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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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幾天下來,雨婷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請求奕勤早上帶她去醫院,奕勤拗不過她,唯有答應。

每次過來,都是奕勤進了病區,雨婷在外面等。奕勤出來之後就告訴她皓天的情況。她沒有催逼,沒有求見,她相信,總有一天他會見她的。

第五天早上,皓天終於答應見她了。奕勤把她帶到皓天的面前,說:『你們聊,我功成身退,先走了。』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現場。

皓天看起來精神還算可以,他靠坐在床上,表情平靜地看著雨婷一步一步走過來。

雨婷走到他的床邊站定。皓天看看旁邊的椅子,簡單地說了聲:『坐吧。』

雨婷在椅子上坐下,在她的角度,她要稍稍仰著頭看他。

他消瘦了,漆黑的眼眸在剛見到她時閃過一點亮光,但很快就消失無蹤。雨婷很想伸手撫摸他略顯瘦削的臉頰,但她忍住了。

她的眼中帶著委屈,問:『你為甚麽不肯見我?』

『我已經說了,我們已分手,沒必要再見。』說話的語氣如一池無波的春水,沒有風兒來吹皺,卻令人戚然。

『我來,是回答你那天問我的問題。』雖然雨婷不明白為何皓天的態度會突然轉變,或者因為遭遇了這場大劫,感覺和想法有些改變吧,正如奕勤說的『有情緒』,但她覺得有必要疏導一下他的情緒。

『甚麽問題?』皓天一臉的疑惑。

他忘了?輪到雨婷迷惑了。

『你問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雨婷瞧著他的眼睛說。

皓天發出幾聲輕笑,『我想,我一定是瘋了,居然會問你這樣的問題。』

雨婷的臉色煞地白成了紙。皓天是甚麽意思?只是在捉弄她?

她拼命地按捺自己才沒有激動地表達自己的情緒。

『你確實問了我這樣的問題。我們還說好了,等你回來給你一個答覆。』雨婷垂眸。

『那麽你想好答案了?』

雨婷正想回答,擡頭時卻碰到他帶著嘲弄的目光。她馬上意識到這個時候把答案說出來,肯定會死得很慘。

『怎麽?還沒想好?丁小姐的誠意真讓人懷疑。』

雨婷只好說:『我想,我們現在不適合談論這個話題。』

『你不想回答我也不勉強,我早知你的答案是甚麽。我問你這句話,只是多給一次機會讓你傷我罷了。』皓天的眼中流露出傷痛。

他居然會這樣說,雨婷的心裏一抽一抽的,劫後重逢的情景,完全不是她設想的那樣,氣氛情感全不對。

她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到底發生了甚麽事。

『對不起。』甚麽都說不出,只說了這一句。

不過這句『對不起』好像刺激了他,一團黑雲在他的眸中湧現,『你不說就由我來說吧。我今天見你,是想跟你說,你不用天天纏著奕勤,叫他帶你過來了。既然已經見到我,你就安心回S市覆職吧。我也不忍心讓你天天呆在外面等。』

就是說,讓她以後不要來了,聽著像是要徹底地一刀兩段,不想跟她有任何的牽連。

『皓天,這是你的真心話?』雨婷不相信。

『是的。你有事,可以先回去。』說得平靜卻決絕。

他已下逐客令,留下來也沒有意思。他問的話,一定是為了報覆她。

雨婷凝神聚氣了片刻,霍地站起來,『好,我這就走。』轉身向門口走去。不見無需說『再見』。

這幾天的憂心和等待,日夜的煎熬,已經讓人極度崩潰了。剛才想著終於能見到他,心中暗暗升起的喜悅現在化成了一盆冰冷的水,當頭澆下。

眼眶內泉水湧動,前路變得模糊。一出房門,身體跟某些對象碰撞了,好像又帶倒了某些東西,發出了聲響。雨婷沒有停留,快步走出了病區。

後面有個人跟著她出來,『雨婷,你沒事吧?』

原來奕勤沒有走,只在病房門外,靠墻邊站著看手機信息打發時間。雨婷沖出來的時候撞了他一下,他的手機摔到地上。他蹲下來撿起手機,然後追上雨婷。

『雨婷,怎麽啦?發生甚麽事?』奕勤跟在後面問道。

雨婷站住,背向著奕勤,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皓天叫我不要再過來,他不想再見我了。』努力地使自己的聲線保持平穩。

『唉,你們這是怎麽啦?眼看就要和好了,又搞出些事來,不虐虐對方心裏不好受似的。我跟他說去。』說著就要返回病區。

雨婷轉身一把拉住他,『別去,讓大家冷靜一下。反正我們早就分手了,即使他這樣說,我們的關系也並無改變。』

『他這是氣話,我找個時間勸勸他。要不你先回去,等他心情平覆了,你再來看他。』奕勤暫時沒有更好的法子,唯有這樣勸她。

之後,雨婷沒有再去過醫院,奕勤則經常往醫院跑,陪他老友聊天解悶,然後又把皓天的情況及時地向雨婷通報。皓天可以吃些甚麽,可以做些甚麽,說了甚麽話,都是奕勤的通報內容。

