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之過年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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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暖把朱硯哄睡了之後,就盤腿坐在沙發上看春晚,她看電視是真看,不磕瓜子不喝飲料不刷手機的幹看。

朱一龍去倒了杯熱水給宋暖,他連著打了兩個哈欠,“你不困?我先去睡了。”

宋暖瞪了朱一龍一眼,向沙發上一瞅,“你給我坐下。”

“哦。”朱一龍乖乖坐了,“怎麽了?”

宋暖恨不得提溜起朱一龍耳朵教訓一頓,考慮到人家一把年紀事業有成,好歹忍住了,“宋陽一輩子就是個小孩了,我不想管也管不著。你怎麽跟著他玩了兩天,性子也變了,可真是兩個白羊座。”

“呵,說什麽呢?”朱一龍攬過宋暖,“宋陽哪裏不好了。”

宋暖打掉朱一龍胳膊,“你以前不這樣,我看電視你就陪我,現在居然說困了,要睡覺,你是不是不愛我了,看上哪個小姑娘了,七年之癢你改到八年了是吧。”

“暖,你大姨媽來了?”朱一龍有點吃不消宋暖突如其來的情緒變換。

“我媽是老大,我只有二姨和三姨,沒有大姨。”宋暖“盛怒”之下,居然沒反應過來。

朱一龍再接再厲,又往宋暖面前湊了湊,把她緊扣在懷裏,“那總不能是更年期吧。”

“噗。”宋暖再也堅持不住,一口水險些沒笑噴。

“我陪你守夜吧。”朱一龍舍命陪君子。

“不用。”宋暖也覺得自己剛才有點犯神經,“我就是看你挺穩重一人,一回家過年怎麽像個孩子似的。不守夜了,我坐這等你,有話跟你說。”

不怪宋暖生氣,宋陽這兩天帶著朱一龍出去瞎逛,就差沒有去露營了,就剛才吃完年夜飯,兩個人還跑去小廣場放了一晚的鞭炮煙花,加起來快八十歲的人了,真是幼稚的可以。

“你說。”朱一龍又打了個哈欠。

宋暖喝了口熱水,“我們家五世同堂你知道吧?”

“五世?不是四世嗎?”朱一龍有點算不過帳來。

“你別算了,就我老奶奶,以前從來沒跟你說過。”

“老奶奶,那是什麽輩分,為什麽不說?”朱一龍很納悶,宋暖家裏還有他不知道的長輩存在?

宋暖嘆氣,“就是我爸爸的奶奶,我爺爺的媽媽,她人不太好,我以為你們這輩子也見不到,哪想到你會來過年呀,明天先給她拜年,我怕你對不上號。”

朱一龍聽的更糊塗了,“你把話說明白點。”

“嗯,老太太今年一百一十歲了,耳不聾眼不花,連頭發都沒白多少,我以為她沒幾年活頭了,就沒跟你說過。”

“宋暖。”朱一龍難的對宋暖嚴肅,“好好說話。”

宋暖被朱一龍一兇,倔脾氣也上來了,“我就事論事,哪句話沒好好說。”

朱一龍臉色冷下來,“咒長輩早死,這是你該說的話嗎?”

宋暖來氣了,“那是我老奶奶,和你有什麽關系,再說大家都這麽說,為什麽我就不能說。”宋暖家的這個老祖宗刻薄吝嗇,對丈夫兒女都不好,兒子們也算孝順,奉養她吃喝,但基本上沒有感情,隔三差五的還要吵一架,宋暖奶奶曾被氣厥過無數次,宋暖媽媽也被老太太欺負過,所以她已經好多年不和老太太說話了,遇到就躲開,躲不開就裝傻,當時結婚的時候,她堅持己見,也沒有叫朱一龍去探望。

“別人怎麽說我不管,你不行。”

“我也不用你管。”宋暖起身就走,她的情緒不好,不想和朱一龍吵起來,決定先避開他。

朱一龍一把拉過宋暖,“不許走。”

宋暖委屈又難過,她深吸幾口氣,勉強壓抑住想哭的沖動。

“對不起,我態度不好。”朱一龍先道歉。

宋暖嗯了一聲。

朱一龍嘆氣,“你說的對,這是你的家事,我不該多管多問。”

宋暖又嗯了一聲。

“你是一定要和我生氣了?”朱一龍苦笑。

宋暖終於轉過身,低下頭,“我以後會註意說話方式。我老奶奶有些刁鉆,我怕她明天看到你,會說不好聽的話。”宋暖其實怕朱一龍被為難,畢竟突然跑出這麽個重孫女婿,老人家免不了要說幾句閑話。

朱一龍抱住宋暖,“你是怕我受委屈?”

