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讓父母知道，雖然這裏離家不遠，淩度一直也沒想過拖著這一副狼狽相出現在父母面前。

最後可以選擇的就只剩下手機裏，鄭曦給他存進去的那幾個電話號碼。原本找鄭曦最方便，也好說話。想起鄭曦，淩度心裏一疼，時間過去不短了，不知道鄭曦的情況怎麽樣？

淩度的目光盯住一個叫影子的聯系人。是那一個淩度的電話，那個淩度有點像他的影子，誰讓他年紀比淩度小呢？拿到手機當天，那個淩度在手機裏的名字就變成了影子。

替身當的不僅憋屈，還有生命危險，淩度心中都有怨氣了，呼叫出去之後，怨氣又不能順暢地發洩出來，因為那邊只響鈴一聲就接通了。

“鄭曦怎麽樣啦？”

淩度沒自報家門，那邊聽到淩度的問題顯然楞了片刻，還傳出一些像是慌亂的異響。

“是你，原來你還沒死，太好了，告訴我你的位置，馬上有人過去接應你！”

淩度被煙嗆住，不住咳嗽，好半天氣兒才喘勻，他認為叫影子的那個淩度就是有意在報覆，還聽出得知淩度沒事，嘴上說太好了，心裏其實並不怎麽雀躍高興。

原本把這裏的爛攤子交給影子淩度還有些心虛的不忍，畢竟這裏還有一具屍體，介於他的態度，淩度心裏的為難不再有，給他添麻煩還有種幸災樂禍的愜意。

“我還在出事的那片樹林附近，現在已經出了樹林，在西南角的山邊，還有一點我要提前告訴你，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這裏的情況有點特殊……對啦，別忘了給我帶身衣服，我的形象如果出現在公眾面前，你可能會很沒有面子……”

“知道了，等著！”

淩度認為他的語氣足夠透露出問題之嚴重，如果有人這樣和他打啞迷，也定然可以激起他濃厚興趣。影子淩度有可能沒把淩度的話當回事，還是沒聽出他的話外音，弄明白淩度的具體位置，再沒一句多餘的話，就果斷地中斷通話，連朋友間的關心都沒聽到一個字。

淩度對影子淩度的不滿只堅持了五分鐘就消失了，也可以說是融化了。樹林裏汽車過不來，如果從樹林邊緣，只有不太好走的坑窪不平的土路，如果兩個淩度換一下位置，淩度認為自己絕不可能這麽快就來到，有飛機都不可能找這麽快。

可他還是聽到由遠而近，不止一輛汽車馬達的響聲，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送鄭曦去醫院之後，盡管已經下雨，還是有人像淩度一樣沒離開這片樹林。淩度是不得已而為之，這些人則是抱著找不到人絕不放棄的決心，否則怎麽可能從樹林邊緣的土路都來的這麽快？

淩度看到汽車，馬上從避雨的樹下走出來。把那個槍手通過奈何橋送到那個空間之後，淩度再沒看過那個空間一眼。擔心槍手有可能跑出來，盡管這一點還不確定，淩度也停止啟動奈何橋，如今又恢覆到他是他，奈何橋是奈何橋的雙重境界。

沒有奈何橋幫助擋雨，水滴落在原本就濕漉漉的身上，淩度心裏卻是溫暖的，他沒有被忘記，沒有被放棄，只這一點足夠慰籍他受到的這麽多傷害和驚嚇了。

“淩少，你怎麽跑到這裏了，讓我們好找！”

來的是毛軍，也算有過一次並肩戰鬥的經歷，淩度都可以感覺到，毛軍對他的態度有了改天換地的巨大變化。高傲的他們已經接受他了，雖然如今的樣子很狼狽，縱觀整個事件，貌似淩度的表現不錯，已得到他們的認可。

毛軍從車裏出來，淩度看到他們的樣子，心裏頓時就平衡了。自己的狼狽相並不比他們不堪多少，差別就在於他身上多了一些傷，多了一些血跡，而毛軍他們這次一共來了二三十人，他們每一個人身上的泥水都不比他身上少。

“毛軍兄弟，你怎麽又回來了？鄭曦怎麽樣？”

“小曦姐不會有生命危險，把她送進手術室，我就回來了，你受傷了？”

“像你說的，應該沒生命危險，你們怎麽比我好像還不如，這麽大的雨，也不找個避雨的地方躲躲呢？”

