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風，你作甚，大庭廣眾的……"安平樂見手收不回來，有些羞惱的跺跺腳。

"照平王殿下的看法，若是在僻靜之所就可以了？"謝清風意有所指的笑道。

"你……放手……"溫暖如玉的纖美柔荑轉來轉去，就是逃不出謝清風的手心。

"謝清風！"

"微臣在。"他閑閑地回答道。

"謝清風你手邊的衣袍上有別的女人的香粉的味道！"

"啊？"謝清風一楞，安平樂趁機將手給收了回來。不過也是奇怪，他手中的力度很輕，她的手也不覺得疼。

他身上有別的女人香粉的味道？別開玩笑啊，他可是正人君子。

"就是你右手，上有香味，像是……像是……初雪海棠？"安平樂皺著眉頭，曾有人向宮中送過這初雪海棠，她聞過所以記得。

謝清風神色不覆調笑之意，神色變得沈重。

"此話當真？"他問道。

"當然。"安平樂點點頭。

"遭了！"謝清風眉頭一皺，揚聲道:"來人，備馬！"接著就匆匆走出府門。

"勞煩殿下了。"謝清風朝她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安平樂雖不明所以，卻還是跟在他身後。

"會騎馬麽？"出了府，家仆已將馬匹備好。謝清風轉頭問她。

"會……一點點……"安平樂瞧著那噴吐鼻息的馬兒，往後退了兩步。

"那便如此吧。"謝清風點點頭，卻在下一息翻身上馬，然後對著安平樂伸出手，道:"上來。"

上去？安平樂眨巴著眼睛看著他，一臉茫然。

謝清風無奈地嘆了口氣，時不待人，他只得向後退了十幾米，然後騎馬向安平樂飛奔而去，一把環住她的腰身，將她強行拉上馬。

"謝清風你……"安平樂臉上紅霞彌漫，她緊緊的摟住謝清風，神色惱怒。

"一下就好了，乖。"謝清風安慰道，可眼裏的笑意實在是明顯。

家仆看著自家公子帶著平王爺揚塵而去，內心惶惶然。

瞧著著兩人的架勢，心中緩緩升起四個字:

龍陽之好……

待二人回到顏如玉，扶著安平樂下了馬，謝清風照著記憶，徑直走到老鴇的廂房，推開門，還好，一切尚未有人動過。

廂房中的香爐依舊裊裊婷婷，空中依舊漂浮著一股淡淡的香甜之氣。

謝清風對著安平樂吩咐她不要進去，自己屏氣凝神，踏入房中，先是滅了那香爐，又快步走到妝臺前，找到了那個他差點打翻的小木盒。

他回到安平樂身邊，問道:"是不是這個？"

安平樂打開，用錦帕抹了一些，放在鼻下頭輕嗅著，然後點點頭，道:"正是此味。

謝清風有些好奇，也就著安平樂的錦帕輕嗅了嗅，果真，他只覺得一陣惡心。

見他面有不適，安平樂面露擔心，謝清風報之以笑意，道:"無礙，多聞一聞初雪海棠的香味就好了。"

安平樂一聽，精神一震，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謝清風並未註意到她的變化，他給自己在自己手中塗抹了些初雪海棠的香粉，然後捂著鼻子，從那香爐中取出一點香灰，小心包好，交給一旁的捕快道:"去送給季禮，讓他瞧瞧這裏頭都是些什麽東西。"

捕快領命而去，他下令封鎖了老鴇的廂房。正要離開，卻見到不遠處墻角有個身著鉛白色水波紋棉衣，外頭圍著件霜色毛絨領子的的年輕女人，一臉遲疑之色，手扶著墻面，行進有些困難。

再看她隆起的腹部，有了三四個月的身孕。

這種年紀，這種地方，還有懷孕的時間。

整個顏如玉除了一個叫錦緞的女子，也怕是沒有旁人了。

"姑娘可是錦緞錦姑娘？"謝清風揚聲問道。

那女子一驚，像是想回避他們，卻又不知怎麽的，停下來轉彎的步子，清了清嗓子，道:"正是，敢問公子可是謝大人？"

她識得我？謝清風雖心中疑惑，卻依舊是不動聲色，點點頭，笑的疏離。

因為她有了身孕，謝清風便帶著安平樂向她走過去。

安平樂瞧著她隆起的腹部，出了神。

"謝大人，能否告知於我，楊進楊公子近來可好？"她面帶企色，看得出，她很關心楊進。

"楊公子？"謝清風瞥了眼她的小腹，道:"錦緞姑娘為何不自己去瞧瞧，本官可以給你進出六扇門的手令。"

