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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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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假話,真的。”蘇萬顯得語無倫:“不騙你,我長這麽大見到過很多和你一樣大的女生,都沒你長得漂亮。”

黑眼鏡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恨鐵不成鋼:“知不知道怎樣讓女孩子放松下來?你以後還怎麽找老婆,現在男生都像你這樣嗎?你們這一代鐵定要完蛋了。”

“我沒交過女朋友啊。”蘇萬不情願地回答。

“那我剛才問你有沒有戀愛經驗的時候,你不是回答‘有’嗎?”

“我那是單箭頭的戀愛,暗戀校門口的值日生不行啊?”

“也行啊,你就當現在的人是你的暗戀對象好了。”黑眼鏡隨口應道:“她現在很難過,你要趁機安慰她,懂不懂?”

“我眼神比你好使,你看不見沒關系,我來告訴你。”蘇萬忍無可忍道:“她看起來比我大十歲,你讓我談姐弟戀?”

“我看你以前和那個女醫生相處得挺融洽的,現在怎麽換個人就不行了?”

“差太多了好嗎!”蘇萬直接無視掉了在場的第三人:“她根本就不想和我說話,沒法溝通啊。”

“你們別演相聲了。” 這個女孩,或者說是女人,終於開口吐出第一句話。隨後她轉向蘇萬,也聽不出怒氣:“以後不要當著別人的面說她年長十歲這種話,不然你就等著打一輩子光棍吧。”

“是是是,對不起對不起。”蘇萬把責任推卸到黑眼鏡身上:“漂亮姐姐,這都是他的主意,我可是好男人。”

女人有一張年輕的面龐,氣質卻非常成熟。那個梁醫生還有點不符合年齡的幼稚,這個人卻表現出一種疏遠的感覺。她雖然話少,卻並不呆滯,恰恰相反,蘇萬能從她的眉眼間讀出滄桑的感覺。

送走一個梁灣,又迎來一個。黑眼鏡對於她出現的原因只字未提,只是想方設法讓她開口:“哦,你終於肯聽我們說話了?”

“我只是妥協了而已,並不意味著我自願。”她的表情顯得郁結而難過,不過在這樣特殊的地方,無論是誰都有可能遭受精神上的打擊。

黑眼睛想了想,道:“妥協也足夠了,這不一定是貶義詞。我對待某些連妥協都不肯的人,就是讓他不得不妥協。”

“比如說藥物輔助什麽的。”蘇萬一語點破他的手段。

她在沈默中突然嘆口氣:“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也明白的。”黑眼鏡笑道:“你要是不爽,現在可以隨便罵。”

“罵完之後呢?”她搖了搖頭,自問自答:“一切照舊。”

黑眼鏡道:“你太聰明了,本來我還可以敷衍你一下的。”

女人苦澀地笑道:“這也包括在你的工作內容裏面?”

“業務跑多了就積累出經驗了。現在你就是我的一筆業務,不過我在這裏還有其他單子就是了。”

“他給你開的什麽價?”她問道,似乎只有這種話題才能引起她的興趣。

“別說得這麽直接,談錢傷感情。而且以現在的情況,你認為他還能拿出什麽東西來嗎?”黑眼鏡笑笑,推了推墨鏡:“這地方我來玩玩也無妨,興許還能找到某個問題的答案,就是幾率很小而已。”

她微微詫異道:“我以為你早就放棄了。”

“大家表現得都那麽活躍,我也不好意思影響氛圍。”他笑了笑:“說來巧得很,我在這還有一筆長期業務。如此一來,這裏會引起我的好奇心也是自然。”

蘇萬感到十分滑稽:“盜墓也有業務員?還是長期業務?”

“說來話長,我一般都不接長期。”黑眼鏡正了正臉色開始解釋:“長期的都不靠譜,你記住,越拖沓就說明風險越大。我那是欠了人情債,不得不還。”

蘇萬哎了一聲:“那我和黎簇之前也算是救過你吧,這種人情債怎麽還?”