“淩少，我們找的方向，和你走的方向差了，這一片樹林已經被我們找了幾遍，還有一些人去附近的居民區那裏，不知道找出多遠了，找不到你，兄弟們哪有心思避雨，我們可不能丟下任何一個戰友！”

這話說的淩度心裏太舒服了，渾身上下從內到外火燒一樣的痛都不再那麽難熬，最大的困擾反倒是自己的形象問題。

“我讓帶過來的衣服呢？這樣子出去，不得讓別人當怪物看待，還有，那裏你們想辦法處理一下，我認為不驚動警察最好。”

毛軍目光轉向淩度手隨意指的方向，看明白之後還“嗯？”了一聲，之後煞有介事地繞著那堆黑炭一樣的東西走了一圈。

“淩少，我一直想問你的，開槍的人我們一直沒找到，就是他麽？他這是怎麽回事？”

“他們一共兩個人，如果你聽說幾天前我辦公室裏去過兩個人，就不會多吃驚了，就是他們開槍傷了鄭曦，他不幹好事被雷劈了，好像是槍也炸了，那麽亮的一團光，你們沒看到麽？”

另一個淩度還不知道叫什麽的人像是專業的，走近矮個子的遺骸，沒嫌棄矮個子如今的模樣醜得嚇人，還在遺骸上翻弄幾下。

“軍兒，這的確是子彈炸膛了，可是威力從槍管裏爆發出來，似乎不該有這麽大，被雷電擊中就這麽恐怖麽？”

淩度不想解釋得更細致，毛軍也看明白淩度的意思，果斷地走開兩步。

“行了，沒什麽好研究的，人已經這樣，還有什麽利用價值，聯系一下，送到火葬場就行了，告訴他們不要亂說。”

太簡單了。淩度原本以為一具屍體會把毛軍他們嚇一跳，看情形只有他大驚小怪，其他人都是一副經歷過很多風雨的沈穩，他們神色中最大的變化，只有找到淩度的喜悅，不然還不知道要接著淋多久的雨。

“淩少，衣服還要等一會兒才能送來，你是在這裏等，還是現在就回去，路上一定可以遇到？”

“我回去吧，這裏我也幫不上忙，再出點意外，兄弟們還要多受累。”

淩度的標準警衛是四輛車，這時候只剩下兩輛，今天一起出來的七個保鏢，倒是還有六個在這裏。留下兩個人招呼其他的士兵，淩度和另外四個保鏢先鉆進車裏離開了。

車回到鄭曦遇襲時的那條路，才遇到過來給淩度送衣服的車。淩度一身疲憊，又累又餓，還是決定先去醫院，關心鄭曦之外，他身上還有傷口有必要處理一下，尤其是臉上的傷口，一不小心扯動的又出血了。

“少爺，你這是怎麽弄的？早上出去還好好的，小曦住院了，你也帶著一身傷回來，吃飯了沒有？我給你們帶飯來了。”

淩度把自己收拾利索，從外形看像個好人了，如果他不齜牙咧嘴，也就不會再有別人知道他還有一身的疼，時不時就會忍不住地吸溜一聲。

淩度都開始懷疑，曾經他住過的病房是靈橋集團醫院裏唯一的一間特殊病房，要麽就是這間病房不對外，不然怎麽會讓淩度有機會來第三次？他住過之後是劉姐，今天鄭曦也住在這個病房裏，住過這間病房的三個病號都聚在一起，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

淩度才出現在病房門口就被劉姐發現了，幾步出來把淩度抓犯人一樣拽進病房。

等待他的不是大邢伺候，而是劉姐從家裏帶過來的飯菜。淩度在外面受的這麽多痛苦和驚嚇，心裏產生的已經淡化過一次的陰影，頓時就融化消散了。

“劉姐，你怎麽來了，這麽晚，又讓你受累……”

“中午不回去吃飯，晚上連個電話都沒有，不是我打電話，還不知道小曦住院了呢，再說小曦住院我怎麽能不來照顧呢？”

“鄭曦怎麽樣？”

“我來的時候聽說傷口已經處理完，剛剛還醒了，太累了，這會兒又睡著了，精神還可以，聽大夫說要好幾天才能出院，回家還要繼續休養。”

“淩度……你……回來了，你怎麽……變得破破爛爛啦？”

劉姐本想讓淩度先吃飯，淩度一副虛弱的樣子，衣服沒遮住的傷口都有好幾處，臉上還貼了一塊蓋住半張臉的紗布。這時候鄭曦醒了，一句話把淩度說的都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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