"我……"錦緞一聽，垂了眼眸，沈默良久，道:"我與他，終究只是陌路人……"

"陌路人？錦緞姑娘說笑了，這世上哪有懷著對方孩子的陌路人？"謝清風的手在安平樂的眼前晃了晃，總算讓她將盯著錦緞小腹的眼神給收了回來。

"大人……您……您都知曉了？"錦緞眼中帶著驚訝，也有著痛楚。

"錦緞姑娘，"謝清風鄭重道:"懷有身孕這等喜事，楊公子也是知曉的，既然如此，你們倆又何必躲躲藏藏？"

"我……"她欲言又止，眼中流露出許些眷戀，卻又被絕望給覆蓋。

"我們……終究……終究……"她顫抖的雙唇，洩露了她心中的秘密。

"……你，一定是有什麽苦衷的。"一直在一旁沒有說過話的安平樂忽然開口，語氣又是極盡溫柔。

錦緞轉而看向她，不知所措。

"這位是……"

"我四弟，謝平。"一般對於除了府中之外的陌生人，安平樂的身份一路被謝清風認定為謝家四公子。

"見過謝四公子。"錦緞想要費力半蹲行禮，卻被安平樂扶住了。

"你一定很疲累吧，心中埋藏著不得已的苦衷，曲意逢迎，還要日日忍受著相思之苦……很累吧……"安平樂帶著淺笑看著她，錦緞在她明亮的眼眸裏，瞧見的都是自己的影子。

謝清風在一旁看著安平樂，恍然間發現，安平樂的這個笑容，同他有著三四分相似。

"……"錦緞攥緊了衣角。

"……很累吧……"安平樂的的聲音變得更加輕緩，就像是山間月華落於蝶翼之上，淡若浮雲。

"……"錦緞眼眶逐漸染上紅色，伏在安平樂肩頭，低聲的嗚咽隨風消逝。

安平樂輕輕拍打著她的背脊，不說話，眼裏滿是疼惜。

謝清風看起隨意走到她的身邊，替她擋住了出風口吹來的寒風。

錦緞再次回過神來，將他們引導自己的廂房內，不等謝清風開口，一口氣直接將緣由講了個徹底。

"自從那日他犯病後。我和楊叔用盡了各種方法，就連道士驅鬼都使上了，可他依舊沒有起色，楊叔整日唉聲嘆氣，我也是因此差點流產。"

"不過就在後來，顏如玉老鴇派人找我，說是她有些可以上他痊愈的藥方，只是需要楊進手上的那條祖傳的商旅路來做交換，為了使我相信，她還派人送來了一些白色的粉末，說是讓他就水服下，我半信半疑，卻還是照著她的說法做了。"

"果真，他病情大有好轉，能進些水了。"

"我信了那人，著實不忍心看他再次被害。便偷偷那著商旅的手令給了老鴇。她這才告訴我，初雪海棠便是解藥。而他也曾同我說過，他府中恰恰有兩株初雪海棠。"

"那你為何不同他說清楚，解開誤會？"

"……那時他身子剛有些好轉，情緒不能大起大落，對於此事，我便同楊叔一同瞞著他。而後卻一時不查被他發覺，……若是他知曉自己祖上傳下的商旅首手令竟然是為了自己的病而被交易出去，他一定是愧疚萬分，若是因此一蹶不振……"錦緞停了停，撫摸著自己的腹部，道:"我明寧願他恨著我，也不願意看著他一日日的墮落……"

"面對他的質問，我只得沈默以對，楊叔也是有口難開。他看我的眼神裏包裹著冬季的風雪，一片死寂。雖然並無冷嘲熱諷，可是那種直接忽視你的目光，卻讓我難以接受。"

"為此，我還當著他的面說過惱話，讓他不如給我一紙休書，一拍兩散。那日我記得很清楚"說到這裏，錦緞嘴角帶笑，眼中，卻是掩飾不住的悲涼。"他似乎全身一震，並未回頭看我，也未曾回話，直接離開了，第二日，卻見到楊叔帶著一只包袱來找我……"

"他說，他需要時間好好想想……"

"我……"錦娘抽噎了下，清了清嗓子，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道:"我當時心就冷了……就……就那麽冷了，你知道麽……"

