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耐人尋味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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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藍色的廣闊大海之中,我真的變成了一只隨波逐流的小木船,滿天白雲之下的悠閑沐浴著耀眼的陽光,前頭部分是刻著“友誼”二字的船首,船尾是雙腳合成的船體,而同樣套著感應服的左右手則變成了虛擬的舟楫檣櫓,但那水中劃動的感覺真像是有一股股阻力不停襲來,尤其的真切。作為一只破舊的小船,我的身上沒有任何一個乘客,有的只是那一團團看不見的空氣,還在散發著海水的魚腥味道。

我悠閑的享受著這美好的一切,盡管現在的狀態是一只小船,但活動的意識還是清醒的告訴我,在VR虛擬空間之外,自己依然是個社會人物。另外,我以為這一關游戲就是會如此簡單的慢慢結束時,屏幕裏突然彈出了提示字幕,並響起了轟鳴的警報聲。

“註意!模式切換!”

“註意!模式切換!”

“註意!模式切換!”

紅色警報拉響三遍之後,整個天空開始變得黑暗起來,剛還是白天的時辰一下子就進入了長夜,但我依然還是那只不變的小船。

這時藍色的海水,漸漸的變為了黏稠的黑色溶液,正如濃墨那般厚重,在我的下方不知何時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旋渦,開始時它只是極其緩慢的旋轉。

我劃動雙手,試圖逃離這個未成氣候的小旋渦,但所有的努力都失敗了。隨著黑色旋渦越來越大,我愈來愈難劃開,那種閃電雷鳴的感覺,狂風驟雨般的擊打,使現實中的我感到一陣陣恐慌,身體也不由自主的晃動起來。

終於跌落了,黑色海水螺旋般的不斷轉圈,就像大多數影視劇裏小船被大海旋渦吞沒那樣逼真,我也一樣,不停的往下掉去。此刻,我看到往黑色旋渦中心跌落的物體,遠不止我這只小船,還有更大的艦艇,然後就是各類海洋生物和一些龐大的海島,緊接著整個天空也往我掉落的方向塌縮而來,它卷成了一條白色的巨繩。

無限的跌落,使得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不斷的傾斜,所以我試圖抓住點什麽,因為我不想一直這樣的掉下去。可在虛擬空間裏,我以為能平衡穩住自己身體的方式,卻恰恰是現實中使自己跌倒的原因,幸好置身事外的他扶了下我,然後又緩慢的將我平放到裝具機大圓底下。

我這時能夠躺著仰望大陸長空了,盡管在裏面我依然想掙紮著爬起來。處於黑洞最底端的我對向自己飛奔而來的一切事物,看的清清楚楚。不一會,我終於達到黑洞的中心——奇點,此時便再也看不見什麽了,徹徹底底的陷入了一片無邊的黑暗,之前聽到的那些海風吹拂過來的聲音,海水起伏拍打出來的聲音,海鳥尖叫吶喊的聲音,全都聽不見了。

我這只小木舟終於翻了,船體確實翻轉了過來。

又以為游戲通關之後的我,心情稍微停頓了一下,已從外面的平底上站了起來,反正此時什麽也看不見了。

伴隨著一個巨大的雙頭漏鬥不知從何漂浮而來,同時綠色的警報拉響,我又往下跌落,正如穿過了漏鬥的中間點,從一端到另一端,最後來到了另一個倒立著的空間。

與前截然相反,天在底下,海在上方,可我還是那只小船,不過仍舊翻不了身,唯有嘆息那陽光依舊,海水依舊,海風依舊,海浪依舊,海景依舊,原來眼前的一切和之前的空間對立而行。

直到雙頭漏鬥不見了,巨大的漩渦又來了。

最後的最後,兩個詭異的空間終於合並為一條直線,無限延伸,我消失了。

等我退出了小船模式,系統又緊接著為我選擇了雨水模式,重覆著一樣的原理。

大雨滂沱,我混雜其中,變成了一滴黑色雨水,往底下那個撐著白色油布傘的人砸去。那把傘很奇怪,沒有任何的骨架骨支,甚至骨柄,一個整體呈圓錐形。我的身體有著絕佳的輪廓,極致的彈性,完美的柔滑,如同漂浮於水湖上的一面透明玻璃,又如同藍色之海躍起的波光般,不斷向白傘下的那人詮釋著自己真正的美。

