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悶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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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黎簇慌了神,他站在原地不敢向前,餘光還能瞥見地上那些長相抽象的怪鳥屍體。

吳邪在一開始矮身拿槍進行防衛的時候,手電就被他豎著放在了地上,重心很穩,沒有倒下。焦距調到了最小,這樣照明範圍就擴散到了最大,光線筆直地往上,射向沒有終點的無盡世界。

就在這白光的照射下,張起靈用右臂扣住吳邪,手腕一扭反手砍完了最後一刀,也松開了捂住吳邪嘴巴的左手。

吳邪整個身子被張起靈夾在胸前,背對著他。吳邪敢肯定自己絕對沒有聽錯,自己對那個聲音無比熟悉。他張了張嘴,伴著胸腔裏劇烈的心跳聲,低聲道:“你……”

吳邪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說下去。他本該有無數反應,但是事實上大腦一片空白。盡管隔了將近十年,他還是在認出聲音的那一瞬間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與現在的場面可以說是完全吻合。冥冥之中,是命中註定,還是……

然而張起靈沒有給他太多思考時間,就用極大的力氣一掌打掉了吳邪手裏的軍刀,在他耳邊冷冷地開口:“你是誰?”刀柄重重地撞到了地上。

還是造化弄人。

聽到這話,吳邪全身一顫,接著劇烈地掙紮起來,但張起靈沒有松動一分一毫,反而把他桎梏得更緊了。

黎簇覺得這情況不太妙,喊了聲:“老大!”

“你小子別過來。”吳邪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那些過往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內一閃而過。他按下心頭的躁動,然後睜開眼,對張起靈說:“能先把我放開嗎?”

男人不為所動。吳邪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竟然有點緊張:“你應該能看出來,我的身手遠不如你,那個小子就更不用說了。我不認得這裏的路,更不知道如何逃跑。我的傷口已經裂開了,你現在把我放開,我會把我的身份和目的告訴你。”

“相信我。”吳邪無力道,在他豎起的衣領裏面,脖子上的紗布滲出了血。”我們是跟著你留下的記號一路追蹤過來的。顯然那些記號只是用來提醒你自己,但是,我能看懂。”

張起靈還是松開了他,退了一步,沈默著等待對方的交代。

吳邪轉身,終於看到了那人,面容一如既往的清冷,頭發有些長,身上依然是那件黑色衛衣。只是他右手的那把長刀,不是吳邪熟悉的那一把。

黎簇這才跑過來,看清了這個男人:“不會吧?他好像是那個,那個,張……張起靈!”

吳邪撿起地上的手電,然後看著張起靈的眼睛,道:“我是吳邪。”

黎簇見狀也自我介紹:“你好,我叫黎簇,外號鴨梨。”他心想,跟牛逼的人搞好關系總是沒錯的。

張起靈只是點點頭,念道:“吳邪……”

吳邪上前一步問他:“你還記得?”

“吳老狗的孫子?”張起靈認真問道。

吳邪臉色變了變,又退回一步保持距離,道:“對,我是。”

一切話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和脆弱,吳邪組織了一下語言,解釋道:“我來這裏,是為了了解一些事,也是為了一個計劃。總之就是,我三叔失蹤了,我來接他的班,你應該認識吳三省。”

黎簇忍不住插嘴:“老大,你們不是認識的嗎?”

“本來我們……我們以前是認識的。”吳邪斟酌了一番說完這句話,看到張起靈盯著自己在思考什麽,但好像終究什麽都沒想起來。

“你應該都不記得了,我們一起倒過幾次鬥。對了,還有胖子,你有印象嗎?”

張起靈仔細想了想,搖搖頭。

吳邪的聲音淡了下去:“算了,你能出現就已經足夠了。希望我們接下去能相互配合,你和張家的事我也知道不少,但我對你沒有敵意。”他已經平靜下來:“我們的裝備和食物可以分給你。”

張起靈淡淡道:“不用了。”他轉身朝一個方向走去,吳邪馬上拎著黎簇跟上。走了幾十米之後,吳邪的手電便照到了地上的刀鞘和包裹,還有一盞探照燈。從刀鞘來看,是一把苗刀,歲數應該比吳邪的爺爺還要大。

張起靈收好刀,背上行李。吳邪在一旁看著,他右手腕的動作很自然,之前揮刀的時候也沒有絲毫的停頓。

張起靈在前面開路,黎簇跟在兩人後面,尋思著找個機會問一問吳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顯然這位牛逼之神沒有愧對最佳狗血男主角的稱號,幸不辱命,光榮失憶。可是吳邪的表現似乎有些不對勁,那一副忍著內傷的表情是什麽情況?

