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辦公室裏那次，淩度還驚俱於身體被電擊的酥麻，今天遭遇的可是讓他想都不敢想的雷電。旁邊的矮個子出現的情況更具震撼力，所以分散了絕大部分註意力麽？淩度竟然想不起雷電被奈何橋虛影接引下來時，身體是什麽感覺？

矮個子讓淩度想起，小時候看到過的那只被高壓電變成火球的大雕。矮個子引發的火沒有大雕身上的火那麽洶湧，只能看出被閃電擊穿的身體，那麽劇烈的變化，淩度擔驚受怕的恨不得可以鉆進身後的樹裏暫避一時。

那一瞬間淩度想到要進那個空間的，意識才轉內向，眼前竟然燦爛一片。絕不是出現幻視，可以看到那裏面的地面，而天空似乎已經被閃電鋪滿。淩度不知道自己被多少雷電擊中，只是那連天接地的絢爛，完全有理由相信，那個空間已經被閃電充滿，不是被照亮，就是無形的閃電，取代了那裏的虛空。

淩度不敢進那個空間，擔心自己單薄的身體承受不住看樣子那麽厚重猛烈的閃電，也讓他幾乎目睹矮個子變身的全過程。

矮個子身上的雷電極有可能是淩度傳導過去的，雖然他已經化身閃電一樣的光球，那強度相比淩度看到的那個空間裏的情況，只能說是小巫見大巫。

矮個子化身光球持續的時間相當短，有點像是閃光燈那樣亮了一下。天空中後來居上的閃電還在肆虐，矮個子已經先湮滅了。身上的光亮暗下去九成，身體受到炸雷的震動，黯然向後倒過去，這時候身上才有弱弱的火苗竄出來。

淩度摸了一下臉頰，火辣辣的疼，還有粘稠的液體沾在手上。奈何橋的虛影擋住所有可以落在淩度身上的雨水，順著樹枝流淌下來的水都沒發現一滴，有可能也被導引進那個空間了，臉上自然不可能有沾濕手的雨水。

矮個子的身體燃燒中有令人窒息的氣味飄散彌漫，還是不能全部掩蓋鉆進鼻孔裏的淡淡的血腥。忘記什麽時候受的傷了，發現血才在找尋之後看到讓他直吸冷氣的原因。

淩度之前聽到過雷聲轟隆，像是雷電掉下來就在身邊炸響。原來那不是炸雷，當然也脫不開雷電的原因，看到矮個子依然緊握的長槍，那槍已經變形。極有可能是槍膛裏的子彈受到雷擊爆炸了，而且有碎屑崩出來炸傷了淩度的臉。也幸好是臉，而不是淩度的眼睛。

“你對他做了什麽？你究竟是什麽人？”

矮個子之前一直壓抑聲音，不想讓聲音傳出太遠，有轟隆的雷聲，以及雨聲，他還是那麽小心。

矮個子出事之後，最後一個槍手的沈穩不再，看得出心境比天上的閃電還亂，哪裏還顧得上在乎聲音的高低，一副歇斯底裏頹廢的樣子。

如果他們還有兩個人，之前也成功過，淩度也許還會嘗試用軟話讓他安靜一些。矮個子倒下之後再沒了動靜，閃電照亮的只是一具明顯有萎縮變形的黑黢黢的一團，人的形狀看著都不是特別好辨認。閃光之後的火苗可是從矮個子身體內鉆出來的，神仙在這裏怕是也不敢說他還有生機。

剩下的這個人已然有喪失理智的跡象，淩度能想到的只有躲避。空間裏充斥著閃電，憑感覺已經不適合進去，可是對面這個人又處在情緒極其不穩定狀態，在他睚眥欲裂地喊叫的同時，手裏的槍也響了。

淩度不敢驗證對自己身體的猜測，那些原本要落在他身上的雨滴，是否全部都被收進奈何橋那邊的空間裏了，他已經沒時間考慮，自然也不會表現出無所畏懼的高姿態，等著子彈先擊中他。

那個人才露出癲狂的神情，淩度就毫不猶豫地向他撲過去。

帶著劉姐和鄭曦進那個空間的時候，都是牽著她們的手，這時候不求可以抓住對手，至少也不能讓兩人之間存在太遠的距離，面對的可是近在咫尺的子彈，之前那一槍托的疼勁還沒有過去，淩度可不要再受二次傷害，實在是難以忍受的痛。

