對著餘平生問道:“你是想接著考大學,還是再去考個大專?”

餘平生思索良久,才回答道:“爸,我不想讀書了。”

餘國華放下酒碗,瞪大眼睛看著餘平生,怒道:“你小子不讀書還能幹什麽去?要跟我一樣找個破工廠呆上幾十年嗎?”

“爸,你聽我說。”餘平生苦笑了下,解釋道:“我也沒說要去當小工啊。”

“我想去外面闖闖,爸你也天天都有看報紙,應該也知道這兩年國家在搞著什麽改革開放,好多地方都開始發達起來了,咱也不能天天守著這麽個小鄉鎮你說是不?”

餘國華還是盯著餘平生,說道:“你小子真是翅膀硬了啊?路都還不會走就想著飛了?你一個什麽都不會的臭小子出去能幹什麽?遲早給人騙的褲衩子都不剩下的。”

餘平生撓撓頭,尷尬笑道:“那要不爸,咱這樣吧,我就出去跑一年,不管混的怎麽樣,到時候我都回來。您看怎麽樣。”

餘國華咕咚咕咚又喝下去一碗酒,許久才緩緩嘆了口氣:“早就知道你小子心裏藏著東西。算了算了,你也長大了,有些事情也該讓你自己做主了。”

“你想什麽時候走?”

餘平生訕訕一笑,看來自己這點小心思還是瞞不過自家老子。他笑道:“爸,我打算就這段時間走。”

“成,你媽那邊我替你解決。但你記住了,要是在外面過的不高興了,想家了,咱就回家來。”餘國華輕聲說道:“你爸雖然沒多大能耐,但你要是想接著讀書,爸一定給你想辦法。”

“放心吧爸,你兒子可沒那麽沒用。”餘平生哈哈一笑,說道。

“喝酒喝酒。”餘國華再給餘平生滿了一碗酒,兩人輕輕碰了個杯,餘平生也學著他爸的模樣,一飲而盡。

餘平生砸吧砸吧嘴,只覺得在那苦澀的酒精中,似乎還有淡淡的甘甜氣息在口中擴散。

餘平生沒喝多少,就已經是滿臉通紅,打著酒嗝,吵吵嚷嚷著還要喝酒,最後被餘國華重重敲了下腦門才清醒過來,父子兩人聊了許久,直到窗外的月光都漸漸暗淡下去後,他們才是各自回到屋中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餘平生就是獨自離開了家門,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他害怕自己看到父母和妹妹時,心中的那份不舍會被無限放大。那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下定這個決心離開。

他也沒有多少行李,只背著一個小包,裏面裝著一年四季的衣服。

他呆的這個地方雖然只是一個小縣城,但距離火車站也算不得太遠,只要坐一趟大巴就能到達。

剛走過幾個拐角,餘平生就被一個人給攔了下來。

“楊啟?”

攔下餘平生的自然就是楊啟,看起來他在這裏等了有一會了,餘平生不禁詫異,似乎楊啟是在這裏專門等著他的一樣。

“你這是偷偷去哪?”楊啟似乎有些生氣,瞪了餘平生一眼。

餘平生撓撓頭,這才想起來昨晚兩人約定的事情。喝了些酒,讓他到現在腦子還有點發懵。

“就知道你小子要偷偷跑。這個給你。”楊啟走上前來,將一把東西塞到了餘平生的手裏。

餘平生打開手掌,映入眼簾的是一把布滿褶皺的綠色錢幣,粗略一看,少說也有幾十塊錢,這對於他們這些學生來說,已經算的上是一比不小的財富了。

“楊啟你這是?”餘平生嚇了一跳,急忙問道。

“跑那麽遠不帶點錢哪成。”楊啟毫不在意的擺擺手,說道:“我這幾年也就攢了這些錢了,你先拿著吧,再多的錢我怕是也拿不出來了。”

似乎是看透了餘平生的心思,楊啟又是繃著臉說道:“拿著,你要敢還給我我就不認你這個兄弟了!”