“具體情況具體分析懂不懂?”他有鼻子有眼地開始說明:“你想,如果有個水手要求你在一百年內造出一座燈塔,你當然可以立馬答應他。”

“鬼才知道一百年後水手有沒有翹辮子。”蘇萬好笑道。

“說得不錯。”黑眼鏡打了個響指:“長期業務的好處就是你擁有足夠的時間,而且期限到期的時候也不一定真的有人來檢查工作。”

“但是首先,你至少得活到一百年後吧。”

“時間是相對而言的,在有些人眼裏,一百年也只不過十年而已。”黑眼鏡想起那封信來,太久了,甚至不記得最後把它收在了哪裏。

只要記得關鍵部分就可以了。

回憶裏,那一年有一個男人通過霍家找到了他。黑眼鏡本來以為這個人再不會出現在世上,因為他曾親眼看到男人進入了一個詭異的地方。

這個男人帶著殘缺的記憶,與黑眼鏡進行了一次簡短的談話。結果什麽也沒談成,黑眼鏡大呼小叫地表示只記得人情債的失憶不是正常的失憶。

“像我這樣的人已經非常少見了,你能找到我也不容易。”黑眼鏡當時非常假模假樣,對他道:“健康不是我的追求,因此你說的條件實際上並不吸引我,我還得考慮考慮。”

黑眼鏡並沒有認真對待,在男人離開的時候還打趣問了一個問題,但他沒有回答就消失在巷口了。

三天後,黑眼鏡去交房租的時候,聽說霍家的藏品倉庫裏少了一件極為重要的東西。

兩個月後,一封信交到了黑眼鏡手裏,不是正常的信件,寄出和收取都是道上慣用的方式。信封和信紙上分別只有一個字,而因為特殊的墨水處理,信紙上那唯一的一個字在十天後漸漸淡化,直至完全褪色。

如果說黑眼鏡從何時起抱有不妨試一試的心態,那麽正是從這封奇怪的信開始有所改觀的。

他取信的時候,夥計在整理一份租車點的分布圖。小九爺要找人安排一輛吉林的車,是幫朋友準備的。

之後慢慢地,眼睛開始進一步惡化,黑眼鏡做出了選擇。也許去幫這個忙的同時,還能發現一些相關線索,最重要的是,撈點報酬。

回到眼前,蘇萬道:“就算誇張了十倍,我覺得你十年也活不過去的。”

“在我看來那件事情簡單無比,之所以拖了那麽久,是因為這項業務裏有一個非常大的不確定因素。”黑眼鏡拿過行李,整理著物品:“而且我沒想到還有另一個人也承接了這個業務,應該這麽說,我只負責執行的最終環節。”

女人聽完這段話後,神色不安起來,好像是聽懂了黑眼鏡亂七八糟的講述:“他,我是說,他是怎麽跟你說的?”

“他沒有我的長期客戶那麽不靠譜,你就坐在這裏把心定下來好了。”黑眼鏡從自己背包裏拿出一些東西,塞到了蘇萬的行李中。

“你幹什麽呢?”蘇萬沒看懂他的動作。

女人猛地站起來,問道:“是不是你必須敷衍和安慰,即使是不說真話?不然,你和他知道我是不可能乖乖遵照計劃的。”

“你問這麽多有意思嗎?”黑眼鏡失去了耐心:“有些事情你應該比我更懂。”

他背上自己輕便了許多的裝備,對蘇萬道:“最多十天,你忍耐一下,發揮你的男子漢氣概,照顧好這個提前進入更年期的暗戀對象吧。”

“什麽暗戀明戀,我都說了你別把我當小學生騙。”蘇萬一臉受不了的樣子。

她察覺黑眼鏡話裏有話:“你要一個人走?”

