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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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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駝大有閑庭信步的派頭,走到離光源最近的地方,似乎是認為自己找了個絕佳位置 ,四腿一跪,滿意地休息了。食草動物本就性情溫和,容易與人親近,這種人工飼養的駱駝更能適應人類的存在。

火光前,張起靈和駱駝,一人一牲畜。他們占據著各自的地盤,投下一小一大的影子,像兩座山峰印在地上,巋然不動。

黎簇的眼前就是這幅人與動物和諧相處的奇妙景象,他問:“它不會要跟著我們吧?”

“就讓它跟著,倒也沒什麽問題。”吳邪蹲下身,在手心裏倒了些餅幹碎屑,伸到駱駝面前。

“本來我們的口糧就很緊張,還得分它一半嗎?”黎簇覺得這頭駱駝反客為主的勢頭非常足。

吳邪拋出同樣的問題:“本來我的口糧就很緊張,還得分你一半嗎?”

黎簇的理解能力不差,他哭笑道:“不是,駱駝能和人比?”

駱駝伸出舌頭,二話不說把餅幹屑舔了個精光,看起來餓極了。吃完後它仍不滿足,滿心期待地看著餵食的人。

“那不如現在我把你拋下,看看你一個人類學生能不能獨自活下來。”吳邪摸了摸駱駝彎曲的脖頸:“我也沒有多的了。”想了想又道:“乖。”

黎簇道:“餓不死的,你餵它也是浪費食物。”

吳邪坐下,背靠在了那副毛絨絨的身體上,看起來十分愜意:“有奶便是娘,動物的心思比人要簡單得多。給它吃點東西,就等於拴住了這根韁繩。”

黎簇睡了一個短覺,一出帳篷便看到吳邪整個上半身都陷進了天然的駝毛保溫被褥裏。駱駝跪臥在地,睜著眼睛,腦袋跟隨著黎簇腳步的方向移動,身軀卻穩如磐石。

黎簇動了逗樂的心思,便過去摸了幾把駝毛,拉了拉磨損變形的韁繩。他在城市出生長大,西北地帶的一切還只是從電視和報刊上看來的。

那駱駝似乎真的非常機靈,輕微的力道剛從韁繩上傳去,它就如同士兵一般迅速起身站直。反應如此敏捷,黎簇甚至差點想直接發出原地踏步走的口令,來試試它的反應。

吳邪就這麽被鬧醒了,他沒理黎簇在玩什麽無聊的游戲,擡眼朝張起靈的方向道:“該換我了。”

“不用。”那人淡淡道。

吳邪一看時間,這才明白,原來自己睡了個完整的覺。他用手蹭了蹭背上的皮毛,道:“果然駝毛就是暖和,睡覺也安穩。”

駱駝好像聽懂了他的話,把臉蹭了過去,吳邪知道躲不過,也沒有防備,脖子上的繃帶就這樣被蹭松了下來。他本想再動手紮緊些,駱駝卻沒給他機會,像是發現了什麽玩具似的,用牙齒咬住了紗布,一點一點地往外拽。

造物主賦予了駱駝平整卻有力的牙齒,讓它們能夠咬斷沙漠植物的粗糙纖維。吳邪無奈地把繃帶一圈圈拉下,駱駝咬著它,直到這條繃帶完全脫落下來掉在地上。

還沒有結束。駱駝把繃帶玩爛以後,擡起頭,伸出舌頭,眼看就要湊向吳邪——後者立馬推回它的頭,駱駝沒有罷休,努力向前探著腦袋。

黎簇收起帳篷,道:“老大,我怎麽感覺你在養小狗?”

吳邪正忙著和駱駝打角力賽,沒工夫回答。駱駝固執地把頭靠過去,蹭了蹭他的脖子。

“聽說養寵物可以培養愛心,我覺得這頭駱駝出現得挺及時的。”黎簇也不上前幫忙,可以說是幸災樂禍。

吳邪漸漸卸下抵抗的力氣,駱駝順利地湊過去,張開嘴,去舔交錯的傷疤。

黎簇本以為,就算吳邪宰了這頭駱駝也不足為奇,卻沒想到他們相處得越發和諧了:“你真把它當寵物養了?”

“它可能比你還有用。”吳邪扳過駱駝的腦袋,嚴嚴實實地拉上衣領,這才終於擺脫了糾纏。

“我牙口又沒它那麽好。”黎簇突發奇想道:“既然養著,不如起個名字吧,以後也方便喊它。”

“它跟著我們,能活到第二天就不錯了。”吳邪不在意地說道。

“我不也活到現在嗎?”黎簇興致頗高,怎麽攔也攔不住:“快,起個什麽名字?像是一刀流之類的?”他想起了自己曾經癡迷不已的某款格鬥游戲。

“賤名才好養活。”吳邪略加思索,說出一個名字:“狗蛋。”

黎簇看看無辜的駱駝,一點也笑不出來,道:“你想清楚了?”