若是從遠處看，淩度有點找死的意思，對手已經槍響，他還是向那裏撲了過去。詭異的事，在淩度沒感覺到更劇烈的槍傷疼痛時出現。

淩度結結實實地撲倒在地上，樹蔭不能全部遮住的雨水，把那裏已變得泥濘。電視上見到軍人在雨中做過很類似的撲倒在泥水中的訓練，淩度感覺自己比那些士兵做的還真實。他們只是訓練，淩度可是在拼命，而且是不遺餘力，野獸一樣兇狠。

淩度沒撲到那個槍手，子彈沒擊中他，應該被引導進奈何橋那邊的空間裏了，而槍手也在子彈之後一同憑空消失。

淩度克制不住的慘叫一聲。這裏是荒山，沒有松軟的草地，身體趴下去還濺起不少泥水花。原本被土包裹著的石頭不能隨著土一起變軟，把淩度渾身的骨頭都撞的發出砰地一聲悶響。慘痛的聲音，還在天際炸響的雷聲都不能完全掩蓋住。

淩度悠長慘叫聲因為氣兒不夠用而停下來，不能一直趴在泥濘地地上，這時候他的心情還是不錯的，子彈如此近距離都不能傷害到，可以說是曠古絕今的奇跡了，可以自豪賣弄的時候，他絕不會虛偽地掩飾迸發的心情。

雨勢絲毫不見減弱，因為奈何橋被放大，有一段時間沒淋到雨，從天而降的冰冷傳進淩度頭腦裏一絲清明。

淩度身上很疼，槍托給他造成的算是內傷，而這一趴，身體不知道撞到多少塊大大小小的石頭，沒一塊是比他骨頭軟的，骨頭有沒有受傷眼下還顧及不到，身上絕對又添了不少皮開肉綻的傷口。

倒退著回到樹下，淩度先想起掉在地上的煙和火，找煙的時候，淩度又突然地叫了一聲，沒有之前的慘叫響亮，倒是透露出更覆雜的心情。

煙和火都順利地找到了，淩度的神色又開始不正常起來。前一刻還因為奈何橋建立奇功而沾沾自喜，這時候心中滿滿的只有恐懼。

他本該用最快的速度逃離這裏，身體的痛牽扯著每一根神經，大半個身體已麻木，短時間裏都提不起可以維持他逃跑的力氣。當然，渾身發軟還有很大原因，是被他幾乎忽略的事實嚇成這樣的。

也不知道淩度是思維比正常人滯後，還是神經比正常人都粗壯太多，他先想到的不是觀察戰場，而是先去找地上的香煙。

就是在找煙的時候，淩度猛然發現距離他現在的位置只有一米多遠的地方，摸煙的手再伸長不多就可以夠到，那一堆燒焦的木頭一樣的殘骸。

淩度的確一時忘記了，剛剛還有兩支搶都對著他，危險解除，心裏只剩下輕松。又看到矮個子的殘骸，如今殘骸都不再有煙冒出來，他才想起那是一具屍體。

淩度過去可沒有這樣的經歷，今天卻距離如此之近，拿煙的手都忍不住的開始顫抖，眼睛不敢往那邊轉，又總像是不經意地要匆忙掃一眼，擔心那矮個子會突然爬起來撲過來似的。

電影裏不就是那樣演的麽？

打火機稍稍用力，卡吧一聲竄起不高的火苗，湊到哆哆嗦嗦叼著煙的嘴邊。深深地吸一口，又長長地吐出來，淩度的恐懼還歷歷在目，又不是那麽不可抗拒地往心裏鉆那麽深了。

電影裏看到的那些主角似乎都不如淩度這麽慘，兩個槍手在追上他之後也就開了一槍，這一身不知道有多少個傷口，還有臉上，依然火燒火燎一樣的痛，說起來和這兩個槍手都沒有多大關系，難怪毛軍他們不愛和他玩，鄭曦也看他是菜鳥。

對這些打打殺殺他太嫩，欠缺的還太多！

一想到兩個活生生的人，如今一個變得黑炭一般，心裏直往上反酸水，脊背已經貼緊樹，還總感覺陰冷的風從後背一絲絲鉆進身體裏，就像掉進冰窟窿裏一樣，不僅冷，還有占據心情的灰暗的絕望。

地上是泥濘，這裏地勢高，還有樹蔭，並沒有變成一片澤國。手機拿出來，摔過之後看上去還是完整的，也沒有進水，屏幕很快就亮了。

這裏的亂局必須處理，不能一走了之，他可不想當畏罪潛逃的殺人犯，那樣他爸爸媽媽都不會原諒他的。可是又不能直接把這具殘骸交給警察，矮個子不是他動的手，也和他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還會牽扯到他的秘密，該怎麽處理必須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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