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形式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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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好。”孫雨安笑笑,這是你爸爸還要我來說。

不過本身她們三個的分工確實有點兒是這樣的。她們寢室第四個人開學就沒來,一直都是三個人‘相依為命’。何莉生活經驗很足像大姐姐一樣;孫雨安口才好適合煽動人心,當然情緒也容易激動;田落瑋性格比較沈悶柔和,因此處事上也比較不易偏頗。

“是這樣的。因為本身我們都快畢業了嘛,所以沒有帶隊老師。恩,莉莉其實就算是我們的帶隊老師啦!我們三個是文學系的,對我來說,我也考了教師資格證書,所以這個,素質問題是不用擔心的。”

何強笑,“985高校的學生,素質我們擔心什麽。”

“然後我們這次的主題是‘培養健康人格,感受明朗初夏’。時間大概兩周左右。因為我們也經歷過初中,其實挺迷茫的,所以覺得可能很多學生對於這個學習的意義、包括對未來的認知都並不開闊。我們這次呢希望在這樣的‘聊天式’教學下,可以跟孩子們更加的心貼心。”

何強讚賞的點點頭。

“還有,希望。學校能不能給安排,莉莉要做一個個人演講。”

何莉一臉無辜的瞅她:“啥?”

孫雨安拍拍她的肩膀, “莉莉,你當初也說了,整個村子很少出你這樣兒的大學生。其實初中生的孩子很容易產生偶像效應,就像剛才那個男生說的,肯定好多家長都這麽說。”

“可我……我其實沒啥可……”何莉低下頭,有點臉紅。

“莉莉,在我跟落瑋心目中你最優秀了。真的真的。”孫雨安很真誠的說。

田落瑋:“可不是。你記不記得剛開學那陣我跟雨安刷鞋怎麽刷也刷不幹凈,你一步走過來拿了鞋就開始蹭,我倆在想你是不是殺過豬。”

“你倆那哪是刷鞋!那是用小刷子摸鞋呢!”何莉嫌棄。

回想起大一時候鬧的笑話,幾個人都樂出聲。

下午,何莉帶她們去段琨家‘抹灰’。一路過道邊的小花兒是真香,一直走到一戶久久失修的暗色大門前。

段琨正坐院裏劈柴呢,看到她們笑呵呵的站起身,領她們進屋裏去。

孫雨安看到外面的晾衣架晾著衣服,柴火劈了很多,分了幾份,看來是要送給隔壁或者其他人用的。進了門,正對著是廚房。左邊的大屋被關起來了,估計是過去給奶奶住的。

幾個人往小屋走。孫雨安有點驚訝,不到10平米的小屋裏,打掃的幹幹凈凈。棕繃床上鋪著一床深褐色的墊子蓋在上面。櫃子也都擦得很幹凈。

“恁爸媽那麽有錢,也不給恁蓋個新房子。”何莉邊走邊拍拍墻,順手拿起桌子上擺著的汽車模型。

“隨便坐。”段琨說著把塑料凳子挨個掰開。

兩個人一屁股坐下。孫雨安在不熟悉的地方稍稍感覺有點拘束,立在原地一會兒。

段琨回身拿了個墊子,拍了拍後放在她的凳子上面,“坐。”

“哎呀,雨安恁當自己家就——”何莉改口,“回來後說家鄉話說習慣了。話說琨子你們念書不也是說普通話嗎?都要進城把習慣改了吧。”

“恩。行。”段琨說。

“挺可愛的。”孫雨安坐下身,“說你們的方言。”

田落瑋:“每次莉莉你打電話,雨安都亂學:恁家的豬啥時候殺?隔壁是不是又打娃子?”