宋暖沒有推開朱一龍,就點了點頭。

“別擔心,還沒有我搞不定的老太太呢。”朱一龍語氣輕松的跟宋暖保證。

宋暖笑了笑,“我知道你向來討老人家喜歡。”

朱一龍看宋暖不生氣了,把她拖回到沙發上坐著,“暖,這麽說,你們家有長壽基因啊。”

“嗯是,我爺爺也八十多歲了,看不出來吧。”宋暖爺爺是個老黨員老工人,秉承老一輩的傳統,熱愛生活熱愛勞動,退休後除了打理菜園子,還愛養花遛鳥,三伏三九天也經常出門釣魚,每天要練書法,每晚必看小說傳記,宋暖從小跟著他看《康熙大帝》,身上的藝術細胞幾乎都來自爺爺,“啊!我知道你倆為什麽投緣了。”

“為什麽?”

“哈哈,因為你們都愛看人物傳記。”宋暖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早就忘了剛才的不開心。

“呵呵,你再笑話我,我就去告狀了。”朱一龍愛看人物傳記,宋暖對此卻嗤之以鼻,經常笑話他。

“不鬧不鬧。哎呀,零點了!”電視節目裏倒計時結束,窗外不約而同的響起了鞭炮聲。

“暖,新年快樂。”朱一龍吻在宋暖發間。

“新年快樂,朱老師。”宋暖心中突然充滿了感恩,如此良辰美景,深愛的人就在旁邊,是觸手可及的幸福啊。

“不早了,我們去睡覺吧。”客廳裏沒有空調,朱一龍坐了一會就覺得有些涼。

“呃。”宋暖討好的笑笑,“睡覺,純睡覺。”

朱一龍失笑,他似乎明白為何宋暖堅持要在客廳裏聊天了,大概是被欺負的狠了,“好,純睡覺,不欺負你。”

“說話作數?”

“說到做到。”

鞭炮聲一夜未停,朱一龍卻睡的很踏實,四點半被宋暖叫起來的時候,還有些不知身在何處,“這麽早?”

宋暖困的要命,她先拍拍臉讓自己清醒,穿上早已放在床頭的新衣服,又跑去叫朱硯起床。朱一龍把被子疊好後,就看見朱硯閉著眼睛進來給他拜年,他穿著一身嶄新的紅外套,身上鼓鼓囊囊的,大概有七八個兜,頭上戴著一頂天藍色的帽子,帽子上插滿了紅色粉色的花,朱一龍沒忍住,笑問:“你頭上什麽鬼?”

朱硯難過極了,他審美沒跑偏,也覺得滿頭的花不好看,只好哭喪著臉說:“媽媽要我戴的。”

“暖,為什麽把朱硯打扮成這樣,是要賣了嗎?”朱一龍在臥室裏喊。

宋暖長發披散著跑進來,“穿好了,快走。過年要插花的啊,男孩女孩都要戴。這是若熙特意幫朱硯挑的。”

“姐姐為什麽不戴花?”朱硯不服氣,他覺得宋若熙在公報私仇。

宋暖哎呀一聲,“來不及了,姐姐大了,快走。”

朱一龍打趣兒子,“挺好看的。”

朱硯滿臉黑線,卻只敢心中腹誹,只要是宋若熙挑的,就沒有不好看過。

一家三口摸黑出了門,淩晨五點鐘冷的讓人發抖,幾個人先去了宋媽媽家,和宋陽一家人祭了天,吃了餃子湯圓。

宋暖帶頭給爸媽拜了年,每人得到一個紅包,小孩子們的很厚,宋暖他們的就是意思意思,朱一龍多年不拿紅包,興奮的很,趕緊揣到了口袋裏。

宋暖心中嘆息,影帝為了一個兩百塊錢的紅包彎腰磕頭,還在這裏樂滋滋的數錢,真是傻透了。

六點的時候,宋爸爸就帶著一大家人去了宋爺爺家,宋暖帶著朱一龍開始用桃條水洗臉,吃白蛋,喝棗茶,然後再次祭天迎竈,又吃了一頓餃子湯圓,給宋爺爺和宋奶奶拜年。六點半的時候,宋爺爺家裏就擠滿了人,宋爺爺的兩個弟弟都帶著兒子孫子一起過來,等所有人都集齊了,就浩浩蕩蕩的下樓,出門拜年。

