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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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已高懸。

白晏單腳站在檐角上背著手吹冷風,風雅正在地上輕輕一躍落到屋脊上打趣白晏。

“呦呵,少主這是練輕功?”

“風雅正,我會不會太狠了點?”

“狠什麽?你們這群修無情道的臭道士還在乎別人的感受?我的少主啊,您還站在檐角做什麽?練崇明大輕功?”

白晏提氣,走到了屋脊上和風雅正並排坐下。風雅正把在客棧順來得酒遞給白晏,白晏搖搖頭表示拒絕。

“三百戒律,不飲酒。”

風雅正自顧自灌了一大口酒下去,酒的味道差得很,不過此刻也沒別的選擇。

“少主你還當自己是崇明的大弟子?上輩子,上上輩子,你哪次不是死在崇明的劍下?”

白晏垂頭,說到:“師尊救我養我,前世我已經記不清了,我只想這輩子守住我崇明。”

風雅正恨鐵不成鋼,手指戳白晏心口,咬牙切齒:“你怎麽還是死性不改?!尊主已經算到了你會執迷不悟,我還以為你能痛改前非,沒想到啊。”

白晏聽的一頭霧水,什麽執迷不悟,什麽痛改前非?她雖然恢覆了那些記憶,可是如今想來總像是在看別人的記憶似的,就像話本一樣,雖說活靈活現,可是終究不是自己經歷過的。

風雅正看她這樣子更是生氣,聲音有些高了:“我的好少主啊!你上輩子也是這麽想的,結果呢?死在了那崇明宗主薛燁的劍下!還為了他擋弒神劫毀了自己千萬年的根基!報恩報恩報恩!你是這世上唯一的神皇,哪來的那麽多恩!”

白晏仍是低頭:“師尊養我十八年,何況戒律說不得輕殺螻蟻以上性命,我怎能對師尊刀劍相向?”

風雅正有些無可奈何,話裏那假惺惺的“您”也直接換成了白晏名字:“神皇鸞,你這死了兩遭神性都隨風散了?怎麽比個市野村夫還慫?你那小師侄可是能為了所謂大義親手殺了你啊,發妻,師叔,他管你哪樣?”

白晏回憶起屠白宴的那一幕,薛燁拿著自己肉身所化的本命劍棠溪刺穿了自己的心口,但是創無情道的鳳凰神皇鸞是沒有心的,薛燁的劍尖又移到了白晏眉心,劍尖的寒芒沒入她額頭,神皇鸞又拼著以涅槃的能力為代價,用千萬年神座上的功德替薛燁擋了弒神的劫難,此後天地間再無神皇鸞。神魂飛散前遙遙看見天空上有一黑衣男子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白晏心中明了,這一切,怕都是針對自己的陰謀。神皇鸞的神皇之位,擋了太多人的路。

神皇鸞的意識再度醒來就是在白晏此世蘇醒之後,因為白晏本就是神皇鸞的神智憑著強悍的修為凝出的肉身,和神皇鸞本是一人,意識融合的格外順利。

“少主,這輩子來之不易,要怎麽走就看您的了,今天是屬下逾距了,還望少主諒解。”

白晏揮揮手,示意風雅正把酒扔給自己,她拿起酒壇子輕輕抿了一口,入口辛辣,那麽一點點的酒液就像是燒著了她的嗓子,不舒服的很。她憋著股狠勁,又灌了一大口進去,火一路從喉嚨燒到胃袋。轉變從此刻開始。

風雅正已經離開了房頂,白晏一個人坐在屋脊上,右腳踩在瓦片上,左腿隨意的支著,往嘴巴裏一口一口的灌著酒液。酒順著她脖子劃下,和淚混在一處,白晏扯開嗓子哭了兩聲,擡頭看這方天,覺得星子都在迅速閃動。白晏跳下屋脊,把酒壇子往那墻角一丟,去他的三百清規戒律,她是神皇,接下來的日子有一天算一天,她從此只為了自己活著。

翌日,三人湊在一起看著桌子上的地圖,氣氛有些尷尬。

白晏清清嗓子,細白的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皇宮:我們暫且撇開其他,當務之急上除掉這團妖氣。”

皇宮裏的那團妖氣要比讓白晏昏過去的妖氣厲害的多。上次那團妖氣是風雅正放出來為了喚醒白晏記憶的,而這團卻是實打實的邪祟。

入了夜,白晏和薛燁穿上夜行衣隱入夜色,風雅正去打探皇宮周圍的地勢,白晏就和薛燁在皇宮中摸索妖氣的方位。

兩個人一起躲在房梁上,地方狹窄難免有肢體接觸。忽然空氣中有淡淡的血腥味彌散,這味道越來越重,還伴著一絲絲若有若無的呻*吟。

兩個侍衛拖著一個半死不活的男子走進房間,男子臉上被匕首劃出了若幹道劃痕,傷口仍在向外滲血。他脖子上還掛著半截繩子,青紫的勒痕在蒼白的頸子間明顯的很。那男子腰部以下像是完全折斷,拖在地上,衣袍淩亂襤褸如同破布,一條條掛在身上,竟是連蔽體都不能夠。透過那破破爛爛的衣服碎片,男子身上的傷痕顯露無疑。

雖說已經聽聞大夏君主薛景炎暴虐無端,親眼見著二人心裏有是另一番感受。薛燁目光游走到那男子同樣蒼白的臉上,看清他的長相後不禁驚呼一聲。

三個月前那個春風得意馬蹄疾的狀元郎怎會至如此境界?

