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徽領著乖乖孩子穆子游溜門撬鎖爬上了宿舍頂樓。

頂樓並不算暗, 學校裏亮著的燈加上頭頂的月亮，至少能照亮腳下的路, 看清身邊的人。

白徽精致的禮服和有些臟亂的頂樓格格不入, 但是她一點也不在乎，腳下漂亮的高跟鞋踩過地上厚厚的灰漬。

她拉著穆子游熟練的找到一個視野好, 比較幹凈的位置。

“我一個人來過幾次, 放心吧，不會有人來的。”

穆子游頭一回到宿舍頂樓來, 她站在欄桿邊，探頭出去看。

當初來學校實地考察, 很大一部分是因為看中了學校的風景，所以才選擇了這裏。

從宿舍頂樓正好能把離宿舍不遠處的一片火紅的楓林囊括在眼底, 還有旁邊那一片竹林, 一半紅一半綠。

而從樓下經過的人，就仿佛一只小甲殼蟲緩緩的爬過。

不遠處的操場很多人在夜跑, 一圈又一圈。

穆子游趴在欄桿上,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悶悶不樂的。

白徽就站在她身邊, 一直觀察著她的神色舉動, 看著穆子游越來越黯淡耷拉下去的臉，白徽這才開口問她。

“你不準備跟我說說嗎？到底是你表哥失戀了，還是你？”

“我表哥啊, 怎麽可能會是我失戀。我都沒有喜歡我都沒有談戀愛。”

穆子游悶悶的搖了搖頭, 懶洋洋的嘟囔著,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說到沒有喜歡的人時，她吞下了後半句，轉成了沒談過戀愛。

白徽看透了穆子游的小心思，她神色有些覆雜的伸手摸了摸穆子游頭。

“看來，你有喜歡的人了。”

穆子游沒有否認，她只是耷拉著腦袋，突然說。

“我覺得我是個壞人。”

穆子游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喜歡言臻了，所以她並沒有否認白徽說她有喜歡的人。

白徽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著穆子游，問她。

“你幹嘛說你是壞人。”

穆子游當然沒說出自己對言臻也有心動這件事。

“我跟我表哥說，言學姐有喜歡的人了。”

白徽記得穆子游以前隱約提起過她的表跟喜歡言臻。

“你那個喜歡了言臻很久的表哥嗎？”

穆子游點了點頭，她咬著嘴唇，眼眶不知不覺的紅了起來。

“嗯，表哥喜歡學姐兩年了，他真的特別特別喜歡學姐。”

越是說起穆木慕對言臻的感情，穆子游就越是難過，她真是個壞人啊，表哥對她那麽好，她怎麽可以對表哥喜歡的人動了心呢。

白徽看著一臉難過想哭又倔強憋著淚不肯哭出來的穆子游，不知為何有點心疼又有點想笑。

“你表哥失戀了，你就感同身受那麽難過？還是因為言臻有喜歡的人這件事，是你親口告訴你表哥的，讓你覺得你間接傷害了他？”

穆子游沒說話，其實白徽說的這兩種原因她都有一點，但是最讓她自責的是她對言臻的悸動。

白徽伸手攬住她的肩，笑著道。

“傻瓜，像言臻那樣的人是肯定不會喜歡你表哥的，她現在有喜歡的人，讓你表哥失戀了，你不應該難過，反倒應該為你表哥高興。”

穆子游楞了楞，扭頭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白徽，反問道。

“高興？”

白徽語句輕快。

“本來就是一段無疾而終的追求，就算言臻現在沒有喜歡的人，你表哥繼續堅持，到最後只不過是耗費更多的時間感情罷了，言臻依舊不會喜歡他。如果現在放棄，也許等他養好傷想明白，還能找到另一個好姑娘呢。”

穆子游知道白徽說的有道理，但是她還是過不了自己心裏的那關，她躊躇著慢慢的吐出兩個字。

“可是”

白徽看著穆子游的眼神突然銳利了起來，那清亮淩厲的眸子好像一眼就要看穿她一樣。

白徽皺著眉頭，在穆子游略有些心虛的目光中，緩慢略帶停頓的說道。

“沒有可是，如果你是因為你表哥失戀的事那你大可不必這麽難過，除非讓你難過的事根本就不是這一件。”

有那麽一瞬間，穆子游差點以為白徽看透了她的心事，知道了讓她心虛難過的小秘密。

但是白徽並沒有說下去了，她嘆了口氣，從包包裏拿出了一包煙，拿出一根點上了。

這是穆子游第一次近距離看到女生抽煙。

白徽是用左手抽煙，白皙修長的指間夾著一根雪白細長的香煙，指尖塗著鮮紅的指甲，顏色對比非常明顯。

點燃的香煙冒著裊裊的煙霧，白徽擡手，紅潤的薄唇微啟含住半截煙蒂，輕吸一口，拿開時雪白的煙蒂上多了一個鮮紅的唇印。

然後她慵懶的仰頭，眸子微斂，從紅唇中淡淡的吐出一團煙霧。

穆子游一直跟白徽說抽煙對身體不好，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認，白徽抽煙的樣子真的好漂亮。