朱一龍全程懵懂,跟著宋暖後面混,朱硯到處覺得新鮮,早就沒了困勁,跟著哥哥到處亂跑。

一大家人約莫有四十多口,先去給老太太拜年,屋裏根本盛不下,宋暖他們外面樓梯上跪下磕頭。

“你可以蹲下,沒人看得見。”宋暖教朱一龍偷懶。

“不行。”朱一龍是老實孩子,很規矩的磕了三個頭,然後跟著大家站起來,他愛幹凈,立刻去拍膝蓋上的土。

“別拍,馬上就到下一家。”事實證明,宋暖的擔心是多餘的,這麽一大群人,老太太根本來不及找朱一龍的麻煩。

等拜了十多家的時候,朱硯身上的口袋裏再也裝不進去好吃的,朱一龍也累了,跟在宋暖後面問:“還有幾家?”

宋暖笑問:“累了?還早著呢,我們是大家族。”

朱一龍信了,人家過年都是幾個人去串門,就宋暖家人丁興旺,像是黑社會一樣,不過大家都笑嘻嘻的聊天,也很有意思。

“我們溜走吧。”宋暖七八年不磕頭了,膝蓋早就疼得厲害了。

“好嗎?”朱一龍心動了。

“反正咱倆是外來人口,你沒看見剛才那些人看怪物一樣看著我,還以為我是離婚了呢。你等著,我去跟我媽說一聲。”宋暖一溜煙的跑上前,追著宋媽媽去撒嬌。

兩個人離開了大部隊,偷偷跑回家,依著宋暖的意思,先睡他一覺補補眠,朱一龍卻想再出去逛逛,把身上的壓歲錢都花了。

“大過年的,去哪裏逛呀?”

“去看賀歲電影?”

“人太多,到處都是小孩子,吵死了。”宋暖自從幾年前被擠過一次,以後再也不敢大年初一去看電影。

“暖,其實我真的有個地方想去。”朱一龍把宋暖拉出家門,把她塞到了車上。

“哪裏?”

“去看看你的小學啊,初中啊。”朱一龍拿出手機準備導航。

宋暖呃了一聲,大過年的這是什麽套路,是要走過你來時的路,還是半夜翻遍朋友圈,或者感受你生活過地方的氣息,她很困,腦子有點不清醒,“是要走浪漫路線嗎?”

朱一龍打著了火,“我這兩天從家裏看到你小時候的很多照片,覺得很可愛,想和你再去重游故地。”

難道朱一龍回老家過年不是為了感受鄉土氣息,而是為了追尋宋暖小時候的足跡,參與到她的過去,這是什麽該死的浪漫呀。

“快點說地址呀。”朱一龍看宋暖發呆,所以又提醒了她一句。

“哦。”宋暖如夢初醒,說了句很煞風景的話,“那個,小學和初中都拆了,找不到了。”

“啊?那高中呢。”

宋暖點頭,“高中還在,顧城一中是百年老校,不會拆的。你知道嗎,我們百年校慶的時候還請了水木年華他們來唱歌,現場可激動了,學生們一個個往上撲,年級主任就站在舞臺邊上往下攆,哈哈,電視臺直播唉,笑死我了。”她說起二十年前的事情,突然就亢奮起來,“走,快去看看。”

朱一龍設置好導航,拐了個彎後問,“那你沒上去?”

宋暖搖頭,“我怎麽會撲上去呀,我多矜持,再說我當時有喜。”她趕緊住嘴剎車,把歡的人三個字咽了下去。

朱一龍很顯然聽到了,他嗯了一聲,“有什麽?”

宋暖向後一躺,閉上眼裝死,“哎呀,好困啊,我先睡一會,那個十五之前每天都有節目,我先養好精神,到地你叫我。”

朱一龍輕笑一聲,看著宋暖紅撲撲的臉蛋,聽著窗外喜慶的鞭炮聲,心裏縱有千言萬語,也均化作了柔情。

這片土地,熱鬧而包容,宋暖生於斯長於斯,他真的想到處走一走,去尋一尋那錯過的很多年。

“睡吧。”朱一龍開了暖風,換上一首柔和的催眠曲。

宋暖嘴角翹起來,笑的滿意而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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