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燕綏之的福，昨天晚上的直播被搞得亂糟糟。一些粉絲聽到燕綏之的性別就被點起了興趣，一個勁地刷著兩人是不是真的認識，還有些腦補能力過強的彈幕看到燕綏之刷了兩句話就開始搞起了cp。

好在也有一些彈幕幫著喊話讓關註主播自身，林皎才總算無視著這些有的沒的，草草展示了一下那款童趣印花的上身效果，聊了聊布料啊工期啊跟裙子相關的東西，最後幫胡思樂他們提了一嘴牛郎團的事，然後便下播了。

剛關掉攝像頭，林皎還沒來得及把裙子換下來，微信電話就響了起來。是燕綏之。

直播的時候其實林皎一直在心裏瘋狂辱罵他，見他竟然還敢主動打電話過來，便面無表情地接了起來。

“皎皎我錯了。”電話那頭又在裝可憐。

林皎一言不發。

“我就是，看到他們彈幕亂喊你，有點……”燕綏之故意把聲音壓得低沈，做出一副很低落很沮喪的樣子，“真的對不起，你之前說過不要打賞了我還這麽做。”

林皎聽他說完，才不慌不忙開口，說話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清亮溫和，但話裏確實暗中帶刺：“燕同學，我剛剛在想，你之前幫了我這麽多，是不是就是圖之後我生氣了，也不好意思向你發火啊？就像這次這樣。”

燕綏之的聲音才真的慌張起來：“我不是這意思，你可以發火的。皎皎對不起，我沒這意思。”

林皎想著還是覺得有點心煩，簡單的“沒關系”也說不出口，忍不住繼續用溫吞的聲音說著嘲諷的話：“你讓我發火，我也不好意思啊。你可是我的金主爸爸。”

“……”燕綏之那邊也沈默了，過了好久才低聲說道，“抱歉。”

這次聽起來不再像是裝出來的低落了。

林皎冷嘲熱諷完又覺得自己有點沖動了，說的話也挺過分，於是更加煩躁起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暴躁地撓著自己的頭，一頭卷毛被揉得更卷了。

“哎，算了，我等會兒把錢打還給你，這事翻篇吧。”林皎說完就掛了電話。

他在直播前就把該做的學習任務就做完了，本來直播完差不多再看會兒書就能睡覺。但這次由於燕綏之的緣故，後半場直播匆匆就結束了，所以距離林皎的睡覺時間還有一會兒。

林皎從書架裏翻出一本植物學的科普讀物，躺在床上翻看起來，卻沒辦法專註。

他翻過幾頁後覺得自己好像什麽都沒看進去，於是合上書放到一邊，躺好閉上眼睛開始嘗試入睡。

實在是比平時早了大半個小時，他的生物鐘還沒有到犯困的點。

他閉著眼睛，燕綏之卻一直跑到他腦海裏來。

剛剛我是不是太過分了……他心情也不好了吧。林皎越想越覺得內疚，覺得自己對燕綏之好像越來越不見外了。

簡直是在恃寵而驕……等等我在想什麽！這是什麽鬼用詞啊！劃掉劃掉，從我的腦子裏滾出去！

哎。

林皎閉著眼睛翻了三次身，又嘆了一口氣。

其實他每次面對燕綏之的時候臉熱耳朵紅的異樣，他自己當然也註意到了，只是不想細想。

肯定是因為他這個人總是尬撩啊！我還是直男的！林皎握緊拳頭給自己打氣。

而且他總是那副游刃有餘的樣子撩著別人，好像別人一定會喜歡他似的。真討厭。

還說什麽喜歡我，看那副慣撩犯的樣子，肯定喜歡過很多人了吧。

真討厭。

啊啊不想了！睡覺！林皎又翻了三次身，翻回最開始的睡姿。

一晚上因為內疚煩悶而有點沒睡好的林皎，第二天看起來有點懨懨的。這天天氣也不好，雲壓得低低的，天空昏暗一片。

沮喪的心情和壓抑的天氣直接導致胡思樂一大早拿著一疊征/兵體檢表興沖沖過來的時候，被林皎無情地駁回：“要電子版。”

胡思樂似乎預見到了自己如花美眷的未來，依舊是樂得傻乎乎的：“誒，好的，放學我就一個個掃描了傳給你哈老大！兄弟們的美好生活就靠你了哈哈哈。”

林皎敷衍：“好哦。”

胡思樂樂著樂著，八卦心又上來了：“老大，你有這麽多漂亮女粉絲，你咋不找個呢？難道你……”

林皎沒等他說完就打了他一下：“你想說什麽？”

胡思樂心有戚戚地點頭：“是葉妹子傷你太深了吧，我懂我懂。哎，女人啊。”

林皎剛剛還以為他要質疑自己的性取向，發現只是自己想多了之後訕訕地轉移了話題：“你後天的月考準備得怎麽樣？”