每當我緊握雙手,想要攀附於白色傘面之上,屢試屢敗,屢敗屢試,次次都逃脫不了掉落於地之後瞬間消亡的結果。但只要大雨不停斷,那我就是不滅的化身,掉了一滴,還有一滴,一滴又一滴,落下了一個我,還有後來的我,總要成功的停留在那傘面時,那我的游戲才算通關。

就這樣被騙了一次又一次,到頭來我終於發現,這把傘就猶如一個宇宙天體白洞那般,其排斥往它身上過來的任何事物,無論怎樣的外部物體都根本沒法停留。

最後,我選擇退出此模式,再而來到了墨點模式。

在這裏,我毫無疑問的變成了一滴墨汁,跳下那盤虛擬的清水時,整個身體瞬間占據了全部空間。即使盛水的容器沒有邊界,但我身上的黑暗也會無限度延伸,隨著寬廣而寬廣。

我揮起雙手,不斷的觸碰遇到的水團或其他物體,使得它們全部被我染黑或同質化,直到我碰到時間,時間也為我停止。

當我體驗完第一階空間的三種模式後,差不多花了一個多小時,也許是時間限制,也許是次數限制,或者其他原因,第二階空間的模式暫時無法選擇。最後,我看到提示字幕為“歡迎下次光臨”的時候,我便慢慢脫下了身上厚重的感應服和眼鏡頭盔,此時渾身汗水淋漓,頭暈目眩。

完全脫離了G空間探測裝具機,我坐在了他找來的紅色塑料四腳凳上,一五一十的看他坐在電腦屏幕前敲打著鍵盤,直至游戲完全退出。由於我的眼尖,無意中記住了游戲的網址:。

關上了電腦,我又跟著他走回到了大廳的沙發上。

“感覺怎麽樣?”他問。

“情景很逼真,但有點不懂,”我說,“小船,雨滴,墨點,三個物體比喻……”

我和他又開始了有趣的討論,或者說完全是我在向他討教,差不多又是一個小時過去了。

“準備替換,交互作息。”紅姐那邊又發來了最新指示。

“信息收到,準備下樓。”我抽空回了一句話。

不一時,紅姐就上來了。

這次走訪的理由是她想送些米和油的慰問品給阿姨,然後又說服務站有其他居民找我,成功把我支開。於是,我便下樓去吃午飯了。

又是一個多小時過去了,我吃完飯又趕緊跑上盤龍苑7棟7樓樓道,繼續實施原定穩控方案策略。

“我已就位,報告完畢!”

“保持監視,我擬撤場!”

“收到!”

“好的!”

須臾,紅姐從607房內走了出來,而他也在一旁;訪客走了之後,他隨後轉身入內。

下樓之後,紅姐又不放心的發了條信息對我說:“距離市委領導到訪還剩2小時,務必看緊!”

我也像立軍令狀那般回了條信息給她說:“保證完成任務!”

對方回覆:“辛苦你了,小路!”

我也不敢邀功的答覆:“不辛苦!”

因此,我像是一條狗那樣,又開始了看門模式,盡管自己內心裏特別不願意把他當做“穩控對象”。

“還剩1小時,情況如何?”

“情況正常,密切監視之中……”

在我眼睛幹巴巴的盯著607房門的時候,時間在不知不覺的流走,或許它是被已設定好的計算程序減損,或許是未知的空間力量把它給吸收了,也不足為奇。

大千世界,包羅萬象。

“還剩30分鐘!”

信息一條接一條的發來,讓我感覺這就像所謂的幽靈倒計時一般,看不見,摸不著,而我也不得不一遍又一遍的回覆“收到!”這兩個字。

“15分鐘倒計時!”

“收到!”我又重覆了一遍,心想總該是最後一次了吧。

可算來了,因為我收到了紅姐的信息說:“萬書記已到盤龍示範廣場,正在視察民情議事廳和政務服務中心,決不能讓穩控對象下來搞破壞!”

