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差不多大亮的時候，雨婷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夢裏，她仿佛又回到了皓天的屋子裏，睡在他的床上。曾經因為工作緊張，她睡得不深，夜裏醒來，耳邊傳來他輕微的鼾聲。她輾轉反側想讓自己找個舒服的姿勢趕快入睡，動來動去卻把他弄醒了。在半夢半醒之間，他一把將她撈進懷裏，手掌輕柔地摩挲著她的身體，輕聲地在她的耳邊說：『睡吧。』她就像一只貓一般卷縮在他的懷裏，然後慢慢地重新入睡。

現在，她雙手環抱著自己，卷縮著，仿佛躺在他的身邊。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過後。

起床後，她認為需要好好地想想他留給她的問題，於是她開了車，打算去他們以前停留過的地方轉一轉。

轉了半天，晚上回到家，她又問了自己一連串問題：以前的美好時光真的還可以重溫？如果沒有名分，見不得光，她現在還會計較嗎？如果真愛他，能跟他一起，名分又是不是真的那麽重要？如果那個位置，她不坐，誰也不許坐，可能嗎？

他的一個問題，為何會讓自己產生這麽多的問題？

身體勞累了一天，晚上卻能睡個好覺，竟然無夢。

第二天，雨婷決定改變行程，坐船出海，去一個不是太熱門的小島。

時值冬天，氣溫卻不低。她坐在沙灘上，看著旁邊的人戲水、玩耍。海浪沖上沙灘，卷起一條白花帶，然後又退下去，把石子、貝殼留在沙灘上。

不遠處有一對情侶在撿貝殼，撿到奇特的就拿給對方欣賞，他們把撿到的一堆貝殼排在沙子上，嘗試幫它們配對。配不成對的，男的建議把它留起來，女的卻說把它放回去，好讓它等它的另一半。

戀愛中的人都是傻子。

看著這個情景，雨婷不禁發出了會心的微笑。她今天戴了那顆小石頭吊墜。那顆頗有紀念意義的吊墜，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戴了，不是不喜歡，而是不想把自己的這點小小心思暴露人前，藏著它就是藏起自己心底的秘密。

她今天穿了件圓領的外衫，領口較低，圍上一條圍巾，小吊墜在圍巾下露了出來。

雨婷把圍巾解下，拿起手機，給胸前的小吊墜拍了張照片，發送了出去。

發出之後，她又為自己這個魯莽的行為感到後悔，正猶豫著是不是該把照片收回。

躊躇間，手機訊息提示音響了，收進來一張照片：中指和食指擺成兩條正在走路的腿的形狀。

甚麽意思？

接著有一段文字短訊：『小石頭下面的白色沙灘很美，很想上去走一走。』

白色沙灘？照片應該看不到沙灘，他怎麽知道我正在沙灘？雨婷納悶。

再仔細瞧瞧自己給他的照片，恍然大悟，她終於明白他說的白色沙灘是甚麽了！

臉紅了一紅，她只好硬著頭皮打了一句：『發送錯誤。』

其實寫甚麽都沒用，小石頭已經說明了一切。

對方送了個笑臉貼圖，寫道：『錯了也是天註定的。這是你給我的答覆嗎？』

她很快地回覆：『不是，還沒想好。』

人間又充滿了希望。

過了一陣，對方送來一張真人版的笑臉，文字說明：『準備去滑雪了，再聊。』

雨婷心情大好，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她覺得自己應該是找到答案了。

趁著好心情，打了個電話給媽媽，今晚去媽媽那邊蹭飯吃。

第三天的來臨，時間真有點兒慢，雨婷發現自己在數著時間過日子，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因昨天的莽撞，今天她可是忍著不給他發出任何訊息，而他，卻也是無影無蹤。

自己做了早餐，獨自坐在餐桌旁漫不經心地吃著。順手拿了手機看看信息，剛上新聞網，就看見幾則亮色的流動快訊『法國阿爾卑斯山滑雪勝地雪崩至少四人死亡，多人被埋。』，『高山總裁趙皓天遭遇雪崩被埋，救護員將他救出，送院搶救，情況危殆。』。

雨婷頓時如被雷擊一般，頭暈了好一陣，收斂心神再看，沒有看錯，是『趙皓天』，她霍地站起來，站立不穩，又跌坐在椅子上。是不是報錯了？一定是報錯了！

她手忙腳亂地撥打皓天的電話，電話沒接通，直接轉接留言信箱，打了幾次，情況都是一樣！心緒越來越不寧。

她又急急地查看其它渠道的新聞，報導的都是一樣。

她握著手機的手不住地發抖，臉色越發的慘白，動作也是嚴重的不協調，莫名其妙地站起來又坐下去，不經意帶倒了桌上的杯碟，杯碟摔個粉碎，灑了一地的水。

該怎麽辦？心亂得不懂得思考。

打了個電話給奕勤，她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在問：『奕勤，皓天他怎樣了？他在哪裏？』