“……沒呢。”胡思樂還以為他在報覆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悻悻地走回了座位。

因為下雨的關系，課間操被取消了。教室裏走廊裏都鬧哄哄的，塞滿嬉笑打鬧的學生們。

林皎打算趁這個時間整理一下理科的錯題，整理完還有時間的話能再回顧一遍。

他翻出一個文件夾，裏面整整齊齊夾著前幾天的理科卷子。前排又傳來“林皎有人找！”的喊聲。

“皎哥，最近人氣很高啊。”胖乎乎的謝森就坐在他後排兩個座位，見狀笑嘻嘻地打趣他。

“是啊，不然怎麽幫你們找對象？”林皎自己也感嘆了一下，最近找上來的事真是多。不知道這次是什麽人有什麽事。

林皎走到外面才看到一個短發齊肩的女孩子，笑眼彎彎的，害羞地貼在墻上。怪不得他剛剛從教室裏一點都沒瞧見。

她微紅著臉跟林皎打招呼：“蕉蕉你好呀，沒想到我們一個學校啊！我從你第一次直播就開始關註你了！”

林皎聽見了也很開心：“哇，真的嗎？那真是太巧啦。”

“是的！我看到之前的消息都驚呆了！超級開心的！原來蕉蕉離我這麽近！我超級喜歡你的呀～”

“哈哈哈謝謝，我也沒想到原來有校友看我直播。我也很開心。你也是高二的嗎？”

“啊，還沒自我介紹。”女孩子撓了撓頭，“我叫喬深深，是高一的。”

“你好喬同學，我是林皎。”林皎不太擅長應付女孩子，也不知道說什麽話，只能走程序似的互換一下姓名。

喬深深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原本看起來很緊張的樣子也放松了下來：“哈哈哈林同學，你不要這麽嚴肅嘛。”

“啊……嗯。那……你來是有什麽事嗎？”林皎手足無措地站著，從耳根子開始慢慢透出紅色。

“沒什麽大事啦，”喬深深笑起來很孩子氣，擺了擺手，“我就是來跟蕉蕉認識一下啦。還有就是，我真的超喜歡蕉蕉，每次搭配都好用心的，有好多小細節！我被種草了超～級多小裙子！之前的愛麗絲啊花嫁啊……本來我都不穿甜系的！而且接的推廣質量也越來越好了，你是不是有篩選的呀？”

女孩子握著小拳頭認真表達自己喜歡的樣子實在有點可愛，林皎也慢慢放松下來，臉上露出輕松愉悅的表情：“對呀，接得多了之後精力也有限，而且也想給大家推質量好設計好的裙子。”

“所以說蕉蕉真是太好啦～我只是過來給蕉蕉打氣，請繼續加油哦！順便才交個朋友，哈哈哈。”

她猶豫了一下，又緊張地接了一句：“當然如果能進一步發展就更好了。”

林皎沒太明白，傻乎乎地發出了疑問的聲音：“啊？”

“就是……聽說蕉蕉想要和自己的女朋友一起穿裙子我覺得我就挺合適的！蕉蕉的裙子我都喜歡說明我們審美很接近我們在一起肯定很開心的！”喬深深似乎是打過好多遍草稿，紅著臉一鼓作氣說完然後就揮揮手跑了。

林皎楞在原地看著少女捂著臉跑走的背影，覺得也真是蠻可愛的。

“都走了，還看？”身後傳來的聲音又冷又酸。

林皎才回過神轉頭，果不其然又是燕綏之，他板著臉還背著手，要不是長得好看，活脫脫一個教導主任。

“學生會長，又巡視紀律呢？”林皎看到他其實有點不自在。既是因為昨晚自己跟他發了個小脾氣，又有被他看到別人跟自己表白的緣故。

“哼，不巡視紀律，有些人都要早戀了。”燕綏之說完臉又臭了幾分，好像是被“早戀”這個詞給氣到了。原來他那張不說話也帶著三分笑的皮不知道被他扔到哪裏去了。

林皎忍了忍沒忍住，笑他：“學生會長還想帶頭早戀呢。”

燕綏之看著他的眼神很深：“那你和我早戀嗎？”

林皎被看得更不自在，避開他的對視：“都說我是直男了，你這話別提啦。”

“那你為什麽不答應剛剛那個人？”燕綏之往前走了一小步，低著頭直直看著他。

“我……沒來得及啊。”

“來得及你就打算答應她？”

“那也不一定，再接觸接觸吧……我覺得她挺可愛的。”林皎的語氣認真又無奈，仿佛是在耐著性子對一個不谙世事的小朋友解釋一些天經地義的道理。

燕綏之想起剛剛看到他對著那個女孩子不知所措笑著的樣子和紅透的耳朵，忽然不知道再說什麽了。

早些時候他不說成竹在胸，也算得上是有七分把握，因為林皎在他面前閃躲害羞的樣子實在給他太多希望了。可是原來連這也不是他獨有的。

原來她還可以被“再接觸接觸”，我就只能……“別提了”？

外面雨下大了，伴著風一起嘩嘩作響，吵得燕綏之耳朵疼。

兩人面對面站著，視線卻都不在對方身上。林皎看著面前的地欲言又止，燕綏之偏著頭看著走廊外的雨出神。

半晌林皎尷尬地開口：“沒什麽事，我就先進去了。”

他要轉身的時候，燕綏之才好像回過神，把一直背著的手伸到他面前。

手裏拿著的是一本厚厚的畫冊。

“之前沒拿給你的生日禮物和上次的……表白禮物。今天剛好帶了，你不喜歡就扔了吧。”

最後一句話說的很輕，仿佛剛說出口就會被吹到雨裏。

“謝謝。”林皎想了想，還是接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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