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綏之知道那天是林皎的生日，也知道林皎的生日當天葉以心會跟他表白。

沒什麽好擔心的，那家夥根本就沒開竅呢。那天上午的最後一節課鈴聲響起，燕綏之眼看著同班的葉以心第一個跑出去，然後是本班的同學陸續前去食堂或者其他地方，也有隔壁班的同學路過他們教室。

他靜靜地坐著，一如既往地用舌尖抵著上顎，不說話也露出三分笑來，看起來溫柔和煦。

燕綏之心裏躁得很，卻自虐似的要耐著性子等教室裏的最後一個人也走光了，才慢條斯理地起身往天臺走。

等他們完事了，葉以心被拒絕了，剛好可以和皎皎一起吃午飯吧。燕綏之為此還專門帶了燕又思給自己準備的黑暗料理，也是做出了一番犧牲的。

然而他走上通往天臺的樓梯，在最後一階上，透過半掩著的鐵門，看到了兩個短暫相擁的身影。

燕綏之心知這兩人沒什麽可能，大概只是葉以心出其不意地抱了他或者怎麽樣，但還是一下子捏緊了拳頭，靠在門背後的墻上平覆心情。

他不知道為什麽林皎總是覺得自己喜歡的是葉以心，但知道了也只能笑笑而已。今天是第一次，開始對這個女生有了一些抵觸的情緒。

我都沒有抱過他。

燕綏之冷冷地看著葉以心抹著眼淚跑下樓的背影。

按照燕綏之一早打算好的，是要慢慢接近林皎，讓他一點點放下防備，適應自己的存在。

但燕綏之沒忍住。他懵懂不設防的樣子也很好，可是我想要他會因為我的靠近而心跳。

做事還算周全老道的燕綏之終歸也只是一個十七歲的、第一次談戀愛的男孩子，在喜歡的人面前亂了陣腳也還要強撐著氣場。

卻在話語裏把自己的癡漢心透露得一幹二凈。

燕綏之也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喜歡你喜歡得不行了。”

被他和天臺的圍欄困在自己懷裏的少年聽到他的話，也變得眼神慌亂腳步漂浮，掙開了燕綏之後抄起地上的便當盒跑下了樓。

燕綏之看著他驚慌的小模樣遠去，又看了看自己剛剛抓著林皎的手。

可不是嘛，確實是喜歡得不行了。

挑明了也好，以後可以理直氣壯地接近，坦坦蕩蕩地吃醋，也不用找什麽借口才能跟他搭話。

可能對這種不開竅的小傻蛋，就是要直球才有效吧。

燕綏之在腦子裏不斷回想中午自己的表現，雖然覺得自己這句話講得不好，講那句話時表情控制得不好，但還是在心裏不停地自我勸慰自我開導，並且再接再厲地一手拿著翻找出來的林皎的手機號，一手操作著微信添加了好友。

既然要直球式追妻，那臉這種沒有用的東西，就可以不要了。

燕綏之等了半天沒等到好友驗證通過的消息，點開了微博，措辭了一番後，又點開自己原先準備好的顏文字筆記，打算覆制幾個合適的，再粘貼到句尾。

卻沒想到破軟件怎麽也解不開鎖，不是提示網絡有問題，就是說自己賬號密碼不匹配。

燕綏之只好在句子裏用上自己唯一記得怎麽打出來的那個顏文字。

毫無追人經驗的燕綏之，總算在喜歡的人生日這一天，靠不要臉獲得了幾句聊天的機會。

雖然準備好的生日禮物沒有送出去，但還算是，進展喜人吧。

燕綏之在睡覺前最後來回看了幾遍聊天記錄，心滿意足地摟著手機睡去。

到第二天，燕綏之知道林皎在他們那群小少爺們常聚會的會所有個生日會。

不過想想他平時在那些兄弟們面前強行散發校霸之氣又不太自然的小樣子，燕綏之估算著時間設了個鬧鐘，打算到時候再跟這位小同學展開一些親切的拉近關系的交流。

雖然聊著聊著又沒影了，燕綏之也還是很開心，看看這聊天記錄，林皎給他發的信息已經呈指數型增長了！真是可喜可賀。

剛放下手機沒過一會兒，門外走廊上又傳來燕又思大呼小叫的聲音。

“哥！哥你快來看！啊啊啊大事不好啦！”

燕綏之無奈地起身給她開門：“你又做菜了？”

燕又思聽清了他的話，進門的同時順手給了他一個肘擊。

“認真的，你看聖中高中部的貼吧，這貼都熱到我們初中部來了。”

燕綏之第一反應又是什麽明星來學校拍電視劇，興致缺缺：“什麽帖子，能有多不好？你喜歡的愛豆艹粉了？”

