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飯，文昊在餐館陪雨婷坐著，直到雪婷來到。

文昊把雪婷叫到一邊，悄聲對她說：『你看著你姐，她今天做事有些胡塗。』

雪婷點頭表示明白。

兩人走回座位，看見雨婷坐在餐桌旁一動不動，十指相交，手肘支撐在桌面上，像祈禱一般。

雪婷走過去，挽著雨婷的胳膊，輕輕把她拉起來，說：『姐，我們上樓吧。看你的樣子很累，今晚早點睡。』

雨婷順從地任由她拉著，點點頭，說：『嗯，我真的很累，沒有了能量，要回去上上電。』

三人一起走出餐館。文昊陪著她們走到樓下，然後看著兩姊妹挽著手走進大廈。

文昊沒有想到，皓天這件事對雨婷的影響會這麽大。這樣理性沈穩的一個女子，竟會變得不理智、不冷靜，做事毫無條理。看他們這幾年沒有密切的交往，她也很少提起，然而這個人在她心目中仍占著不一般的位置。

雨婷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又是一個難熬的夜晚。即使意識飄離，也是處在半夢半醒之間，未及深睡卻又驚醒。幸好雪婷很疲倦，睡得挺沈，否則自己不斷翻身一定會擾了她的睡眠。

雨婷本想服兩顆安眠藥或者喝幾杯酒，好讓自己容易入睡，但她沒有這樣做，因為她不想錯過任何的訊息和電話。臨睡前上網看了看新聞，對於他的情況沒有甚麽更新，只是報導了他的兄妹前往當地的消息。沒有更糟糕的消息就當是好消息吧。

天還沒亮，冬天的太陽沒有這麽早起。雨婷在床上實在呆不住，她爬起來，洗漱之後，走進廚房做早餐。

她煮了一鍋粥。把玉米棒的玉米粒刨下來；幹冬菇泡軟了，切成片，再切成絲；紅棗去了核，切成絲，然後把這堆東西全放進粥裏。相信如果還能找出更多材料，需要花更多功夫的，她一定會把它做成一鍋八寶粥。

七點多，她叫醒妹妹，把做好的早餐端出來，讓妹妹吃了早餐上班去。

雪婷出門前還瞧著她說：『姐，不如我今天放一天假陪陪你。』

『不用了，我沒事。』雨婷微笑著說。

雪婷去了上班。

雨婷想著自己也該做點事，於是她開車去了西區的觀音廟，據說那裏的娘娘很靈驗。

雨婷平時甚少去廟宇參拜，只是她媽媽每年都去拜，她偶爾也會陪媽媽去一趟。她現在是臨急抱佛腳，不理管不管用，但求心安，自己做不了甚麽，就指望菩薩保佑了。

雨婷在觀音娘娘跟前跪了許久，把這麽多年該稟的話說了一遍，最重要的是請觀音娘娘保佑皓天快點醒來，身體早日恢覆安康。

雨婷還在後悔，幾天前皓天問她想不想重新在一起，那時候自己為甚麽沒有立即答應他，起碼讓他知道有個人在等他，或許他就會趕著醒來。

突然有了頓悟，世上任何事都比不上生命重要，在生與死面前，其它事都是閑事，自己為何連這個都不明白？如此這般計較的名分又算得上甚麽？能在一起就是福氣，如果他度過了難關，她丁雨婷願意此生和他在一起，不管他父母要他娶多少個老婆，也不管自己對於他來說是個甚麽身份，她都願意在他的身邊。

在觀音娘娘面前立了誓，雨婷又磕了三個頭，扶著膝蓋站了起來，她已經跪得腿腳酸軟。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觀音殿，走下臺階。手袋裏傳來了蜂鳴聲，並連著輕微的震蕩，是手機在響。剛才為了不打擾和觀音娘娘的談話，雨婷把電話鈴聲關了。

趕緊拿出電話看了看，是奕勤的。她壓抑著緊張的心情接了電話。

『雨婷，皓天醒了，醫生說他已經度過了危險期。』那邊是奕勤雀躍的聲音。

『謝天謝地，謝謝觀音菩薩！』當然她也謝了奕勤帶給她這個好消息。

雨婷掛了電話，反身上了梯級，撲入大殿，又跪倒在觀音娘娘面前，磕了幾個響頭，不斷地說：『謝謝菩薩，謝謝菩薩保佑！』

之後的兩天，好消息接二連三。皓天情況穩定下來，他的哥哥決定用專機把他送回H市的醫院。另一件事是雨婷的案子，因為證據沒有達致毫無合理疑點，所以司法部門撤銷了對她的檢控。

雖受到無妄之災，但得以解脫，亦如重獲新生般的欣喜。可對比起皓天情況的好轉，她自己的事情就變得沒有那麽重要了。她跟孫先生說了關於她這樁案子的事，並且向孫先生要求，她要多放一個月的假。孫先生問明了原因，只沈吟了片刻就準了。