黑眼鏡抽出一張手繪路線圖,塞到蘇萬手裏:“兩個人做個伴,起碼不會精神崩潰。我相信你們一定能相處得非常融洽。”

蘇萬把圖紙展開,看了又看,遲疑道:“這是你五歲時畫的塗鴉?”

“我看不見成品,但是這張圖肯定不能再具體了。”黑眼鏡伸手在紙面上拍了拍:“你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有三條線匯合成一條的圖案,那就是你此刻所在的地方。”

“我只看到了一群蚯蚓,畫得夠惡心。”蘇萬對他道:“你要是一個人走,小心撞到墻上都沒人攔你。”

“我看得懂,”女人說:“我帶他出去。”

“還是女性懂得體貼別人。”黑眼鏡站在蘇萬面前,把鼻梁上的墨鏡拉了下來:“都說我是瞎子,你不要真的當我沒有眼睛。”

蘇萬突然看到他的眼睛,沒有任何的準備,過了好半天才應道:“你這個人還真是……非常不一般。”

“能不能給點褒義詞?”黑眼鏡把墨鏡推回去:“畢竟你是最後一個能看到這些的人,以後就沒機會了。”

“哦,那就,你真是獨一無二、獨領風騷,”蘇萬像擠牙膏一樣背《5+3》的成語積累:“獨出心裁、獨樹一幟。”

“勉強過關。”黑眼鏡沿著走道漸漸離開,同時說道:“給你一句告誡,你可能覺得一切都很好玩,但是從這一刻開始,你需要對你的決定負起全部責任了。”

黑眼鏡走後,蘇萬無奈地對女人道:“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我也覺得太突然了。”

“作為我接下來的同行者,你先把路線圖看懂。”女人沒用多少緩沖時間就接受了這樣的狀況。

“好吧,好吧。”蘇萬本著研究物理電路圖的精神,開始著手分析每條線的走向。

畫圖的人只把有用的路線畫了出來,有些分支僅僅是標註了一個路口。蘇萬仔細一看,發現紙上不僅有水筆畫出的線路,還有一圈圈的淺淺的鉛筆印子,每一個圈上都有一個數字。

等高線地形圖。如果沿著圖上的線路走下去,他們會走向高處。而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在海平面下方幾十米處,也就是說往上走就能出去了。

蘇萬把紙翻到反面,又一幅路線圖。乍一看像是正面路線圖的延伸,但是兩張圖沒有任何連接的地方。

內容仿佛完全不一樣,蘇萬卻發現了幾個相同的部分,在圖中的相對位置也是一樣的。比對了幾遍後他就明白了,這是同一個地方的兩個不同版本。

正面那幅圖的路線往地上走,反面的則向地下走。畫圖的人,也就是黑眼鏡,把方向的選擇權交給了看圖的人。

蘇萬用手指捏了捏,紙張的厚度不太正常,這是兩張粘在一起的雙層紙。他又沿著紙的邊緣搓了搓,兩張紙很容易就能分開。

他的動作幅度很小,女人還沒發現。他絕對可以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和她一起逃離危險。

事實上,蘇萬的想法也很簡單。

“你確定要出去?”他問道。

“出去,怎麽不出去?”女人道:“心裏不願意,可我不會打亂計劃,這是最好的安排。鋌而走險是一種犧牲,但未必意味著負責。”

“聽我說,我的決定是這樣的。”蘇萬輕輕一拉,把手中的線路圖徹底剝離成了兩張紙。

黑眼鏡走在黑暗中,計算著腳下的步數。刀口舔血的生活留不出感慨的餘地。

那信紙上原本寫了一個“是”字,是對那個問題的答覆。非常直接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他想,當時自己究竟問了什麽?

黑眼鏡從來就沒見過什麽善男信女。對他而言,把風險和利益權衡一番過後,才能做出行動,這一次也不例外。只是見的事情多了,難免會生出不一般的滋味。

他還依稀記得,很久以前在男人進入那個詭異的地方時,外面有個人固執地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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