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皎覺得自己高估了茶話會的有趣程度。

大概跟他沒有太相熟的圈內朋友也有關系，被喬深深引著進了聚會的地方，就只是尷尬地不停跟不認識的人打招呼。

雖然也有幾個手作娘一直在微博的互關列表裏，但見了面……林皎實在是不太擅長和女孩子聊天啊。

在互相稱讚了一番後，通常就陷入了沈默，就算對方提出了幾個問題，也都被林皎以話題終結者擅長的簡潔回答結束了對話，並沒有絲毫展開話題的可能。

然後打過招呼的女孩子們開始聊起了他們的話題，八卦，愛豆，或者最近很火的綜藝或電視劇，而林皎這邊又不停地有新的陌生女孩子過來打招呼。

林皎逐漸感到了疲憊。

在喬深深拉著他的手又一次跟他表白的時候，林皎想回家的心情達到了頂峰。

原本覺得這個女孩可以再接觸接觸的想法也淡了。因為他實在不喜歡這樣，在公開場合似乎是被“半脅迫”著表白。

雖然喬深深拉著他走到了人比較少的角落，但不遠處很多人都在往這邊張望著。

林皎覺得渾身不自在，被牽住的手心上好像有一萬只螞蟻在爬。他飛快地收回手。

“不好意思，”林皎把包裏的點心拿出來遞給喬深深，“我覺得我們不太合適。而且我忽然想起來家裏有點事，我先走啦。幫我跟其他人說聲抱歉，這個是我帶的點心。你們好好玩哦。”

林皎說完也沒敢看喬深深的表情，幾乎是把點心塞到她懷裏，然後就跑開了。

雖然跟趙哥說了要晚飯前才來接……我還是打的回去好了。

林皎慶幸自己沒有穿高跟，踩著小皮靴溜得飛快。

出租車司機師傅聽到林皎說話的時候，跟見了鬼似的盯著他使勁瞧。想到這輩子應該也就見這個司機這一次，林皎便也沒有那麽不自然，只隨意往後座一坐，告訴他目的地之後就靠在靠背上閉目養神，沒再管這司機一直從後視鏡瞟他的目光。

開到一半的時候林皎的手機忽然震了震。

看到是燕綏之的消息，他還有些恍惚。距離兩人上次聯系，也過了兩個多周了啊。

不過，他問我家地址做什麽？林皎疑惑，回消息問他。

“我在附近，車拋錨了。急著上洗手間QAQ”

看到久違了的QAQ，又想象到燕綏之現在的窘態，林皎覺得有點好笑。

大概不止是好笑吧，他終於給林皎發消息了，林皎覺得松口氣的同時，也有點微妙的負罪感。

我是在希望他聯系我嗎？我不是拒絕他了嗎？我好渣啊……

沒再繼續想下去，林皎趕緊給他回了信息，發給他確切的地址，又給林皚打了電話解釋，然後囑咐司機稍微開快一點。

林皎在回家的路上確實在家附近看到了一輛車停在路邊，也不知道是不是燕家的車。

不過看這停的地方，雖說林皎家確實是在附近，燕綏之應該也還是走了很久。畢竟，瑪麗蘇小說男主家的院子，還是有點大的。

早知道打電話給哥哥，讓趙哥出來接一下了。

不過，燕綏之走了這麽遠，還不如打電話讓他家再派人來接啊。他不是瑪麗蘇小說的男二嗎？

林皎心裏覺得有點奇怪，不過也沒細想。

很快開過了家裏的大門，林皎讓司機把車開到了屋子門口。

司機大概也是被瑪麗蘇小說男主家的院子所震驚了，看著林皎欲言又止。

林皎覺得他大概是在想“你們有錢人奇奇怪怪的愛好真多”，也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按照打表的數字給了個整數，丟下一句“麻煩您，不用找了。”就利索地下車進門。

客廳裏林皚和燕綏之兩人相對無言地坐在沙發的兩端，林皎覺得自己出現的時候他們似乎都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林皎覺得好笑，換了鞋走過去在林皚旁邊坐下：“哥哥，我回來啦。”

然後才跟燕綏之打招呼：“下午好啊。”

林皚看向他的眼神很柔和：“今天開心嗎？這裙子還挺好看的，以後可以在家裏穿著走，不用在車上換了。”

“今天……還好吧，參加的都是女孩子，我有點不知道跟她們聊什麽。”林皎在他哥面前向來是能撒嬌就撒嬌，剛開始是為了緩和關系，後來則是習慣了。

他跟哥哥抱怨完，又笑瞇瞇地傻樂：“是很好看吧？我也覺得，下次我就直接從家裏穿走。”

“不過不想再參加這種聚會了，”林皎自己都沒註意到自己在嘟嘴，“可能也沒什麽機會穿出門了。”

林皚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那哥哥陪你去逛街看電影，你穿著出門。”

林皎瞬間開心：“好的啊！哥哥你太好了！”

燕綏之坐在沙發另一端，只在林皎進門的時候跟他點了點頭打招呼，然後就看著他們兄友弟恭，楞是沒插上一句話。

他看著林皎穿著小裙子自然地跟他哥哥嘟嘴撒嬌的樣子，雖然知道兩人是親兄弟，也不禁有點嫉妒。

好在林皚說完就起身：“皎皎，你招待一下你的同學，我先上樓了。”