"我包袱也沒拿，直接出了門，楊叔在我身後喊我，我一直沒回頭，我……我以為，他會追出來的……我以為……可……"

"我一個人走在街上，漫無目的，我不知該何去何從，天色偏晚的時候，就不知怎麽站在了顏如門口，老鴇見我可憐，便收留了我……"

"我只是沒想到，他還是家財散盡……"錦緞陷入深深的回憶中，不可自拔

"錦緞姑娘莫不是還以為楊公子如今的落魄是因為自甘墮落吧？"謝清風隨意看了下周圍的擺設，一切從簡，並無奢華之物。

"什麽？"錦緞顯然沒有反應過來。

"看來，那位‘心善’的老鴇並未將所有的事兒都告訴你啊……"謝清風看著她的眼睛道。

"這是……何意？"錦緞顫抖著語調問道。

"清風……"安平樂看著這事態，覺得謝清風可能要對錦緞說出什麽大事了。

謝清風朝著安平樂笑了笑，遞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接著問道:"錦緞姑娘是否記得楊公子在發病前身邊一直有股香甜的味道？"見她這副模樣，謝清風心中了然。

"……記著……"為此她以為是楊進同哪家姑娘糾纏不清，還吃了幾回悶醋。

"那花名為般若，想來，錦緞姑娘不會不曾聽說過吧？"

"兒時曾聽家父提起過，不過，家父並未詳細說過，因此……"

"那便好，姑娘可知，楊公子的病發癥狀，同染上般若花之癮的人大兵的模樣是相同的？"

"你是說，楊進染上……不可能，楊進，楊進絕不是那種人！絕對不是！"錦緞的情緒變得激烈起來，面色有這樣漲紅。

"錦緞……"安平樂急忙過去扶住她，早就忘了自己是一國公主的身份。她現在眼裏心裏，都是那個還在錦緞腹中孕育的生命。

她和謝清風，也會有孩子麽……安平樂

想的入了神。

謝清風渾然不知安平樂已然遐想天再，依舊是淡然地解釋道:"姑娘莫急，你說的一點沒錯，楊公子確實並非那類人，但，這敵不過外人的陷害。"

錦緞緊緊地盯著謝清風的唇型，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出來。

"楊進染上般若花之癮是劉有財劉公子為了得到他手上的直通西疆北漠的商路而迫使其染上的，般若花是聚寶盆賭坊提供的，親自上陣的人，便是好心收留你的老鴇！"

話音剛落，錦緞臉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看著謝清風。過了些許時候，才逐漸冷靜下來。

"……你們將她帶走……也是因為……"

"老鴇與聚寶盆賭坊坊主高又生勾結，暗自販賣般若花，並為吸食人士提供場所，此等惡劣行徑有害於長林百姓，易動搖長林根基，如今已有鐵證如山，哪有不擒之理？"謝清風說得很輕松。

"老鴇好心收留你，是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要不然，這才短短幾個月，劉有財能將楊進上百年祖產吃的這麽幹凈？"他忽而放緩了語氣。

"你……"錦緞有些不敢去想。

謝清風並未說話，只是悲憫地看著她。

有時候，真相必須是親自揭開，才有著真正的價值和意義。

怎麽會？怎麽會？

他為了她，放棄了……放棄了……

怎麽會？

錦緞整個人縮成了一團，瑟瑟發抖，腦袋裏一片混亂。

……

"錦娘，給你的……"年輕的公子將一只精美的發釵遞到她手中，面上有不自然的紅暈。

"錦娘，你同那個周大哥是是什麽關系？"年輕的公子充滿醋意的問話。

"不哭，乖……"年輕的公子將她摟在懷裏，輕聲安慰。

"錦娘……我們，成親吧。"年輕的公子言笑晏晏，眼神，卻是如鐵般堅定。

"錦娘，你為何……為何……"他眼中充滿著隱忍的痛苦。

"錦娘，我需要時間靜靜……"他的背影變得蕭瑟孤單……

……

"去找他，"安平樂蹲在她面前，帶著充滿鼓勵的笑意。

"你和他，故事還沒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 嗯嗯，錦娘會不會去找楊進呢？

他們倆的結局會如何呢？

謝清風三探顏如玉，又能發現什秘密？

謝清雲從姚瑤那又知道了什麽？姚瑤的身世，會簡單嗎？

下一章

破鏡重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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