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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項城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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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靜謐將君漓浮動的氣息襯得格外明顯, 他似是深吸了一口氣, 心氣得緊, 睨著她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謙順卑躬的神情, 氣得更緊。

好半晌, 受不得窩囊氣的太子爺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尊貴, 一聲不吭地轉身走了:不能回頭, 這回說什麽也要等著她先老老實實地來認錯長個教訓才好。

錦笙盯著腳尖沒反應過來,察覺到眼前的人影消失不見,才慢了一拍擡眸望去。她跟了兩小步, “殿下,你等……”

話還沒有說完,身後兩道人影竄出, 俯首稟道, “閣主,項城生變, 請閣主立即回天樞閣與諸位長老會晤!”

錦笙的腳步猛地頓住, 每天狠狠一皺:項城生變?諸位長老都介入了?!

她記得長老們上一次插手天樞閣的事宜, 出面收拾殘局, 還是在義父撒手丟下天樞閣的時候。如今項城究竟是生出了什麽變數, 才會讓天樞閣的長老都介入其中?

刻不容緩, 錦笙望了一眼君漓遠去的背影,咬咬牙,背向他朝著天樞閣的方向去了, “走。”

諸事分個輕重緩急, 既然項城之事牽連至此,太子爺回府後必然也會知曉,應當能夠理解她的無奈。

***

此時此刻的項城正下著瓢潑大雨,天樞閣的高座也正醞釀著一場暴風雨。

踏入天樞閣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陰霾將她籠罩,沈重得她險些喘不過氣來,預感到事情將會完全出乎自己的預料,她的一顆心不禁跳得隆冬作響,如鼓聲般震著她的耳膜,嗡嗡地延綿著、渲染著。

三七眼中帶著可怖的血絲,正站在房間門口等候她,她上樓的聲音一步步踩得他眼皮微跳,當看見她的時候,神情就變得頗為傷感。那是一種無言的悲傷,夾帶著剛烈的恨意,不知道對誰的恨意。

“閣主放心,”三七緩了緩心緒,用沙啞的聲音同她說著,前四個字才說完,他的喉頭就哽咽起來,“你的計劃很順利。只是,你做不到像他那樣狠心。誰都不會怪你的……”

好似被插了溫柔一刀,莫名,卻又覺得應得,痛意正綿延地席卷著,包裹著心口,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卻跟著難受起來。

不難想到,三七口中的“他”,就是義父。

“是閣主回來了嗎?”長老年歲已高,先帝在世時便伴君左右,向來穩重,聲音也秉持著端莊,“回來了就進來吧。”

三七向她稍一頷首,為她開門。

門內毫不意外地背身站著五位長老,意外的是跪在他們下首的還有兩名兵奴。

“幾位長老安好。”錦笙拱手施禮,無論如何,禮數須得周全。

為首的老人便是方才說話的那位,依舊是他帶著幾人起手回禮。

隨後幾人落座,錦笙才看向跪在地上一直保持著卑躬姿勢的兵奴,她平靜地問,“項城發生了何事,悉數道來。”

“回稟閣主,閣主手書中的計劃很順利,兵奴已助朝廷軍馬將項城黑市剿滅,天樞閣的叛徒也已經找到。”兵奴的聲音聽著有些機械,並無半分喜悅。

盡管有了確切的戰報,錦笙的心卻依舊不敢松懈,吊在喉頭,沒由來地發緊發痛。

數日前她寫了百份手書,親自打蠟密封後才交給雲書,叫她送至各城密使手中。彼時她告訴雲書,所有信中的內容幾乎一致,其實不然。

上次天樞閣的秘密路線被暴露,她就懷疑天樞閣出了內鬼,隨即派人調查,終於將內鬼所統轄的區域縮小至金嶺、槐郡、東陽,這三座城的天樞密使中,必有一人是內鬼。巧的是,這三座城都毗鄰項城,毫無疑問,內鬼和項城黑市的聯系甚密。

因此,她在給這三座城的天樞密使的信中做了手腳。原本她信中內容無非就是兩條指令:其一,搜捕蜃樓十三舵黨羽蹤跡;其二,在朝廷兵馬和項城黑市開戰時,聯手朝廷在項城毗鄰的各城城口布下埋伏,若是發現有可疑人物或者可疑隊伍逃匿,直接拿下,以免此次圍剿有漏網之魚。

但她給金嶺密使的信中卻是金嶺不必布防,若生變故,屆時朝廷兵馬可從金嶺退軍,亦可從金嶺借兵;給槐郡的是,槐郡不必布防,若生變故,屆時朝廷兵馬可從槐郡退軍,亦可從槐郡借兵;給東陽的亦然。

所有人的信末,她都囑咐一句此事屬機密,不可外洩,各城布防須得秘密進行。

很明顯,朝廷以壓倒之勢清剿黑市,來勢洶洶,失敗退軍的可能性不大,那麽黑市失敗的可能性便大了,失敗了,就會想方設法尋找退路。內鬼會將信中內容提前告知黑市,若是黑市戰敗,便可從內鬼所管轄的城口逃匿。

黑市勢力走的哪個城,自然那座城的密使便是內鬼。

錦笙微皺眉,低聲問道,“既然黑市已被破,叛徒也已經找到,那為何……”