皓天的身體活動能力漸漸提高了,醫生允許他坐上輪椅讓人推著在天臺花園散步。能夠走出室外,皓天就一直嚷著要出院。

原本他媽媽想安排他回大宅休養,皓天卻是嚴重抗拒,堅持一定要回自己的寓所。媽媽沒他辦法,又因為心疼兒子,不想太逆他的意思,就只好由他回自己的寓所,但媽媽擔心其它人照顧不周,奕勤就自告奮勇地說替他找個二十四小時的私家看護。

這些天裏,雨婷也沒有閑著。孫先生回了H市一趟,約了雨婷見面。

和孫先生約定七點在餐廳見,孫先生提早了五分鐘到。雨婷雖說是準點到達,卻顯得有些狼狽,差不多是沖進包間的,完全沒有了之前丁副總裁的氣定神閑。

孫先生帶著詫異的目光看著她,而後笑著搖頭,說:『雨婷,你怎麽弄成這副樣子?』

雨婷今天被一些事情耽擱了,遲了出門。她沒有開車,截了出租車就直奔餐廳,誰知在兩個路口處遇上大塞車,她不想遲到,於是就下車,跑著過來。

眼下的丁副總裁身穿一套套頭連帽的運動衫,牛仔褲,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額上冒著汗,還氣喘籲籲的。

『我是跑來見您的。』雨婷笑著說。

『先坐下來歇會兒吧。』孫先生的語氣裏滿是慈愛,『你真是傻瓜,吃飯遲到我會罵你嗎?』

雨婷在孫先生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掏出紙巾輕輕地擦了擦汗。

孫先生端詳了她一會兒,說:『雨婷,這次見你,精神比上次好了,心情看來不錯,是時候回來覆職了。』

『孫先生,我正想和您商量這個問題。我暫時不回來,可以嗎?』雨婷試探地問。

『放了幾個月的假,散漫了?不想工作了?這不像你的作風。』孫先生說。

雨婷提起桌上的茶壺給孫先生斟茶,滿臉堆笑地,『孫先生,喝茶,喝茶。』

『你這個鬼靈精,我不受這一套的,你還是老實說,到底為了甚麽?』孫先生故意板著臉對她說。

『我正要向您坦白。』這個故事太長,不知從何說起,『我和高山集團的趙總,雖然這已是多年前的事。相信你也知道,最近他受了重傷,現在還在醫院裏治療,我想……』

自己想甚麽呢?人家都不待見。雨婷說著,眼神黯淡了下來。

『你現在和他是甚麽關系呢?你想陪他,照顧他,他需要你照顧嗎?』孫先生好像很了解她的想法。

『他……可能是不需要的,但是,我欠了他的情,就趁現在償還給他吧。在他出事昏迷的那幾天,我想通了很多事。以前,我太計較了,執著於生命和感情以外的事物,為了這份堅持,我們失去了很多。現在再繞回去,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挽留。不過,我想盡我的能力去試一試,即使到最後不能如我們所願,起碼,對於這份感情,大家的遺憾也會少一些。』雨婷說了一番話,她不知道孫先生能理解她多少,不過她想說出來,也是為了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

孫先生沈默了半餉,臉上浮現出深刻的笑紋,好像想到了甚麽,他點點頭,說:『確實,有些遺憾是無法彌補的,一輩子也彌補不了。』

看來,雨婷的一番肺腑之言又勾起了他對故人的思念。

『為了他,你情願放下你的事業?那可是你辛苦經營得來的,你真的願意?真的想清楚了?』孫先生又問了她一遍。

『是的。不想再有遺憾。』雨婷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當初你為甚麽要離開他?』孫先生問。

『因為我們生活的階層不一樣,註定不能在一起。他的父母認為我不是作為他妻子的合適人選。門不當,戶不對。如果要繼續和他一起,我只能放棄我的事業,做他背後見不得光的女人。我當年年少氣盛,不能接受一份沒有自我的感情,所以我只能離開。』雨婷說著,眸色暗淡。

『你現在就不介意了嗎?如果情況仍如當年那樣,你也能接受?』孫先生微笑著看著她。

雨婷雙手捧起茶杯,啜了一口茶,思考了片刻,淡淡地說:『我想,現在的我可以接受。他這次受傷,令我明白了很多。他昏迷的時候,我無能為力,只好去求菩薩,我說,我希望可以陪著他,無論是甚麽身份,我都願意接受。從那時候起,我已經妥協了,因為沒有任何一樣東西能夠比相伴更加重要。』一番話情深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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