『雨婷？你別急，聽我說。他現在醫院，經過搶救。有醫護人員看著，沒事的，別擔心。』電話那頭，奕勤盡量用了最平靜的語氣跟她說。

這些都是安慰的話，雨婷怎會分辨不出？她不依不撓地追問：『他現在情況怎樣？危險嗎？』

明白她的焦慮，奕勤耐心地對她說：『他還沒醒，不過做完手術要等些時間才醒也是正常的。雨婷，現在我們著急也沒有用，你冷靜一些。如果你煩悶，你來我這坐坐，我們一起等他的消息。』

雨婷閉目深吸了兩口氣，讓自己安定下來。奕勤和她一樣在等，她這樣捉住人不放也不是辦法，於是她說：『不用了，謝謝你，奕勤。如果他醒來，請第一時間通知我。』

掛了電話，心裏仍是慌亂得很，得想個法子排解一下。

雨婷開車去了一趟超市，買回來一大堆的材料，有面粉、牛油、芝士、各種水果等等，都是做蛋糕的材料。

回到住處，把一堆的材料攤在廚房的工作臺上。點開手機，搜索出不同蛋糕的做法，開始按方抓藥般地做起蛋糕。

這一做就做了大半天，直到日落西山，文昊打電話給她，約她去吃飯，並說過來接她。

雨婷開了免提，對著電話說：『我正忙著，你上來我請你吃飯吧。』

文昊還沒到，雨婷又接到雪婷的電話。

『姐，在做甚麽呢？』雪婷在電話那頭問。

『在做吃的。』雨婷簡單扼要地回答。

『你看到新聞了嗎？』雪婷故作不經意地問。

雨婷馬上知道她想說甚麽了。

『我知道了，我在等他的消息。』聽起來聲音平靜。

雪婷不知雨婷那邊甚麽狀況，只能采取試探的方法。她自己剛看到已嚇了一跳，心裏也是緊張難受，她估計姐姐如果知道這個消息，肯定比她難受一百倍、一千倍。聽著這麽平靜的聲調，反倒讓人有種山雨欲來的感覺。

『姐，你沒事吧。』雪婷不無擔心地問。

『我沒事，你放心。等會文昊來吃飯，你來嗎？』雨婷說。

『有文昊陪你，我就放心了。我在公司還有點事要做，晚一些來陪你，在你那兒過夜。』雪婷說。

雪婷真有心，這妹妹就是貼心。

太陽漸漸落下去，天邊只留下一小片的亮光。

這許多個小時過去了，還是沒有任何消息，雨婷的心又再被陰影籠罩起來。幫不上忙，沒有甚麽可以做的，只能等。沒有比這樣等更令人煎熬的了。這個時候，她多麽希望能呆在他的身邊，看著他，拉著他的手，跟他說她在等他，請他快點醒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幹等。不過，她知道自己不能離開這裏，因為她沒有旅行證件。

雨婷又再次打給奕勤，問他皓天的情況。

奕勤對她說：『皓天還沒醒。他哥哥和妹妹今天已經出發去了法國，他們會照看他的，你放心。』

沒親眼看見他，沒親耳聽到他沒事，叫她怎樣放心？不想太令奕勤擔心，她唯有裝出心緒平穩的樣子。

文昊進來的時候，見雨婷正在做蛋糕，桌上已經擺了兩個蛋糕，冰箱裏也放了兩個。只是飯菜卻全無蹤影。

文昊看著她神情專註地往第五個蛋糕上面放草莓片作裝飾，一絲不茍，神情淡淡，看不出悲傷憂愁，不過，她準備請他吃蛋糕晚餐這樣反常的舉動正正表現了她的憂思愁緒。

雨婷的第五個蛋糕做好了，她停了手，把五個蛋糕整整齊齊地排在桌上，帶著研究的目光，把它們從第一個看到第五個，又從第五個看回到第一個。然後拿出兩枝調羹，遞了一枝給文昊，說：『我們吃這個，今晚把它們吃光。』

文昊聽了，倒抽了一口冷氣。瘋了？這些蛋糕每個足有一磅，上面全是芝士和奶油，兩個人吃一個還勉強，吃五個，這個星期再也不用吃飯了。看來她的心亂得夠可以的。

沒等文昊反應，雨婷挑起一塊蛋糕就往嘴裏送，她當真把蛋糕當飯吃。

文昊遲疑了一下，看著她說：『雨婷，如果你有甚麽心事，盡管對我說，你這樣子讓人擔心。』

雨婷似在用心品嘗她的作品，聽了文昊的話，只是從容地說：『我沒有甚麽心事。你吃不慣蛋糕作晚餐？』

文昊點點頭，眼睛盯著她看。

『既然你不懂得欣賞，我就沒法子了。我沒買菜，沒做飯，看來我們是要到外面吃了。』雨婷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這句話聽起來也算是正常的。

撂下那五個蛋糕，他們一同下樓，到附近的館子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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