“此次行動,天樞閣派去的兵奴或葬身火海,或命喪洪流,或死於蠻族刀下,幾乎無一幸存。”兵奴的聲音強烈地抖動,氣息都勾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顫音,他忍了許久的悲愴終於無法再抑制住,“名單在此,請閣主過目。”

他再如何殺人如麻,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那些死去的同宗,都是與他同甘共苦的兄弟呵。

最讓人難受的是,布下天羅地網的,曾經也是他們奉為至親的兄弟呵。

錦笙聽見,隨著兵奴的話音落下,室內有人發出了一聲沈重憤懣的嘆息,她已經無法分辨這是別人的嘆息,還是自己的了。

好半晌,她才皺起眉,惶惑地問,“蠻族?洪流?項城一戰,為何會有蠻族介入?洪流又是如何而來?項城黑市的勢力既用火攻對付朝廷兵馬,又怎會引來洪流?你且明明白白地說清楚!”

兵奴幾乎是咬緊了牙關才沒讓激烈的情緒傾瀉出來,他緩了緩氣,解答道,“整座項城、項城黑市都早已被一股勢力操控,朝廷兵馬到達之前,項城內就已經被埋下了大量□□,守城者已不知去向,這股勢力罔顧人命,在與朝廷兵馬對戰時直接放火燒了整座城……”

錦笙雙目圓睜,不可置信地緊緊盯著空中一點,腦中嗡嗡作響,好像被蟻蟲充腦,啃得頭皮麻癢,險些缺氧暈厥,她深吸了一口氣,緊捏住桌角,“那、項城的百姓……”

兵奴啞聲道,“燒傷者過半。原本天賜轉機,這幾日沿海一帶接連暴雨,河水決堤竟滅了一大半火勢,局勢反敗為勝,逼得黑市勢力不得不往內鬼所在的城內逃匿,但這股背後勢力不惜犧牲黑市也要致我們於死地,他們大開黑市下水道的閥門……”

說到此處,他的聲音再次哽咽,“閣主知道這個閥門乃是城內河道的關鍵所在,閥門大開,致使洪流橫貫項城。項城百姓……項城百姓……朝廷已經派兵前去救援,但只怕是兇多吉少,無多少人存活了。”

心頭好似釘入了錐頭被撇彎的鉚釘,不能再進一寸,也拔不出來,稍微一動就難受得全身疼痛異常,錦笙的骨頭被酸澀泡得軟了,沒有力氣,卻又能緊捏著桌角,松不開手,仿佛一松手自己就會從椅子上摔下去,狼狽不堪。

“屬下得到線報,所有消息都將主導項城被滅的這股勢力指向了近年新起的蜃樓十三舵,而他們的舵主……”兵奴咽下喉頭的酸澀,一字一頓緩緩道,“已經查實,乃天樞閣前任閣主,應天。”

錦笙聽見了自己反問的聲音,蒼白無力的狡辯,“長老,義父他……應天他是否真與蜃樓十三舵有關,是否真是黑市的背後勢力之一,待我查證後……”

“砰”地一聲,久久不作聲的長老放下了茶盞,磕碰聲使得眾人心尖一顫,歷經滄桑的聲音卻讓錦笙愈發澀然,他說出的話,就像是一口悶進口中嗆喉的烈酒,“待你查證?你明明早已查證!你以為燒毀所有密卷就能瞞下他的身份?若非項城一事爆發,你還想包庇他到何時?!你包庇得了一時,難道還能包庇一世?!他現在要幹的事情是你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他脾氣暴躁,為首的長老攔下他,緩緩道,“你可知,你義父如今不僅僅是背主叛君的亂黨,他如今已是謀朝叛國之人。公然勾結柔然蠻族叛亂者攻我梁朝,亂我朝綱,你若是不親手將他緝拿歸案,將他的人頭獻給陛下,先死的就是你。天樞閣從來不缺能當閣主之人,就如同朝堂從來不缺臣子一般,須得知向來都是鐵打的朝廷,流水的朝臣。”

長老的聲音厚重沈穩,似有安撫人心的作用,錦笙深深閉眼,長慨一口氣,睜開眼,她的聲音蒼涼又平靜,夾雜著難以排遣的疑惑,“柔然怎會被應天煽動,柔然王族不是已經上書聯姻了嗎?今日柔然王子和公主也已經上門拜訪……”

***

與此同時,莊嚴偉岸的皇宮之中,禦書房外,六部剛被大發雷霆的景元帝遣散。

霍奕繃著臉走出禦書房的時候遇上了被急召入宮的太子爺,他一楞,趕忙又笑臉相迎,“殿下這麽晚了還忙於國事,真乃朝廷之福啊。”

君漓冷眸睨他一眼,“霍大人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真乃朝廷不幸。”語畢,他負手進了禦書房。

被甩了臉色的霍奕不悅地瞇了瞇眸,沈聲吐出一口心頭濁氣。實際上他確實笑不出來,他知道項城黑市遲早遭殃,本來已經找到了獨身起身的法子,沒成想,整個項城都遭殃了,竟還牽扯上了外族?黑市這幫龜孫兒竟給他捅了這麽大的婁子!倘若此事查到自己頭上……他想得頭疼,甩袖離開了皇宮。

禦書房內,景元帝震怒,“路德忠,傳錦笙入宮,朕倒要看看,她有幾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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