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好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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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站在洞口,被火光照亮全身。很快兩條落單的蛇往這邊湊了過來,他拋下張起靈狂奔,向上往那個出口跑去。

張起靈清楚他這個舉動的目的是調虎離山,但單純的火焰溫度不可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吳邪你把它引到我們這裏來幹什麽!”張海杏對身邊人急道:“我們得撤退了,哥。”

張海客道:“他沒那麽笨,這裏起碼還有他的夥計。”話雖如此,神色卻焦躁起來。

吳邪跑到一半猛地剎車,站定後轉身,深吸一口氣,和巨蛇面對面,命令道:“張嘴。”

“是不笨。”張海杏沒好氣道:“傻了。”

對方掌握不了人類的語言,在五米開外警惕地盯著他。吳邪以極緩慢的速度靠近它,蛇不為所動。

“血。”張起靈遠遠地說了一個字,右手指了指左手的袖口。這下子另一條蛇被他的血味所吸引,他又後退幾步,隱入洞內。

吳邪懂了,用餘光瞟了眼自己的衣袖,張起靈把他拉上岸的時候那裏沾上了幾抹掌心的血,量很少。他向左挪了十幾步,蹲下來,傾身把袖口泡進水裏。

幹涸的血在水中溶解並散開,蛇擺擺尾巴,嘶嘶地吐了幾下信子。吳邪變本加厲,站起來用那條手臂對它揮揮手。

那家夥微微張嘴,張出一條縫,露出血紅的口腔和鋒利的牙齒,似乎下一秒就要上前屠殺。所有人屏住呼吸,但吳邪還是沒什麽動作。

“等什麽呢等!”胖子小聲道。

“你沒有耐心還怎麽餵飯。”吳邪答道。

高高仰起的那顆蛇頭飛速撲下來,同時徹底張開了血口。吳邪瞅準時機,眼睛閉都沒有閉,就把手裏的東西扔進它嘴裏,腳下忙著跳開逃跑。

那怪物吞下一團火,一頭撞在石壁上,馬上死命掙紮起來,在石柱間沒有方向地逃竄。火勢迅速地蔓延遍全身,鱗片的縫隙中鉆出無數火苗,接著旺盛起來,覆蓋了整具軀體,形成一條不斷扭曲變化的火繩。混亂中,另一條蛇被它拍打了數下,急忙離開。

張起靈已經趁機趕了過去,看著火蛇上躥下跳。它最後才滑入水中,但無濟於事,身體內部已經燒了個八九不離十,獨留下一層鱗片。

水波緩緩蕩開,星星點點的火光被水吞沒。張海客打開了手電,吳邪和張起靈逆著光並肩走向他們。

所有人都放松了,黎簇甚至被幾個南方口音的夥計搭話,當作小朋友逗了起來。

“歡迎歸隊,小同志!”胖子過去,擡起手。吳邪以為他要來個熊抱,就配合地伸開手臂,不想被揉了揉頭發。

胖子哈哈笑起來:“質量不錯,在哪兒買的?”

吳邪也沒生氣,推開他的手,指了指張海客,輕松道:“他買的,問他。假發假牙,您老人家還有什麽想買的,幹脆一次性說全了。”

張海客兩步走到張起靈面前,恭敬道:“族長。”在他身後,站著一群張家人。他們之中,只有張海客見過張起靈,還是在孩童時代。但經過剛才的驚魂之戰,沒有人再懷疑什麽。

“人小哥早都不認識你了。”胖子嗤笑道。

吳邪從容地站在一旁,目睹著這場認親大會,卻冷不丁被張起靈看了一眼,就道:“這麽喜歡玩找不同?別找了,唯一的區別是我比他帥。”

張起靈把目光轉回去,像是確認一般向面前的人淡淡道:“外族的張海客。”

張海客松了口氣,道:“是的,現在我們這一支遷到了香港。”

胖子切了一聲,對吳邪小聲道:“他們倒熟得很,這麽多年都沒忘掉。”

“畢竟早年張海客參與過那個計劃,小哥一定是知道他的。”吳邪摸了一把自己的臉:“他忘的比誰都快,就那些個爛攤子惦記得比誰都牢。”

張海客已經在對張起靈講述幾年前西藏的經歷了,後者安靜地聽著,似乎那個故事中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胖子不禁唏噓:“還是家裏人親,什麽兄弟朋友都忘到腦後跟去了。”對吳邪道:“那小孩兒告訴我們了,老子還真是心寒。”

“家族遺傳,註定的。”吳邪回道:“只要小哥不站在我們的對立面,這一把抓的就是好牌。”

“你也別太傷心,咱倆都看開點。”胖子觀察著張家隊伍的動靜,不住地搖頭道:“小哥的氣場完全不同了。那幾年,哥幾個多有默契,還有平時你們倆那眼神……”

胖子欲言又止,吳邪看了他一眼,道:“你想說什麽?”