白晏迅速捂住薛燁的嘴,那兩個侍衛中的一個回頭看了一眼。“什麽聲音?”另一個侍衛說:“什麽?你聽錯了吧。”

先前那個侍衛擺擺手,表示可能是他聽錯了。他從腰間的鑰匙串裏找出一個,又在墻壁上找到了個暗格,推開,再用鑰匙把暗門開啟,一股腐臭的味道彌散開來。侍衛揮了揮手,把鼻翼縈繞的味道揮散了些。白晏和薛燁定睛一瞧,才發現暗門後皆是傷殘的青年男女。

再一細瞧,這些人的相貌或妖艷或清純皆是少見的美人,無一例外遍體鱗傷。

墻角蜷縮著一個女孩,眼角烏青,目光呆滯縮成一團。狀元看見墻角處的她時眼睛似乎有了神采,奈何他聲帶損壞,只能發出嘶嘶的氣流聲。

那女孩也註意到狀元,她歪著頭,眨了幾下眼睛,思考了好一會兒,終於把眼前的狀元和記憶中的人聯系起來,她開口,聲音嘶啞難聽。“哥?”

狀元聽見這聲“哥”反應十分劇烈,他用手扒著地面,身體一點一點地艱難挪動。女孩說完話之後仍舊是歪著頭,如同行屍走肉般呆楞,只是抱著膝蓋的胳膊稍微放松了些。

房梁上白晏和薛燁兩個人屏住呼吸,看著屋子裏發生的事。薛燁隱隱約約明白發生過些什麽,掐了個隱聲訣問白晏:“禁臠?”

白晏微微搖頭,扯過薛燁的手在他手心寫了“邪祟”二字便不說話。

那開門的侍衛看見了這兄妹情深,不由得嘆了一句:“狀元爺誒,您萬一去了九泉可別怪我們哥倆心狠手辣啊,這實在是不得已啊,誰讓您招惹了上面那位。”他旁邊的另一個侍衛聽見他說這話,伸出手捅了他一下,他只說了一句。“你不要命了?” 話音一落宛如給那侍衛兜頭潑了一桶涼水。他連忙噤聲,轉身跟著另一人出去。

白晏藏在房梁上只得側躺著,以手肘支撐身體全部重量,此時胳膊已經有些發麻,但現在若不跟隨這兩人離開,怕是也要被一起關在這個暗室中。白晏雙手迅速翻飛,心中默念法訣,蓋了個隱身訣在她和薛燁身上,又把內力運行到足尖,悄無聲息的跟著兩個侍衛離開暗室。

已然薄暮,皇城的墻根處靠著個男子,遠看倒是風度翩翩,近看就不堪直視。這男子正是嘴裏叼根草斜靠在墻上的風雅正。

風雅正見兩人一前一後出現,不禁想要打趣他們:“呦,不別扭了?崇明人什麽時候跟外宗弟子一起行動了?”

白晏擡眼看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現。在。”

“咳咳。”薛燁說:“我們還是先回客棧吧。”

三人回到客棧,風雅正從衣襟裏掏出一張地圖。和他這個人給其他人不靠譜的印象不同,他畫的地圖還是條理很清晰的。

薛燁講述今天在皇宮裏的隨見所聞,白晏則在一旁補充。風雅正忽然靈光一現,說道:“這妖氣會不會藏在人身上?”

薛燁略感困惑:“妖氣附著在人身上也不是沒見過,不過那人會變得暴躁易怒,今天我們並沒看見有這樣的人。”

白晏眉頭微蹙,食指敲了幾下桌子,說道:“妖氣可以不藏在一個人的身上,多個人分擔一團妖氣,更不易被人察覺出異端。”

白晏接著又說:“這便更說不通了,妖氣的目的是同化生人,妖氣要是散了,它的目的又是什麽?”

茶杯掉在地上的清脆響聲把白晏從思索中拽出,是風雅正失手打翻了茶杯。風雅正低頭去撿茶杯碎片,白晏離開座位去幫他,兩個人目光對視,白晏從對方眼神中讀懂了妖氣的目的。

這妖氣是沖著她來的,或者說,是沖著重生的神皇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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