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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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宋過年好,謝謝你的祝福。”沈念突然出現在屏幕裏,把宋暖嚇了一跳,她趕緊把手機放在桌上,很真誠的兩手抱拳鞠躬拜年,“阿姨過年好,給您拜年了。”

“哎呀,小宋你太客氣了,不必這樣。”沈念有些不好意思,“等會我給你發紅包。”

宋暖要紅包的話大概是被聽去了,她有點臉紅,連忙說:“不用的,阿姨,我工作了,不要紅包。”

“那怎麽行,好歹我是長輩,還受了你的禮。”

“沒關系的阿姨,您還沒休息啊?”

“一會就睡,小宋吃餃子了嗎?”沈念問。

“吃過了。”宋暖把手機屏幕對著桌子拍了一圈,“我媽給我帶的餃子,還有護士長送過來的年夜飯,辣椒炒雞、麻辣牛肉條、油燜蝦、花生、開心果、瓜子、糖果都有。”

“哎呦,比我們家還豐盛。你媽媽手藝不錯啊。”

宋暖不替宋媽媽謙虛,“還可以,媽媽們的飯總是最好吃的。”

“這句話說得好。不像。”沈念瞪了朱一龍一眼,大概是有什麽不滿,不過到底沒說,“不早了,我先不打擾你們聊天了。”

“嗯,阿姨,您也早點休息,替我向叔叔問好。”

“好好,也替我向你父母問好。”

“謝謝阿姨,我一定轉達。”宋暖朝手機揮揮手,和沈念拜拜。

朱一龍拿過手機就開始笑,“剛才拜年好乖,你在我媽媽面前很老實啊。”

宋暖緊張勁還沒過去,趕緊喝了口水壓驚,嘴上還要逞強,“呵,就是手機不方便,阿姨如果在我面前,我給她磕一個。”

朱一龍嘴巴張成可愛的O型,“你是開玩笑的吧?”

“不許裝可愛,你猜。”宋暖家過年,拜年時候都是磕頭的,小時候太小,經常磕的膝蓋疼。

“我覺得膝蓋有點疼。”朱一龍摸了摸自己膝蓋。

“好啦,不逗你了。”

朱一龍借著手機又看了看桌上的年夜飯,“怎麽都是辣菜,你能吃嗎? ”

宋暖不餓,只吃了十多個餃子,“我吃餃子就飽了,辣菜是護士長做的。她是廚房好手,麻辣牛肉條特別好吃。”

朱一龍咽了咽口水,“有點眼饞。困不困,困了就早點睡。”

“睡不著啊,鞭炮太響,你能不能彈首曲子給我聽。”宋暖突然想聽朱一龍彈鋼琴。

“可以。”朱一龍拿著手機往琴室走,“你想聽什麽?”

“《水邊的阿狄麗娜》。”

朱一龍打開琴蓋,調整好手機位置,“為什麽是這一首?”

“你不是就會這首嗎?難道大半夜再讓你去扒琴譜。”

朱一龍試了試音,“我似乎被嘲笑了?”

宋暖打個哈欠,“我知道你還會《夢中的婚禮》,不過我怕說了這首被你嘲笑。”

“呵,有可能。”

“不然,來首《男孩》也行啊。”宋暖揭人傷疤。

朱一龍氣餒,“我覺得你現在可以把視頻掛了。”

宋暖笑笑,躺在床上,把手機放在耳邊,一會就聽見鋼琴聲響起,動人心弦,而那個撥動她心弦的人,就在彼岸,她突然又有了初戀時期的心中悸動,連拆紅包的事情都忘記了,窗外的鞭炮聲還在響,她卻很快就睡著了。

再見,舊年。

歡迎,新年。

今年顧城的冬天很多雪,天氣太冷,出行不易,宋暖也不想總去打擾朱一龍的工作,所以年後只飛過上海一次,待了兩天,大部分的時間還是和彭昕珂一起度過的。雖說相思難熬,但兩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倒從沒覺得會寂寞。

宋暖是個精神獨立的女人,她很少會感到寂寞,但此時此刻,辦公室裏空空蕩蕩,看到窗外的落雪,竟突然品嘗到了寂寞的味道,淡淡的,有些疼,有些苦,還有些冷,真的冷。

楊雲問,“病例寫完了?挺無聊呀,幫我寫點。”

“你想的真美啊。”

“你真的在談戀愛嗎?到底是誰這麽神秘。”楊雲和宋暖住的很近,經常蹭她的車,但從沒見過她的神秘男友。

“我男朋友太醜,不好意思見人。呃,護士站電話響了。”宋暖覺得頭痛,護士站電話只要一響,她就條件反射的心慌。

楊雲先把話撂下,“如果是會診,就你去。”

“烏鴉嘴!”