一時恍惚間，穆子游竟覺得眼前這一幕像極了她以前看過的一部老電影的劇照。

一個穿著旗袍的漂亮女人靠在一個昏暗的胡同口抽煙，妖嬈的身姿慵懶的神態縹緲的霧氣迷離的眼神，就像個誘人墮落的黑天使。

白徽偏頭看著一直盯著自己手中煙的穆子游，便開口問道。

“你抽過煙嗎？”

穆子游搖搖頭。

“沒有，從來沒有。”

白徽從包裏掏出煙盒，遞到了穆子游面前，瞇著眼壞笑著誘惑她。

“那你要不要，試試。”

原本白徽只是想逗一逗穆子游，但是讓她沒想到的時，在短暫的猶豫後，穆子游欣然從她遞到面前的煙盒裏抽出一支煙。

“好啊。”

穆子游學著白徽的樣子夾著煙，跟她要打火機。

“打火機。”

白徽把打火機地給她，有些遲疑的問道。

“你確定？”

穆子游接過打火機。

“我沒抽過，試試吧。”

伴隨著啪嗒一聲，穆子游點亮打火機，幽藍色的火光在頂樓的風中搖曳著，沒等穆子游的煙點燃就慢慢的熄滅了。

白徽見狀搖了搖頭，俯身過去，一手擋著風一手點燃打火機。

穆子游湊過去借著打火機點燃了香煙。

就像所有沒抽過煙的人一樣，穆子游學著電視劇學著白徽的樣子，猛吸了一大口吞下去。

然後臉色一變控制不住的劇烈咳嗽了起來。

白徽無奈又寵溺的搖了搖頭，拍了拍穆子游的背，替她順氣。

“蠢，不會就算了，煙不是什麽好東西，別學。”

穆子游被嗆的這一口咳的眼淚都出來了，她嫌棄的看了眼指尖的煙，拿遠了一些問白徽。

“咳咳，那你，咳，你是誰教你抽煙的啊。你都知道煙不是好東西了，那你還抽。”

穆子游的問題讓白徽楞了楞，她放在穆子游背上的手緩緩滑下，靠著欄桿她深吸了一口指間抽了一半的香煙，然後自嘲的笑了笑，眼神間糅雜著幾分覆雜，她的聲音低低的，飄蕩在風裏，細碎的傳進了穆子游的耳朵。

“誰教我的，言清溯吧。”

“啊。”

穆子游也跟著楞住了，她擡眼看著神色冷淡下來的白徽，覺得自己似乎又挑起了讓白徽傷心的話題。

看著快要燃盡的煙，白徽思忖著似乎陷入了回憶中，她搖了搖頭。

“也不算是她教我的，是我自己學著她的樣子抽的。”

穆子游看著神色黯淡的白徽，躊躇的湊了過去，小心翼翼的說道。

“白徽，我們不提言小姐了，還是說回我表哥失戀的事吧。”

白徽點頭，但卻並沒有轉開話題，反而是主動的說起了言清溯和她的關系。

“剛認識她的時候，她是我的家教老師。”

白徽自己主動的說起來，穆子游自然不能打斷她，她乖乖的站在白徽身邊偏頭看著她，看著她一點一點陷入回憶中的臉，看著她不自覺挑起的唇角，那抹溫柔繾綣的微笑。

“我高二的時候，我媽給我請了個家教老師，一開始我以為是個中年男人或者嚴厲的中年女人，但是來的人，卻是她。”

“我說不出第一次見她是什麽感覺，那種感覺像是似曾相似，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她。”

言清溯是個很溫柔的人，至少在對待白徽時，她仿佛有用不盡的耐心和溫柔，無奈白徽怎麽刻意搗亂惹怒她，她都不曾生氣過。

直到那個盛夏的夜晚，在白徽的房間裏幫白徽聽寫時。

炎熱的夏天悶的人有些煩躁，家裏的空調正好壞了，白徽搬出了家裏許久未用的小電扇，放在桌上。

呼呼的風聲裏，她拿著書本看著站在面前的言清溯。

因為炎熱脫掉了外套的她，身上只穿著一件背心，略顯瘦弱的肩頭白皙骨感，黑色的肩帶不小心露了出來，她的脖頸上冒著一層晶瑩的細汗，精致略帶禁欲的臉上，因為炎熱而微微皺著眉頭。

白徽看著她，鬼使神差的突然湊了過去，在她不註意的時候，吻住了她的唇。

雖然只是蜻蜓點水般的一吻，隨即就分開，但是那一瞬的悸動仿佛讓整顆狂跳的心要從胸口蹦出來。

那也是白徽第一次，對一個人有了情yu。

被強吻的言清溯略微一楞之後，並沒有責備白徽，她只是故作鎮定的抓緊手中的課本，然後冷聲道。

“別有下次。”

然後她轉身離開房間。

過了好一會當白徽去客廳找她時，她正靠在陽臺上抽煙。

她的每一個姿勢，她皺著的眉頭迷惑的表情，都深深的烙進了白徽的心裏。

也是因此，白徽才會學著抽煙，然後上癮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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