耳邊只有腳步聲,甚至沒有回聲,這個地方太大了。”我們這是往哪兒去?”黎簇問了句,他並不指望此刻臉色奇差的吳邪能回答自己,但是那邊那位大神起碼看上去像個正常人。

三十秒過去,沒有人理他。

黎簇收回自己那好奇又虛心求教的表情,面部肌肉都僵硬了。之前自己只是被一個人無視,現在數量加倍,冷場效果更佳。

而且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吳邪和自己是一邊的吧,他怎麽反倒跟著那張小哥跑了?他們之間明明什麽交流也沒有,現在卻好像只有自己一個人在一頭霧水。

其實黎簇一直都在一頭霧水著,沒差。

大概是走了一刻鐘後,張起靈做了個停下的手勢,然後半跪著俯下頭,借著光研究地上的標記。吳邪便靠了過去,打著手電為他照亮了地面。

安靜了五分鐘後,張起靈起身道:“我去找突破口,你們最好待在這裏不要隨便走動。”

黎簇驚訝於他貓頭鷹般的視力,以及這種抽象符號的運用能力,不過此刻最驚訝的是,這人現在就要開溜了?

吳邪則比黎簇能接受得多,他問:“什麽時候能搞定?”

“最多半個小時。”說著,張起靈打開探照燈,提著它離開了。

黎簇看著那盞探照燈射出的光束離自己越來越遠,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他扭頭問吳邪:“什麽情況?”

“情況就是這樣,有些東西不是我們能應付得了的。這種感覺真是久違了。”吳邪原地坐下了。”你想問哪方面?”

“比如,最重要的一點,你就這麽聽他的話嗎?他逃走了怎麽辦?”

“你說小哥?他如果要開溜,都不用找借口的。”吳邪伸出一只手,五指張開:“這個數,再乘以十,這麽多個我一起上也會被他秒殺,信不信?”

“這麽恐怖?”果然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黎簇心裏開始打起小算盤,看來自己以後還得巴結巴結他,靠山吳也不是萬能的。

“你不用太提防他,小哥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害人性命,也不會看著別人送死,總的來說還是非常靠譜的。”吳邪把手電光調弱以節省電量,環境變得昏暗起來。”如果之後我出事了,記得把我們這邊的事情告訴他,對他應該會有幫助。”

“就算是交待遺言也別說得那麽好聽。”黎簇苦著臉:“你是不是眼神比我還差,沒看到他的臉色?那眼神,簡直跟動物世界的獅子一樣,跟在斑馬後面,盯著獵物伺機而動。”

“什麽破比喻。”吳邪被逗笑了:“以前他看陌生人都是那樣的,你就不能換種說法嗎?那叫氣場。”

黎簇觀察著吳邪,他好像不是特別傷心的樣子。”他真的記不起來了?你就不能讓他恢覆一下記憶嗎?畢竟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朋友嘛,何況還是這麽厲害的角色。”

吳邪好像嘆了一口氣:“以前我也遇到過這種情況,當時費了很大功夫才讓他記起一些事情。現在情況比較覆雜,我也不能強求。”

“你應該跟他說說以前的事情,說不定能喚醒記憶。”黎簇認真道。

“電視看多了吧,你以為這是小成本的文藝片?就算他能想起什麽來,想到的也只可能是他們家的爛攤子。以前那些記憶對他來說,可能本來就不值一提。”

“但是只有這個辦法了,不是常說死馬權當活馬醫嗎?”黎簇走了幾步,神情漸漸窘迫起來:“那個,雖然有點破壞氣氛……廁所在哪?”

吳邪想也不想就說:“出門,左拐。”

黎簇一溜煙跑到了一百多米外,手電照射範圍的邊界。

吳邪這才開口回答他剛才的話,聲音卻低的像在自言自語:“其實當年經歷過那些事的人,現在幾乎都不在了。如果一段回憶只有我一個人記得,那說出來和無稽之談也沒有什麽差別。”

沒有人再回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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