林皎乖巧地坐著揮手：“好，哥哥去忙吧~”

林皚走後，氣氛更加尷尬起來。

兩人上次的見面距離有點久，鬧得又不太愉快。林皎兩手撐著膝蓋，看著燕綏之面前的茶幾上茶和水果放得齊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來招呼他。

難道要說“洗手間上得怎麽樣”？

想到這裏，林皎腦子裏仿佛亮起一個小燈泡。他問燕綏之：“還好嗎？車子現在怎麽樣了？”

燕綏之笑笑：“還好。司機留在車上了，應該會打電話找人來處理。”

林皎才註意到他頭發亂糟糟的，像是汗濕過又被風吹幹。不再是他平時那般萬事從容的樣子，反而看起來更添幾分可愛。

“那就好。”林皎接了一句，就又不知道說什麽了，手撥弄著裙擺上的褶，忽然覺得不自在起來。

雖然知道燕綏之看了自己的直播很久了，但是第一次當著他的面穿成這樣……還是有點……奇怪啊。

兩人沈默著坐了一會兒。

燕綏之忽然開口：“上次那本畫冊，你扔了？”

林皎正在想著要不要讓他自己坐會兒，他好去換身衣服，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啊？”

“真的扔了？你沒看？”燕綏之微微睜大了眼睛。

“沒有啦，”林皎連忙解釋，“好好收著的呢。”

燕綏之沒有接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林皎還以為他不信：“你不信的話我帶你去看，我收得可好了，包了好幾層放到書架上。”

說完就站起身讓他跟上。

燕綏之便跟在他後面，看著林皎的腳後跟挑起了嘴角。

林皎的拖鞋是一個毛絨小兔子，在腳後跟的地方有一團白色的尾巴，每當他把腳擡起來的時候，那團白色就跟著晃一晃。

兩人走到了林皎的房間。林皎示意燕綏之到沙發上坐下，然後啪嗒啪嗒跑到書架前，墊著腳拿下巨大的一個檔案盒。

燕綏之一直看著他腳後跟的白色尾巴，嘴角帶著笑。

林皎捧著那個巨大的檔案盒到燕綏之面前，坐到他旁邊的沙發上，然後從檔案盒裏面拿出一個小一點的文件夾，又跟玩俄羅斯套娃似的，從文件夾裏面抽出一個文件袋。

燕綏之忍俊不禁：“你這是包了幾層啊？”

林皎打開那個文件袋，才最後從裏面拿出那本畫冊：“這不是，怕弄壞了嘛。”

他有些赧然，又有些得意地拿著畫冊在燕綏之面前晃了晃：“看吧，收得好好的。”

燕綏之笑著看他動作，沒有說話。

林皎跟他滿是笑意的眼睛對視，想到畫冊裏的內容，才後知後覺地不好意思起來，要把畫冊重新收起來。

“怎麽不打開看看呢？”燕綏之出聲阻止。

林皎低著頭把畫冊回塞：“看過了。”

卻被燕綏之拉住手。

林皎想要掙開他，卻不知怎麽地沒有動。

兩人又陷入了沈默。

燕綏之試圖找了個話題：“對了，聽我妹妹說，今天下午遇到你了？”

林皎點頭：“是的！你妹妹超可愛，看起來很機靈的樣子。”

燕綏之話裏有話：“怎麽會想到要參加聚會？”

“一個學妹帶我去的，對了！”林皎說著，作勢要去翻畫冊，因此自然地掙開燕綏之的手，“她今天穿著的裙子，剛好是你畫的這一條！”

沒等他翻開畫冊找到相應的裙子，燕綏之就先伸過手把他的手按住了。

燕綏之眼神很沈，眼裏一下子沒有了笑意，看起來甚至有點氣急敗壞：“這是我給你畫的。”

林皎楞在那裏。

燕綏之深呼吸了幾下，拉過他的手腕，站起身半跪到他面前，換了個角度，牽住了他的手。

如果林皎敏銳一點，可能會發現兩人雙手相交的方式，和剛剛喬深深牽住他時的方式一樣。

燕綏之直視著他的雙眼，緩慢又認真地開口。

“這是我給你畫的，不許你拿著它的時候想到別人。”

“你上次說，我喜歡你的話，不要再提了。我很傷心。”

“所以我忍了兩周沒有找你。”

“可是我真的忍不住了，我就是喜歡你，我沒法假裝不喜歡。”

“也許你確實很煩我，或者不喜歡我這樣，那就……真的是我最後一次提。”

“我真的很喜歡你，想要天天跟你說話，想要一直看著你，想要你只對我笑。”

“你也喜歡我好嗎，皎皎？”

林皎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裏有點困惑。

為什麽剛剛被喬深深牽住的時候就只想要逃開，現在被面前這個人握著，就只是覺得，很暖和呢？

燕綏之剛剛那副被氣到的樣子，明明又兇又小氣，為什麽我會覺得很……可愛呢？

他又說了好多遍“喜歡我”，為什麽這次，我忽然覺得，特別開心呢？

林皎覺得手上很暖和很安心，心裏卻好像動了一下又一下，有點癢癢的。

林皎被燕綏之握住的手也忍不住動了動。卻一點都沒有想要掙開的意思。

燕綏之感受到了，馬上就放松了力道，但也還是虛虛地握著，沒有要放開。

林皎把另一只手也放了上去，兩手捧著燕綏之的手。

“你的手好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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