胖子點到即止,只是露出一個暧昧的笑容,用氣音說道:“你當胖爺沒長眼睛是吧?就算當時不明白,現在你也該想清楚了。”

吳邪沒答話。兩個人的聲音壓得很低,沒被其他人註意到。而黎簇倚坐在他們身後一個陰影區域的墻角下,感覺自己好像無意間偷聽到了什麽重要的信息,卻又搞不明白。

張家人忙著開小型“家庭會議”,吳邪招手讓其餘人聚集過來,道:“這位胖爺沒出什麽岔子吧?有沒有誰缺胳膊少腿的,現在出來申報,回去領一下工傷賠償金。”

胖子指了一圈,道:“你自己看嘛,一個個都活蹦亂跳的,老子對你家夥計像親兒子一樣護著。”

“牙齦出血怎麽算?”拖把當了出頭鳥,道:“胖爺買的牙刷毛太硬了,我疼了好幾天,胃口都疼沒了。”

眾人哄笑開來,吳邪點點頭,半認真道:“算,怎麽不算。回杭州後去領八十塊,換把軟毛的高級電動牙刷。”

張海杏走過來道:“我哥問你們,接下來怎麽走?”

那邊張海客在一個個地清點人數和物品。吳邪反問道:“你們剛才怎麽來的?”

“要不是老子看懂了你那鬼畫符,這一大幫子人現在還在亂轉呢。”胖子搶先道:“得虧那只駱駝,真神了,比GPS還靈。”

“駝隊是張海杏找的。”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吳邪把解釋權扔給了她。

“但是我覺得很奇怪。”張海杏道:“這說不通,它們不過是租用的普通駱駝而已。”

“你在哪裏租的?”吳邪自問自答:“應該就在沙漠附近吧。這上面不是什麽著名景區,也沒有什麽行商路線,為什麽會有人經營駱駝租用的項目?”

張海杏思考了半分鐘,道:“我和那個老板只接觸了一會兒,那人的口音不像是西北地區的,但是對駱駝很了解。”

胖子聽明白了,道:“而且他居然願意把這種駱駝租給你們。”

吳邪道:“問題多著呢,他還知道在訓練時要讓駱駝找什麽樣的東西,帶出怎樣的路來。”

張海杏很不痛快:“又多了一個麻煩。”

“可能性很多啊,”胖子道:“比如,他本來做普通生意就可以賺錢,結果不小心把這種GPS駱駝混到隊伍裏租給你了。我們覺得很牛逼,人家沒準兒還不當回事兒呢。”

“訓駱駝,乃至於訓獅訓虎,其實都跟訓狗差不多,建立一個反射機制,方法可以觸類旁通的。”吳邪舉例道:“我爺爺養狗的時候,先讓那些狗聞某種味道,一邊聞一邊用上好的新鮮生肉餵它們。於是在狗的思維裏,這種味道對應著獎勵,到了野外,它們就對這味道特別敏感,效果立竿見影。駱駝沒有我爺爺的狗那麽聰明,可能得好幾個月。”

張海杏繼續道:“那個人看上去也就四十多,不超過五十。不過我倒是覺得他剛來西北沒多久,身上穿的衣服非常不適合這裏的氣候。”

“四十多,如果有孩子的話,應該……”吳邪用眼神搜了一圈,突然問道:“黎簇去哪裏了?”

“你是說這個小鬼頭嗎?”張海客說著,急忙把一個人拉拽過來,“他剛才悄悄混到我們這兒來了,還不知怎麽搞的,弄了個大花臉,臟死了。”

黎簇從不起眼的角落走到有光的地方,站在大家面前,完全不知道是什麽狀況:“你們找我嗎?”

張海客看到黎簇出現,馬上放開了手裏的人,用危險的語氣道:“那他是誰?”

這個人穿著和黎簇相同款型的衣服,臉上滿滿的一層灰,顯得落魄不堪。

黎簇認出了那個身形,大叫道:“自己人!自己人!”沖上前去,狠狠抱了下。

蘇萬抹了抹臉,結果抹得更花了,只好有氣無力道:“我不是鬼,放下槍,都放下。請問大家能不能給我施舍些水洗洗臉?”

臉擦幹凈後,蘇萬稍微精神了一點。張海客依舊保持一幅狐疑的態度:“你什麽時候到的?”

蘇萬抱著水壺,道:“我來的時候沒人發現,你們都在各自忙各自的。我就撿了個幹凈地方坐下喘口氣,後來有人看到了我也沒說什麽,我以為大家都很友好,感情是把我當成鴨梨了啊?”

“你一個人找到這裏的?”黎簇收走水壺,手上一掂,輕得只剩個殼:“你就不能給我留點兒啊!”

蘇萬長長地嘆口氣,道:“說來話長。”他把手往口袋裏一插,摸了一遍,道:“地圖呢?地圖丟了?”

就在他手忙腳亂翻東西的時候,吳邪問道:“黑眼鏡給你的路線圖嗎?”

“是啊是啊,”蘇萬邊找邊道:“弄不好那張紙就是他最後的遺物了。雖然畫得很醜,起碼讓我找到你們了。”

“如果是他的話,那我明白了。”吳邪道:“你別亂跑,別闖禍,一切行動聽指揮。”

張海客完全不把兩個少年放在眼裏,道:“吳邪,他們兩個能幹什麽?”

“我們能吃還能睡。自古英雄出少年,懂不?”蘇萬不怕生,道:“你們倆是雙胞胎嗎,怎麽長得一樣?”

“不一樣,”黎簇糾正他道:“其中有一個比另一個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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