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親愛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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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支書特意將三張畢業登記表送到302室,語重心長的說,“哎,雨安大三不是出國做交換生了嗎?你們快點隨便做個三下鄉社會實踐什麽的,把學分補足。登記表先給你們了,務必這倆月做了延期到七月份就畢業,可別錯過就得延一年了。”

臨近畢業,302宿舍三個人實踐學分不夠。擺在她們面前的有兩個選擇。一是在廈門,每個人做自己的社會調查;或者去找個地兒做三下鄉,三個人一起。

302圍坐在她們經常煮火鍋吃泡面的桌前,孫雨安先臉紅著說,“抱歉呢,都是我拖累了你們。”

“別這麽說,咱們三個當然要一起三下鄉,要不你自己大四回來跟誰啊。”性子一向沈默的田落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

“可不是。我們要願意自己做早做了,這不就想跟你一起。”何莉笑著附和,接著提議,“去我們那兒吧,我爸是村裏一所初中的教導主任。到時候方便咱走後門啥的。”

幾個人一拍即合,幹茶慶祝。

倒不是多想舍近求遠,主要是本地的社會調查要分開做,三個人是真心希望能有點兒時間再最後,彼此好好相處一下。

六月中旬,畢業照論文答辯什麽都結束了,幾個人大包小裹的坐上飛機,到中轉站再轉乘火車去L縣。何家是那種獨門的小院,白色的瓦房很漂亮,聽說是今年新修的。環境其實真不錯的,室內廁所,還有水龍頭。

到這兒的時候是晚上八點,何爸何媽在隔壁早睡了。進屋後何莉先給孫雨安挑了處最好的床榻,說這個床離風扇位置正好,不會太熱也不會太吵。

孫雨安又臉紅了,“我沒事兒,老讓你們照顧我。”

何莉親昵的摟她肩膀,“雨安,我們其實都知道,每次我們沒睡你就躺床上也睡不著。之前確實是有論文什麽的。有時候是追劇,關鍵你也不說。還是落瑋先發現鍵盤聲音你都睡不著的。”

“我就是有點神經衰弱,不規律的聲音睡不太好。”孫雨安笑笑,調侃自己說,“公主的身子丫鬟的命。”

“哎呀,要相信會有人像公主一樣寵你的。”田落瑋也摟著她,三個人笑了一陣兒。孫雨安就忘了自己之前晚上實在睡不著時是怎麽煩躁的了……

夜色靜悄悄的籠罩上這個僻靜的小村子。何莉發出低低的呼嚕聲,田落瑋只說了一句夢話,不過呢。

都是孫雨安熟悉安心的頻率。

她睡著睡著,睡了一陣。

還是受不了了。這兒的蒼蠅蚊子小咬什麽的,簡直太多太多了!

孫雨安從床上爬起來,腳步聲輕輕的走出房間,關門的方式一如既往是在外面用鑰匙□□孔裏,然後再把門輕輕扭上。

靜謐月色下,一陣清風吹過,蘆葦輕輕蕩漾。

孫雨安仰起頭,望見一片純凈的黑夜。星兒在上面就像是畫家在黑色幕布點綴的似的,連用筆的起和收、輕重和緩急都清晰可見。

孫雨安伸出手指,隨意的描摹了一顆星星。

一陣嗡嗡嗡的聲音繞在她的睡裙旁,孫雨安伸手去打,打來打去的腿上依舊紅了一片。孫雨安癢的難受,轉身趕緊往回跑。

這時候。

草叢裏忽然傳出來一陣喘息……

野戰?

孫雨安的腳步聲微微停頓。

那喘息逐漸變成一個孩子微弱的哼唧聲。

“哼…恁們都欺負我……”大概十二三歲孩子的聲音,帶著哭腔。

草叢中,幾個一般大的孩子一起站起來。

“嘿!”孫雨安叫他們,有點像大姐姐訓斥弟弟那樣正經的說,“大晚上的,你們幾個不睡覺,在外面幹嘛呢?”

幾個小孩子一聽聲音,都望過來。

四雙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瞅著她,倒讓孫雨安瞬間失了底氣。

“用恁管,恁還不是一樣。”那個最先站起來的孩子倒是完全不怕生,看了她幾眼就懟了回來。

“可不是!恁在外面晃啥咧!”隨聲附和。

孫雨安一時語塞。

幾個小孩兒又瞅了她一眼,轉身一甩搭一甩搭的往村兒裏的小道上走去。

孫雨安又樂了,在那裏輕聲嘟囔,“哪學的這小樣兒?小大人似的。”

孫雨安轉過身打算回去繼續睡覺。這時候才註意到,還有一個孩子沒有走呢。

“孤兒,野種!”前面幾個孩子回過頭,用力的罵了一句。

“誒你們在那兒說什麽呢?家裏人沒教過你們,不能這麽樣兒——啊。”孫雨安拉住那明顯被激怒的孩子的胳膊,向另幾個孩子喊道。

那孩子一直擱孫雨安手裏掙紮,掙不開。一生氣,下嘴就把孫雨安的胳膊給咬了。

孫雨安疼的放開手,怒視著那孩子。不料那孩子更是生氣的瞪了她一眼,轉身就跑了。

一大早天蒙蒙亮,何強就起來了,拿著幹糧一瘸一拐往學校走去。丁愛華跟著起床,穿好衣服到院裏去烙煎餅。

孫雨安她們屋睡到了七點多,一早上起來她忙著穿長衣長褲。何莉問她,“你不熱啊?”