餘平生感激的笑了笑,分明是一團紙鈔,但拿在手裏的時候卻感覺沈甸甸的。餘平生小心翼翼地將那些錢整整齊齊的擺好,然後收了起來,對著楊啟說道:“多謝了。”

餘平生知道,這些錢估計就是楊啟的全部財產了。他將這些錢交給餘平生的時候,甚至一點猶豫都沒有,只有餘平生知道,這份情誼究竟有多麽沈重。

“行了,我也不送你了。”楊啟走上前來,拍了拍餘平生的肩膀,說道:“接下來的路你就只能自己走了,一路順風。”

餘平生點了點頭,對楊啟擺擺手,然後扯著自己的行囊,朝著車站的方向走了過去。

這年頭往市裏開的車也不多,畢竟大家夥都喜歡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更在意能不能有個鐵飯碗,橫豎也不會有多少人到處亂跑,所以開到市裏面的大巴一天來回也就那麽幾輛。

餘平生花了幾毛錢買了張車票,上了車找個位置就瞇上眼睛歇息。那大巴嘎吱嘎吱開了小半天才是到了市裏,這地面也沒有填上水泥,坑坑窪窪的。一路開來餘平生只覺得自己渾身都跟要散架了一樣。

他下了車也沒有耽擱,左右問了遍路以後就直接朝著火車站的方向走了過去。拖著一個不大不小的行囊,東拐西繞的好不容易才找到火車站的位置。

“姐,咱這到深圳多少錢啊?”

餘平生找了個買票的窗口,直接鉆了過去,探著腦袋對裏面的售票員問道。

“深圳?你這麽小的年紀咋要跑那麽遠去?”售票員擡頭上下打量了下餘平生,眼中懷著警惕問道。

“我叔在那邊來著,這不放假了嗎,聽說他混的挺好的我就打算去他那邊玩兩天。”餘平生笑了笑,說道。

不過事實上他在深圳那邊哪有什麽親戚,別說親戚了,就連個認識的人都沒有。不過他也害怕自己說實話萬一再出個什麽差池。畢竟這年頭雖說上有國策,但老百姓可不識這套,給你安上個‘投機倒把’的名頭可就夠你吃一壺的了。

“原來是這樣。”那售票員也是點點頭,翻了翻桌上的簿子,說道:“到深圳十二塊,不過你得那那邊那個窗口去買。”

售票員朝著不遠處指了一下,餘平生順著方向望了一眼,隨後回過頭來,對著售票員道了聲謝謝,就在拖著行李走了過去。

餘平生歪著腦袋朝窗口裏看了看,喊了聲:“叔,給我來一張到深圳的火車票。”

坐在裏面的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跟餘國華都差不多大的年紀了,擡起頭看了一眼餘平生,問道:“硬座啊?”

“對叔,硬座。”餘平生答到。

那售票員低著頭,桌子上一把算盤,伸手一陣撥拉,劈裏啪啦一陣響,好一會才從一旁的機器上弄出一張票來,遞給了餘平生,說道:“十二塊。”

“好嘞,叔這裏是十二塊錢你拿著。”餘平生接過車票,又從身上掏出幾張鈔票,遞了過去。

“票可千萬得收好了別給弄丟了,不然到時候可坐不了車。”售票員擡頭看了一眼餘平生,似乎覺得他的年紀有些小,便小聲提醒了下。

餘平生點點頭,笑著回應道:“謝謝叔,我記住了肯定會好好收著的。”

隨後餘平生就拿著一張巴掌大小的紙板火車票,朝著候車的地方走了過去。

他的車次是兩個多小時以後的,火車一時半會也來不了,閑著無聊的他從地上撿起一張報紙,上下掃了一眼。

這張報紙看來是許久以前的,正面幾個大字特別醒目——‘歷史性的腳步’。餘平生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才把報紙看了明白,裏面講著中央批準福建和廣東兩個省開展‘對外經濟’的特殊政策。

總之就是‘大家都能賺錢奔小康了’的意思。

“這趟是深圳多賺點錢,也能給小知買點好吃的。”餘平生小聲嘀咕著,看著報紙裏的方格字,心中也是活絡了起來,對自己的這趟行程,愈發自信。

哪怕賺不了大錢,有國家罩著我還能虧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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