“我已收到指示,竭盡全力密切監視之中,暫無任何異常情況!”我趕緊的回覆一條信息過去給她。

“很好,街道已增加兩名便衣同事守在樓下,一有不詳苗頭,請協防處理!”對方的答覆更快。

“收到了!”一來一往。

“辛苦了!”一往一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內心無名言狀的擔憂也擡到嗓子眼上來,總害怕會有意外發生。

果然!

不知是我眼花繚亂,還是一時疏忽,他竟然從5樓走上來6樓的家,進去了607房。

“他什麽時候下去的?”我自問自答的說,“這不可能啊!”

我剛想拿起手機匯報這一異常情況,但轉念一想,如果他剛才真的出樓去了,那麽樓下的同事肯定也知道了,而紅姐不定早就致電責問我發生了什麽事,可是她並沒有聯系我。那這只能說明是我看走了眼,雖然讓他悄悄的溜了出去,但是他下到一半樓梯,可能又想起自己有什麽東西沒拿,便又返回了家中。

“這下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才行,只要一看見他出門,就立馬匯報!”我心想著,緊握手機的手出了水汗,黏黏的感覺陡然而生。盡管此時我已經非常疲累,精神十分困頓,雙眼極其倦怠,但為了社區偉大的光輝事業,我必須緊緊盯死那扇房門,再也不能出現任何差錯了。

“書記已轉到文化站,樓上情況如何?”紅姐的信息又來了。

“情況正常!”這一次我不再低著頭回覆信息,而是舉起手來拿著手機正對著那扇房門,兩只手操作打字,一心二作用。

剛剛回完信息的我,手機都沒縮回來,背後竟傳來一聲非常詭異的聲音,而且我一聽就知道是他那溫潤如玉的詢問之聲。

“小路同學!”他說。

“啪啪啪!”

我的手機自然而然的掉落了,響起來一陣撞擊的雜聲。

“侯老師,您好啊!”

坐在灰塵鋪滿樓道階梯的我,驚愕的轉回頭,看見了微笑的他,只顧尷尬用扭曲了的聲音答話,竟而忘了下去撿回手機。

他看見我驚訝的樣子,仿佛意料之中,只是尋常的問我:“你又上天臺察看積水了嚒?”

在我完全確定眼前的他確實是他後,而不是其餘居民之時,我的心一下子又淡定了起來,遂陪笑著說:“是呀!上午有些地方沒看清楚,剛剛又去看了下,來來回回,爬樓有點累了,所以在這坐下休息了一會。”

關於他的突然出現,我不敢妄下猜測,但內心總免不了疑惑重重,更不敢問他原因。

“既然這麽巧,不妨再進來坐坐吧!”他再次邀請我。

“好啊!反正現在不忙,”我同意的跟著他走,“正好可以和您討論下二度空間的問題了。”

“那就太好了,快進來吧!”已站在門內的他,臉上的微笑變成了大笑,顯得無比的興奮。

從進門的那一刻起,我暫時不再向紅姐匯報任何情況了。

當我再次踏進607的房門時,耳邊再次出現了自己上午邁進小黑屋時的那種空靈回聲:

“進來吧!進來吧!進來吧……吧……吧……”

又是原來的沙發,熟悉的位置,因為時間相隔才幾個小時,所以這種情境給我的感覺就是時間從未遠去,至少我認為是這樣;而關於他的內心想法,我不得而知。

“你可真是勤快啊,一點也不嫌累、不怕臟,”他說,“而且工作還那麽積極呢!”

這次的話題,他竟然沒有從科幻方面開始,令我有點小驚訝。盡管我不知道他說這句話的寓意是讚美,還是嘲諷,因為它有時委托前者,有時代表後者。

“都是些小事,也沒什麽勤快積極的,”我說,“主要都是為大家服務嘛!”

在互相閑聊了一些社區日常事務之後,他和我才又談到了科幻領域的話題,而這次則是關於二度空間的知識。

我首先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和我談論這些東西,或者是我主動想和他探究這些東西也未定,總之關於科學的幻想已在兩個“外行”的人物之間開展了。

“我想你對一度空間應該有了基本的認識吧?”他說。

“大概有了一些了解。”我說。

“那麽,接下來是該和你具體談談二度空間了,”他說,“相對於一度空間,二度空間可能更好理解一點。”

我點了點頭,不懂的問他:“二度空間會不會是一度空間的疊加?”