果然是會診,宋暖無奈的顛顛的去腫瘤科會診。

見到病人的時候,宋暖嚇了一跳,是個六歲的小姑娘,胖乎乎的,頭發很短,腦袋特別大,昏迷了,在床上抽搐,是癲癇發作。她的父親蹲在床前,一直喊寶寶。

宋暖簡單問了病情,又去看了病歷,是個腦瘤的病人,發現至今不到一年,全國各地的醫院都去了,放化療做了幾十次,狀況越來越差,顱內腫瘤太大,引起了癲癇發作。

腫瘤科蔣大夫交代了病情,“我們用了鎮靜藥,但孩子太小,不敢再用。”

宋暖心裏很不是滋味,她以為自己早就心如鋼鐵,沒想到還是被輕易地打垮,“接著用。”

蔣大夫問:“用多少?”

宋暖咬牙,“先用半支。”她坐下來寫會診意見,五六分鐘後,護士過來說:“蔣大夫,只有一支安定了。孩子還在抽。”

蔣大夫看向宋暖。

宋暖把病歷還給蔣大夫,對護士說,“麻煩你去我們科借藥,我一會給他們打電話。”

護士答應了,蔣大夫說:“謝謝宋大夫,我給你記個會診費。有事我們再叫你。”

“不用記了,我去看看孩子。”宋暖把筆收起來,又去了病房。

孩子一直在抽搐,宋暖蹲下來叫她,她始終不應,“有沒有衣服,孩子尿了。”

孩子爸爸摸著寶貝的頭,“哦,她媽媽回家拿衣服了。”

宋暖對護士說,“再推半支安定,給一支魯米鈉。”

護士答應著去了,宋暖就在病床前看著孩子,心裏百味陳雜。

前後共推了十次安定,宋暖一直站在窗前,握著孩子的小手,大約五十分鐘後,孩子終於不抽了,宋暖長籲了一口氣,和蔣大夫交代了後續用藥事項才離開腫瘤科,她心情沈重,回去的路上就忍不住給朱一龍撥了電話。

“暖。”

宋暖一楞,朱一龍電話經常打不通,接的這麽迅速,她反而有點不適應,“怎麽,沒在拍戲嗎?”

朱一龍笑,“剛結束,今天有活動。”

宋暖有些心神恍惚,哦了一聲。

朱一龍很容易就捕捉到宋暖的小情緒,“怎麽了,不開心。”

宋暖嗯了一聲,“不開心,剛才去會診了。”

朱一龍又問:“需要仙氣?”

宋暖沒心情開玩笑,她有種想哭的沖動,“見到了一個很觸動我的病人。”她簡單的把事情經過說了。

朱一龍也沈默,這個大概就是宋暖說的碰到觸動的人和事。

宋暖嘆氣,“你知道嗎,孩子爸爸特別淡定,悲傷地近乎麻木,你說,小孩子會不會怕,她知不知道死亡是什麽意思。”

朱一龍安慰宋暖,“小孩子,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要懂事,生病真的很辛苦,需要陪伴,大人們。”

宋暖心有所感,突然打斷了朱一龍,問他:“有一天如果我生病了,你會不會拋棄我。”

朱一龍大概生氣了,語氣有些嚴厲,“說什麽傻話呢!”他覺得宋暖的這句話太蠢。

宋暖笑了笑,還想再說點什麽,忽然覺得肚子裏有些不舒服,“我先不說了,來活了。”

“去忙吧,晚上我給你打電話。”

宋暖收了線,彎著腰跑回科室。

楊雲老遠看著宋暖像個蝦米一樣走過來,笑問她:“你怎麽了?”

“肚子疼了一下。”宋暖捂住肚子,小腹部隱隱作痛,這種感覺很熟悉,以前也疼過兩次。

楊雲這才發現宋暖臉色不好,“不要緊吧,去值班室休息會。”

“沒事,我去趟廁所。”宋暖去了廁所,並沒有中彈,但是小腹部就是痛,能忍受,但越疼越厲害,她的臉色也越來越差。

楊雲有些害怕了,“宋暖,你沒事吧。”

“我去躺會。”宋暖彎著腰爬到值班室床上,很快全科室都知道宋暖肚子疼,齊主任還親自過來給她查了個體,這時候宋暖已經疼得快哭了,輕輕按壓就很疼,根本顧不得被扒了衣服丟不丟人了。

“先打一支安痛定,做個彩超吧。”齊主任親自去護士站找人。

護士長親自來給宋暖肌註的止痛藥,宋暖怵針,但腹痛的厲害,已經完全感覺不出肌肉針的疼痛。她剛上過廁所,又快下班了,就托人捎了午飯,準備下午再去做彩超。

“有事打電話。”齊主任中午一向是回家吃飯的。

“嗯好,謝謝主任。”宋暖躺在床上,根本不想起來,也起不來。

十分鐘後,楊雲把飯帶回來,喊宋暖來吃,“起來吃飯。”

宋暖疼的沒有胃口,“吃不下,我等會吃。”

楊雲把小米粥打開,替宋暖晾著,“那就喝粥,不然沒有尿液怎麽做彩超。”

“護士長給了我兩只高滲糖,你放那,我等會。”宋暖剛喝了高滲糖,甜的發苦,現在還想吐。

“止疼針也沒有效果,你不會是腎結石吧?”