“許多名字都承載著別人的期望,但是最後往往事與願違。”吳邪把駱駝身上的韁繩卸了下來,它也溫順地任吳邪擺弄。“名字是好是壞沒有多大關系,狗蛋,你喜不喜歡這個名字?”

駱駝到底是聽不懂人話的,只是悠閑地咀嚼反芻的食物。吳邪對黎簇道:“看,它自己也很喜歡。”說完拍了拍它的背:“狗蛋,我不拴你了,去吧。”

動物被馴養得太久,被動的聽從就幾乎化為了天性的一部分。駱駝晃了晃頭,試探著向前踏了幾步。吳邪又拍拍它的肚子:“去哪裏都行,走。”

它終於察覺到了韁繩的消失,邁開蹄子,穩穩地朝某個地方走去。吳邪二話不說,跟上它的蹄聲。

“我聽說過老馬識途,還沒見過駱駝當領隊的。”黎簇將信將疑道。

吳邪走在駱駝後面,反而像是被遛的那一方。“它既然可以憑著動物的感官來到這裏,就說明這不是一只普通的駱駝。說不定,它和我們要去同樣的地方。”

駱駝在河邊走了一會,沒多久就慢慢停了下來,然後轉身,度著步子沿原路返回。吳邪也照樣跟著它走了個來回。

駱駝每次的位移都不超過五十米,就這樣反反覆覆地走。他們走到第三個來回的時候,黎簇道:“別費工夫了,它是在散步吧。”

吳邪快步走到駱駝面前,擋住了它的去路,認真問道:“你想去哪裏,狗蛋?”

“飯後走一走,活到九十九。”黎簇帶著笑意說:“它在幫你鍛煉呢。”

“如果一個人在河邊來回走動,那他到底想要做什麽?”吳邪自言自語地問道。

黎簇道:“我看多半是投江自殺。那不就得了,它覺得這裏沒有活路,只好早死早超生了。”

吳邪又沿著河走了十幾步,突然停下:“不對,它是想到水裏去,但又不敢下水。”他往水中走了幾步,駱駝見狀便也向河裏踏了一步。

吳邪低頭問它:“是不是這樣?”駱駝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哼哧了一聲。

吳邪奇道:“裏面除了屍骨也沒有其他東西了,難道另有蹊蹺?”

“別太當真了,興許它就是叫著玩而已。”黎簇不怎麽相信一頭牲畜的智商。

“不要小看它。”吳邪道:“一般來說,駝隊裏排在最後的駱駝都是固定的,只有經驗豐富的駱駝才能被選上。因為駝隊的前端有主人帶隊,走在前面的駱駝只知道跟著人走,但隊尾的駱駝必須隨時關註隊伍後方的情況。”

駱駝嘗試著下水,似乎有什麽非去不可的理由。不過河水剛淹到膝蓋,它就不敢再往前走了。張起靈走過去來到駱駝身旁,盯著水裏看。

“之前我們潛到水底,裏面有什麽也看得一清二楚,已經足夠了。”吳邪邊說邊回憶當時的細節:“莫非河床下面隱藏了什麽機關?”

張起靈脫下衣服,順手搭在駝背上,然後走向河裏,一個猛子紮了下去。吳邪和黎簇在岸邊幹等,過了許久也不見人影。

“你們幹嘛都這麽相信這頭駱駝?”黎簇不能理解兩個人的思維。

“我不知道那支駝隊從哪裏找來的,但肯定有很大的問題。”吳邪提起剛才那件事:“你什麽時候聽說過駱駝會對人類的傷口和血液感興趣?”

黎簇一楞,沒想到這裏面也大有文章。

張起靈還沒有上來,吳邪也不等了,用幾秒鐘脫掉自己的衣服。就在他快要下水的時候,水面上嘩啦一聲,張起靈冒出水面換了口氣,道:“河床的石頭下面,埋著類似於管道的東西。”

“果然存在一個人工的輸送體系。”吳邪點點頭,也跟著張起靈紮進了水裏。

這次的情況不同於兩人撈裝備的時候,花費的時間更長。黎簇不知道他們在水裏進行著什麽工作,也不敢貿然下水。兩個人只是偶爾冒出水面換氣,又很快潛了下去。

半個小時後,水底傳來一聲悶響,河面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吳邪和張起靈回到岸上,河水基本上已經幹涸了。黎簇急忙問道:“你們這是把它的塞子拔了嗎?”

“差不多。”吳邪答道:“下面有個定量的機關,我們讓它提前啟動了。”

黎簇嘖嘖稱奇:“誰家的游泳池這麽大啊。”

“這裏的河水也有問題,大概是流過某些不幹凈的地方。”吳邪用手抓了抓脖子上的傷口,皮膚表面傳來的感覺絕對不是什麽好征兆。

吳邪從包裏翻出抗生素,吸進針筒裏。黎簇看清了瓶上的包裝,就道:“我上回住院的時候也打的這個。”

“肌註的針劑,靠我自己沒辦法註射進去。”吳邪看了看黎簇道:“你知道三角肌在哪裏嗎?”

黎簇忙搖頭:“我什麽都不會,你找我肯定要出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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