段琨笑了。

幾個人在院裏吃飯。

孫雨安沒坐下來,她站在飯桌前。

段琨分完筷子,看向她。

“我…我進去洗個手。”

“誒對。她每次飯前飯後,甭管幹了什麽都要洗手。”孫雨安進廚房了,何莉說。

她站在盆子前四處看。何莉家是水龍頭的,跟她一直以來一樣。她不知道應該去水缸裏舀水。竈子上燉著水,孫雨安伸了個指尖碰了一下。

身後一只修長骨瘦的手拿起水壺,倒進盆子裏。又轉身拿水舀子兌了涼水,“試試。”

孫雨安看著段琨全程,這才知道水是從缸子裏舀出來的。她唇角勾起兩個漂亮的酒窩,說,“謝謝。”

一頓飯倒是吃的很開心。孫雨安在家裏的時候,爸媽也經常吃野菜養生,但爸媽做的都感覺少了點味兒,她也說不明白。總之還是在這樣露天的,入目都是青山綠水的地方吃,爽。

吃完飯天色暗了。幾個人就坐進屋裏歇著,打算歇夠了就走。

“水剛燒上。”段琨說,看她仍舊不停步拿起櫃子上的水壺跟著她。

“誒,我自己去就行。”

“哦。”段琨止步,“我以為你不用涼水洗手。”

“我沒有!我本來想用涼水呢,沒找到水龍頭。”孫雨安往廚房走,回身對他們笑了笑。

“小公主一樣長大的。”何莉在凳子上,邊磕白瓜子瓤邊調笑,“還要去,想給人家做騎士啊?“

“走了啊琨子。”何莉邊走邊回頭囑咐,“甭送了。多晚。”

“行。”段琨應,還是一路跟著,把她們送到何家門口的草垛子旁邊。

何莉隨口問,“你回去打算幹嘛啊?”

段琨:“蹭灰。”

幾個人都笑了。

孫雨安低了低頭,感謝他道,“打擾你了。今天的菜都很好吃。”

段琨給她鞠躬,“謝謝謝謝。不打擾。”

何莉拉孫雨安,“你倆日本人啊,點頭哈腰的。”

第二天一大早,幾個人穿了短褲半袖。這初中其實每個年部就倆班,村長兼任校長很忙,所以平常也就是何強管著。每科只有一個老師輪流各班教,兼任班主任。一群人走到碼頭邊兒上,孩子們紛紛跑過去。幾個姑娘挨個攔,攔也攔不住。

孫雨安攔著攔著忽然看到了前天晚上咬了她的孩子。

“孩子。”孫雨安拽住他的胳膊。

教數學的方老師過來說,“這是謝楠。”

“幹什麽?”謝楠掙她的手。

“你是我們班的呀,”孫雨安叉叉腰,可把自己得意壞了,“謝楠。那天那幾個小孩兒是初一的嗎,他們在哪兒,我跟他們說說話。”

“喏。”謝楠手一指。孫雨安擡頭看,何莉正在拉他們,卻反被他們幾個逃開還差點把何莉推倒。

孫雨安松開謝楠,看向方老師,“那幾個孩子叫什麽啊?”

“郭帥,郭林,雙胞胎。另兩個叫王清和潘翔。郭家在村子裏是土地主,地多有點兒錢。就像孩子裏的小老大吧。不過他倆也挺可憐,他媽把他倆生下來就跟城裏人跑了。”

“哦。”等到謝楠跑開了,孫雨安低聲問,“為什麽他們管謝楠叫孤兒啊?”

“孤兒?”方老師驚訝看她,並不知道這件事的樣子。“這個,謝楠他爸媽在外地打工,兩年都沒回家了。不過,平常真沒聽說什麽。”

“哦。”孫雨安謝謝了方老師,跑去何莉的方向打算跟著一起攔郭帥幾個。發現段琨蹲在那兒,已經把幾個小孩兒收攏到一起。等孫雨安也過來了,就點了點頭,扛起地上的箱子繼續走。

孫雨安蹲過去。

“這不那天那姐姐嗎?”為首的小孩兒說。

“可不是。”

“你們還記得我呀?”孫雨安其實忘了他們什麽樣兒,沒想到他們倒記得挺清楚。

“咋不記得?大半夜的亂晃,也不怕被狼吃了。”

孫雨安:“那你們不怕?”