燕又思甚至顧不上懟他，把自己的手機翻到相對應的頁面，遞給他後，臉色覆雜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蕉蕉的帖子，真的很不好。”

接過手機，燕綏之的神色也凝重起來。

發帖的人不像是意外發現了這件事後忍不住散播八卦的青春期小男生小女生，看起來反而是非常地有預謀有計劃。

帖子的標題沒有那麽奪人眼球，因此沒能在第一時間讓站在林皎這一方的任何人發現並阻止，只是不起眼地被淹沒在聖中貼吧首頁的各種高調帖子裏。

然而，總會有周六無聊地刷著手機刷著網頁而點進去的聖中同學，在點開後發現校園名人令人意想不到的一面，興奮地跟帖回頂，又激動地散播到自己的朋友圈子裏。

發帖者甚至挑了周六中午這種好時候，無聊到不停刷首頁各個軟件的大有人在，從某空間刷到某音再刷貼吧在首頁一條條點進去看的人也不少，反而是林皎跟他的朋友……這些小少爺們習慣了打架叫囂，肯定連調侃八卦也是當面，哪能知道貼吧裏發生了什麽。

而等到了風聲響到讓林皎這邊的人知道了，這件事也傳播得差不多了。

燕綏之眉頭緊皺，粗略瀏覽了一遍帖子發的東西後，又看了看發帖的時間和跟帖數，當機立斷地給自己認識的精通計算機技術的朋友打電話：“餵，幫個忙，把從我們學校貼吧刪個貼，名字是“今天我吃飯的時候”，不，把整個貼吧都爆了吧？另外，發帖人的ip跟信息可以查到嗎？”

打完一個再打一個：“餵，空著呢？幫我個忙，某空間……”

他這邊擰著眉忙著聯系精通網絡的朋友控制事態，燕又思也沒走，乖乖地站在門邊，捧著自己的手機方便他隨時查看網上的動態，等他似乎都聯系完了，才猶豫著開口：“哥……你現在再刪，可能也沒用了，就連蕉蕉網上的粉絲好像都有一部分知道了，刪是刪不完的。”

燕綏之拍拍她的腦袋：“我知道，但是把能刪的都刪了，肯定比放任不管好。”

他嘆口氣：“不知道那家夥知不知道……唉，不管怎麽說，多虧你了又又。”

燕又思站在他面前，雙馬尾少女仰著臉，原該是一派天真不知愁模樣，卻鬼靈精似的也跟著哥哥嘆氣。

燕又思走了之後，他坐到房間的書桌前，打開了自己的電腦，打開某空間和貼吧又查看了一番——當然了，他的空間從頭到尾都一直是一派祥和的，轉發高一物理難題匯總，轉發精通excel，轉發高考語文必讀書目，之類的。至於貼吧，現在看起來正被許多頂著亂碼字符名字的帖子不停刷屏。

燕綏之在待辦事項裏記上，明天一早他得在貼吧承認爆吧這事是他幹的，不然某同學又要慘遭輿論譴責。

做完這些後，他才稍微安心，點開微信裏林皎的頭像框，猶豫著該不該問問他。

措辭了半天，才發過去一句生硬的問候。

“皎皎生日會結束了嗎？到家了？”

發完意識到自己忘記了什麽，又再發一條。

“qwq”

對面一直沒有回覆，也許是在回家的路上。

燕綏之也沒做別的事情，在書桌前端坐著低頭看自己的手機，聊天背景是林皎穿著裙子抱著個貓傻笑的半身照。

估算著林皎辦生日會那會所到他們家所需要的時間，過了四十分鐘，燕綏之又發一條。

“你知道了？”

對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卻又好半天沒有消息發出來。

燕綏之右手拿著手機，左手的食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書桌，專註地看著“對方正在輸入中…”這行字出現又消失。

“是你？”

過了許久，發過來這麽兩個字。

敲擊聲戛然而止，燕綏之看著自己的手機，怒極反笑。

對面緊接著又發。

“算了，我知道不是你。”

“你曝光我，對你也沒好處。”

“你當我是急傻了吧。”

“但我只知道你知道……”

燕綏之一下子又心裏發軟，恨不得跑到他家裏，揉一揉他又慌又沮喪的小卷毛。

燕綏之當即打了個語音電話過去，果不其然被掛斷，便直接用手機號打。

打了幾次才被接通，電話裏傳出來的聲音猶猶豫豫，聽起來比平時軟乎了不少。

“別怕。”

燕綏之心裏也沒底，在心上人面前卻還是笑得一派從容。

“你以為我說的喜歡你，都是在開玩笑嗎？”

“我會解決的，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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