皓天終於回來了，他被送到養心醫院。不用雨婷四處打聽，媒體早已報導了他回來的消息。

雨婷很想去看看他，但問題是，他的病房區域有人看守，只有名單上的人士才能探訪。雨婷不是他的甚麽人，她的名字自然不會列入名單。他剛回來，家人陪伴他的時間比較多，雨婷也不見得有機會在那裏出現。

不過，她知道皓天一定是想見到她的，所以她要想辦法去見他。

估摸著早上探訪的人較少，雨婷約了奕勤，讓奕勤帶她進去。

為了掩人耳目，雨婷喬裝打扮了一番，她的頭發只有過耳的長度，她把兩鬢的頭發梳到腦後，紮起來，然後戴上一副黑邊眼鏡，裝成小秘書的模樣，再戴上口罩，相信沒人認得她了。

醫院的大堂門前有記者駐紮。雨婷跟著奕勤乘搭專用電梯，直達貴賓病區。區域有獨立的大門，大門緊閉。

奕勤摁了門鈴，工作人員出來，核對了身份資料，然後說：『蔣先生可以進去了。這位小姐，因為您的名字不在名單上，所以暫時不能入內探訪。要不，您請病者的家屬把您的名字補上，這樣，我們才可以讓您進去。』

雨婷聽了，有些失望，她看著奕勤說：『奕勤，這怎麽辦？』

奕勤笑了笑，安慰她說：『別急，我先進去看看皓天，如果可以的話，我讓他把你的名字加進去。』

雨婷臉上的神情一松，馬上又高興起來，她點了點頭。

奕勤進入了病區，雨婷則站在門旁等候。

等一下就可以見到皓天了，雨婷的心無端地加快了節奏。不知道他現在甚麽情況，聽奕勤說，他昨天來探訪的時候，皓天躺在床上，還能跟他說上兩三句話。不過，卻沒有提到她。這個她不好意思問，只是從奕勤覆述他們的對話時得知的。

等會兒見到皓天，跟他說甚麽好呢？告訴他問題的答案？其實那天已經給了提示，相信他應該猜到了。告訴他，他把她嚇壞了，所以接下來的這些日子，她要盯著他不放。

想著想著，雨婷擡眼，從玻璃的倒影中看到黑框眼鏡下那雙傻笑的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已經過了十幾分鐘，奕勤還沒出來，也沒有人請雨婷進去，到底是甚麽事呢？難道皓天還在睡覺？雨婷不停地在門前踱步。

病房裏，燈光柔和。皓天躺在床上，臉色顯得蒼白，頭上也包紮著繃帶，身上插著輸液的管子。聽到有人進來，他張開眼睛看著走向床邊的奕勤，扯著嘴角給了個微笑。

『兄弟，今天的氣色比昨天還好一些。我這麽早就來把你吵醒，你不怪我吧？』奕勤站在床邊，說道。

皓天笑著搖頭，聲音沙啞地說：『心領了。』

『我這麽早過來是有原因的，我給你帶來了一個驚喜。』奕勤故弄玄虛。

『甚麽？』

『我帶了一個人來，她在外面。』

『誰？』皓天的眼中有道光亮閃了閃，隨即又熄滅了。

『是誰，還用我說嗎？你已經猜著了。不過，她的名字不在名單上，你要通知工作人員讓她進來才行。』

皓天的眼神怔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半餉才說出一句：『既已分手，不見也罷。』

奕勤聽他這樣說有些不敢相信，問道：『你不是一直很想見她的嗎？為何她來了，你又不見？』

皓天搖搖頭，沒有回答。

『她一直為你擔心。你不知道，前幾天她打電話給我的時候，連聲音都在發抖。你的情況穩定下來，她才恢覆了正常。你就這麽狠心，真的不肯見她？』

門外的雨婷終於聽到開門的聲音，見奕勤走了出來，神情平靜卻不寬容。

她忙迎上去問：『奕勤，他怎麽啦？』

奕勤勉強地把個笑容擺在臉上，說：『他很好，只是有點困，等會兒醫生也要來查房，所以他說……他說暫時……不見你。』後面那一句很艱難才擠了出來。

雨婷蹙眉，盯著奕勤的眼睛，後者稍稍閃避。

雨婷追問：『這是真的嗎？他不想見我？請告訴我，他是不是有甚麽情況？』

『沒有，他很好，比昨天又好了些。雨婷，不要胡思亂想，他可能只是心理上沒緩過來，一時之間……有些情緒。』

『有些情緒？你告訴我，他說甚麽了？』雨婷想知道實情。

見瞞不過，奕勤只好如實相告。

『既已分手，不見也罷。』雨婷喃喃地重覆著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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