此時的他楞住了,可能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突如其來的問題。

過了一會,他才對我說:“二度空間其實是相對應於二維生物來說的,或者也不是,但二者始終有密切的關系。至於是否兩個一度空間的疊加,有待研究考證!”

“二維生物?”我嘀咕著,“什麽生物?”

“對,就是二維思考生物,”他確定的說,“在你我身旁各處黑暗的角落裏,它們無處不在,隨處能活。”

“比如說螞蟻這類爬行動物嗎?”我鬥膽的問他。

“是的,還有蚊子,”他提了提嗓音說,“蟑螂也算是典型的二維生物了!”

“噢!蚊子,我很熟悉,”我鄙夷著說,“當然還有那討厭的蟑螂,我要經常和它們作鬥爭!”

“鬥爭?”輪到他不明白的問我。

其實,我有時和居民溝通交流,經常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就是我的表達思維忽然的跳躍,令他們無所適從,更摸不著頭腦。因此,有人明知道我在胡說八道,但鑒於我的社會身份,也不敢說我是個語言障礙者,或者說我是個理想主義者,幹脆說我是個浪漫主義者。

對於他的疑惑,我見怪不怪,迅速解釋的說:“就是社區日常的‘除三害’工作,搞衛生,清積水,消滅蚊子、老鼠、蟑螂!”

聽完我的話,他笑了笑,然後說:“正如你所說的三種生物,在三維的世界裏,二維空間的它們永遠不可能被除盡!”

“是啊,太難了!”我嘆息著說,“只要空間還存在黑暗,那它們就隨時都有藏身之處。”

接下來,我和他的話題一時半會也不會離開二維生物,就這樣時間又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我才又想起紅姐來,遂趕緊拿出手機查看。估計她也是忙得焦頭爛額,就連一條“情況如何?”的信息都沒發送過來,或者是區街領導吩咐她要留守服務站,萬一市高官在看完孤寡家庭之後,又心血來潮的說說順便瞧瞧基層社區工作者的辦公環境,那她及其餘同事則剛好能夠配合著演一出關懷大戲了。

我把手機拿在手上,再沒有放回褲袋,依然在聽他說話。

“空間是多維的,這個不用多說,但是不同的物種有不同的維度感知。比如說螞蟻這類昆蟲,不論它們在幾米的高空,都感覺自己是在一個平面之上。它們只知道自己是在前進,如果視覺朝上,那他們的前進就是人類所謂的向上——高度,但在它們眼裏,那只能是前進。

不管螞蟻、蚊子,還是蟑螂、老鼠,首先它們並沒有人類的發達大腦所生產出的意識或思想,所以更不會像人類一樣有“維度”這樣的抽象概念。但這並無法阻止它們感知三維世界的存在,正如人類能夠感知四維空間的投影,只是人類不知它們怎麽表達或描述二維之外的世界或空間,或者只有等到人類變成了它們,謎底才能解開。

另外,該怎麽解釋二維動物離開二維平面的問題。比如說螞蟻被拋入空中,蟑螂飛離地面,老鼠掉入陷阱等現象,既然它們是沒有高度概念的生物(假定它們不會識別高度),在遇到這種脫離二維空間的神跡時,它們自身是如何理解的,這又是一個未解之謎。所以說,只有變成了它們,你才會得到最終答案。”

他說的這一大堆話,我壓根聽不懂,

“這些話,你回去好好思考一下,”不一會他又看著我說,“好了!也不打擾你工作了,有空再上來坐吧!”

這時我站起身,向他告辭,心想定還有見面的機會。

當607的房門就在完全閉合上的那一瞬間,我通過那條仿佛海天邊際的長長縫隙,瞄見了他嘴上的一絲絲冷笑,使我全身泛起雞皮疙瘩,感覺異常恐怖,內心莫名顫抖。

“嘀嘀嘀!”

紅姐的信息恰巧發來,我立馬點開一看,內容赫然寫著:“防控結束,回來待命!”

“收到,即撤!”

於是,我便暫時離開了,因為我知道自己還是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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