“誰怕呀。以為我們是謝楠呢。膽子小,娘娘們們的,哭鼻子。”說著幾個人還沖那邊比了個手勢。

孫雨安打了下他們的手,“你們幹什麽老欺負人家?因為大人不在家?你們要是誰大人不在家,然後這麽被同學欺負,你們難不難受?”

郭帥嘴硬道:“誰欺負他,這不是鬧著玩嗎?”

孫雨安嘆了口氣:“鬧著玩也有尺度的。有些事兒,咱們不能這麽開玩笑。”說著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你們想想,將心比心。有些事你倆也不願意被人開玩笑是不是?就跟謝楠一樣,他爸媽不在身邊,本身自己就覺得傷心呢,你們又說那種話。誰能不哭呀?”

幾個孩子想了想,紛紛點頭道,“以後不說了。”

“乖。”孫雨安笑起來,擡手摸了他們的頭。

一路曝曬著到了梅庵公園。

三個人按照提前做好的計劃教學。然而現實卻往往是個瘦美人,沒胸沒屁股。管不住孩子是一點,她們其實也半大不大,自己能不心野嗎?

於是第一天跟游戲似的,一群孩子到處跑,跟打地道戰似的有人放風有人掩護的防她們幾個。孫雨安她們三個憋不住的笑,配合他們玩。

到中飯時間,孩子一蜂擁找何強領飯。孫雨安看他們到處摸石頭玩泥巴都臟得很,於是拉著郭帥兩個,“洗手去。走,我帶你們去江邊。”

果然,郭帥兩個人跟著她走,其他人也就跟著來了。

看來不管在哪兒,都有小領袖這種東西。

只有一個孩子落在後面,孫雨安回頭叫,“謝楠,幹嘛呢?”

謝楠:“我奶奶說了。不幹不凈,吃了沒病。窩窩囊囊,萬壽無疆。”

孫雨安把孩子們交給何莉和田落瑋。她轉回身去找謝楠。

謝楠不樂意的扭過頭,“你幹嘛老管我啊?”

孫雨安當沒聽見,笑呵呵的拉起他的手,“走。我們去洗手。”

等滿屋子都飄著花露水味兒,各自才回到自己的床上躺著。幾個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都想掏心窩子說話。

“哎,”孫雨安先嘆了口氣,“都睡了麽?”

“沒呢。”

過了會兒,何莉問,“你們覺得咱們這樣兒有意義嗎?”

田落瑋:“我之前是學生會報賬的嘛,那時候還聽老師抱怨有的人就是到農村吃吃喝喝一頓,然後回來找學校報錢還能賺一筆。”

何莉也讚成,“其實時間是挺短的,一直以來都不覺得三下鄉到底有什麽意義。大一來時候學姐跟我說,其實就是公費旅游。”

孫雨安安安靜靜躺在床上,不太像三個人時候話癆的模樣。

“怎麽了?”兩個人問她。

“其實我也覺得時間特別短,很多事兒國家都努力了這麽多年了,更何況咱們其實世界觀也屬於半成熟狀態。要說意義什麽的,虛頭巴腦那些的寫是那麽寫,咱幾個聊天就不必說了……”孫雨安聲音歡快了一些,“但是我老覺得吧,你要說真正願意到窮鄉僻壤支教的人有,但肯定是少數。我認為國家要求每個大學生都要三下鄉其實真是件好事兒,一是咱們自己都跟著成長,二,就比如今天謝楠的那個事兒。我覺得只要咱們走的時候,謝楠不再被欺負,那就是這次三下鄉的意義。”

“哈哈,這條理。”兩個人調笑她,“果真是政府大院長大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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