孫雨安手臂有點疼。看著她倆的短袖短褲,“蚊子可多了。”

洗漱完畢到院裏去看丁愛華烙煎餅,孫雨安和田落瑋幫不上忙,在那兒邊搓著手邊誇,“好香呀。”

丁愛華擡起頭來,對她倆一笑。

其實孫雨安大一時候因為何莉去參加過班裏的一個貧困生調查。這個調查的含義就是讓貧困生的室友說明一下,這位貧困生是不是真的平常生活比較節儉。

那是孫雨安當時十八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有嘴巴強吞了一個雞蛋的感受。

十幾個人圍在會議室的桌前,老師說完每個貧困生的家庭情況問是否屬實,孫雨安點頭說,“是,何莉平常生活上很節儉。”然後,她就聽到其他的人,無比認真的拆自己室友的臺。後來她有和田落瑋說這件事,室友說,“的確現在有很多貧困生比我還有錢,就是現狀有點兒是這樣。”

何強已經到學校了。丁愛華烙的煎餅又脆又香,就是精神上不太好,陪著坐了一會兒就進屋裏去躺著了。何莉給她倆叨菜,三個人吃的滾肚溜圓,哼著歌往普鋼中學的教導處走。

“爸,這是田落瑋。”何莉很認真的介紹說,“那是我們宿舍小公主,孫雨安。”

孫雨安臉一紅,跟田落瑋兩個人給何強問好,“何叔叔好。”

“誒,好好。”何強笑,有點不善言辭的樸實勁兒。

跟兩個人想的不太一樣。何強這個老師不是書香氣質那種,而是個看著有點彪悍的,感覺只要站出來就會讓學生心生害怕的叔。

孫雨安目光四處轉轉,“這兒是才翻修過嗎?”

“嗯對。”何爸爸點點頭,又趕緊解釋,“也不是,裝了好一陣兒了。這不是前面初三中考耽誤了幾天。孩子們都挪到後面那棟樓裏了,肯定不能叫他們聞這些味道。”

孫雨安其實完全就是看氣氛尷尬隨口一問,何強倒是悍萌悍萌的。

“何叔,那邊兒我釘完了。還有哪兒?”這時候,正好趕上一個少年拿了錘子進來,蹲下後放進工具箱裏。

“琨子!”何莉叫,“恁都長這麽大了!”

只穿了白背心大褲衩的少年,皮膚略黑,背影算不得太寬闊,但卻讓人感覺到很有力氣。

段琨站起來轉過頭,竟是個五官極為端正,有些英俊氣質的少年。段琨看了她們幾個一眼。下一瞬,少年跳到何莉身邊,眼睛的弧度勾起一個俊朗的笑,“莉姐!恁回來了!”

“才看到啊!”

“這不是,恁咋變樣兒了!”段琨立直腰板,意思就是你怎麽變這麽矮了。

“廢話呢!恁可一年比一年高,現在不是就比我高出這麽多!”

“看著恁咋還縮水了。我奶奶一整說恁是偶像,得仰視。這……”

“哈哈!”何莉仰著頭看比她高出一整個頭的少年,笑了。

“辛苦恁了。”何強拍拍少年結實的背,轉頭跟她們三個有點自豪,說,“琨子這孩子可好了,自從中考完就天天來幫忙。要不是他,有些活兒我都幹不來。”

“沒事兒沒事兒。”段琨聞言咧開一個笑,回答的也樸實,“我回家也沒得事情做。”

孫雨安覺得這孩子性子倒是挺好,目光註視著他,正趕上他也看了看她。

那雙眼睛倒是漂亮的很。

孫雨安心裏想。

“那何叔,沒事兒我走了啊。”段琨邊說邊拎了工具箱,轉頭對她們三個點了點,“幾位姐,走了。”

“今晚讓恁家蓬蓽生輝。”

“謔,恭候大駕。”

何莉:“他奶奶呢?”

“去年沒的了。”何強說。

何莉嘆了口氣,“他爸媽該來接他了吧,自己摸爬滾打不管娃就算了,生意做大了有錢了還是說木時間管娃,沒的天理有沒有。”

何強拍拍她肩頭,“這月中就開車回來了,接到廈門去念高中。琨子這孩子性格學習都好,容易出息。”

孫雨安聽到這話,莫名其妙就想起來了昨晚把她給咬了的孩子。

‘野種,孤兒。’這話,不論是在哪兒叫多大人聽,恐怕心裏都得不舒服的。

這時候,何莉懟懟她的胳膊,“雨安,你來說吧,你口才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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