“誰知道,我接個電話。”宋暖聽見手機響,是朱一龍的電話,但她實在沒力氣出門,只好躺在床上接了。

“宋大夫,吃飯了嗎?”朱一龍大約在什麽活動現場,周遭環境挺亂。

宋暖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和語氣,“沒呢,你有事?”

朱一龍似乎很亢奮,“有重要事情請教。”

“你說。”

“胸外按壓的深度是多少?”

宋暖先是懵了一下,突然有種職業被尊重的感覺,“這麽專業?嗯,最新指南是不低於五厘米,你們要求這麽嚴格嗎?”

“也沒有,導演主要是要求動作,不過我想多了解些。”

“那這樣,我把新指南發給你,你先看,不明白的我們再商量。”宋暖疼的差點出聲,想早點結束通話,“你在機場?”她聽到了飛機播報聲。

“對,準備登機了,我明天有活動,請假了。”

“哦,那你快去,先不聊了。”宋暖最近腦子不好使,險些忘記朱一龍這兩天要去歐洲。

“等等,你沒事吧,聽起來很累。”朱一龍到底發現了宋暖有些反常。

宋暖故意虛張聲勢,“有事啊,上午太忙,又困又累,睡一覺就好了。”

“嗯,那你好好睡。午安。”

宋暖掛了電話,長籲了一口氣,她忍痛忍得出了一身汗,勉強坐起來喝了半碗小米粥,為了憋尿,又喝了一杯水。

“躺下歇會。”楊雲吃過飯,扶著宋暖躺好,“睡一覺就好了。”

“嗯。”宋暖閉上眼,努力入睡,大概是疼的很了,她已經有些麻木,竟然真的睡著了,但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做夢都是疼。

宋暖醒來的時候接近兩點,楊雲大概是去病房了,不在值班室,她遲疑了一會,自己拿了彩超單去做檢查。

門診樓正是人多的時候,宋暖下電梯時被擠到一邊,她疼的有些岔氣,就在角落裏蹲著緩口氣。

“宋暖?你在這幹什麽?”常遠南來彩超室找人,從走廊經過時覺得看到了熟人,他又倒回來看,竟然是宋暖窩在角落裏,她精神不好,臉上都是汗。

“我,我有點不舒服。來做檢查。”宋暖已經懶得掩飾。

“起來。”常遠南一把抱起宋暖,把她放到彩超室門口座椅上,拿過單子直接進了彩超室。

“別,別插隊啊。”常遠南穿著隔離衣,這樣插隊萬一被人舉報,罰款是小事,很可能被停職。

常遠南很快就出來了,扶著宋暖往彩超室走,“你放心,你這是急診,可以優先。”

“謝謝。”宋暖躺在床上的時候,已經沒力氣和常遠南說別的客套話。

“自己來的嗎?”彩超大夫問宋暖。

“對,我是神經內科的,正在上班。”宋暖聽出了彩超大夫的顧慮。

彩超醫生看了宋暖一眼,然後嘆氣,“住院做手術吧,瘤子很大,形態不好,我把檢查單給你,你去找婦科大夫再看看。”

“好,謝謝。”宋暖當然聽懂了彩超醫生的言外之意,但此刻她竟出奇的平靜,平靜的她自己也覺得可怕,可真的內心毫無波瀾,一點激動害怕的感覺也沒有,好像就是感冒了要去吃藥一般,她拿著彩超結果,晃悠悠的出了門。

彩超大夫又看了宋暖一眼,卻沒再說什麽,說什麽都無濟於事。

“怎麽樣?”因為檢查不便,常遠南在外面等著宋暖。

“你還沒走?”宋暖以為常遠南早就回去上班了。

常遠南苦笑,“就算你只是我的病人,我也不能把你扔下啊。”

“我就是你的病人,行了,你回去吧。”宋暖不想麻煩別人。

“我看看。”常遠南一把搶走了彩超報告單,隨即臉色就變了,“宋暖,你可真行。”

“怎麽了?”

常遠南壓低聲音,“你工作這些年,沒查過體嗎,瘤子長這麽大了,你一點感覺也沒有?”

“你生的哪門子氣。”宋暖不理解常遠南氣從何來。

“你等著。”常遠南黑著臉拿著彩超單子走開了。

“餵。你把彩超單給我啊。”宋暖沒攔住常遠南,只好在原地等著,做手術啊,她拿出手機,先給朱一龍發了條微信,“親愛的,接到緊急任務,今天去下鄉了,你好好工作,不用給我電話,沒有信號。”朱一龍去國外,應該也有時差,不會給她電話,按照宋暖估計,明天麻醉藥就能退,到時候只要不視頻,就看不出破綻。她有些佩服自己了,安排“後事”居然如此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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