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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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看手機,上來。”常遠南又去借來一輛輪椅,喊宋暖坐上去。

宋暖有些抗拒,她不想和常遠南再有任何聯系,“我自己去就行,你推我去婦科,有點不合適吧。”

常遠南壓根不和宋暖廢話,他體力占優勢,直接把宋暖抱到輪椅上,隨後就往婦科門診去,宋暖抗議無效,趕緊用雙手蒙住了臉。某個瞬間,她突然想起當年在學校崴到腳的時候,常遠南也是這樣推著她去骨科看病的,不行啊,為什麽會想到這些。宋暖從知道自己要手術後,思維就不正常,她覺得自己冷靜的太可怕了。

婦科門診病人特別多,排到宋暖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半小時,婦科公主任先看到了常遠南,問:“怎麽回事?”

常遠南把彩超單子遞給公主任,“這是我們科宋大夫,突然腹痛。”

公主任看過彩超單,摘了眼鏡問宋暖:“什麽時候開始的?”

“上午十一點,開始疼的不厲害,越來越嚴重。以前也疼過兩次,沒處理,疼了兩天就好了。”

公主任嘆了口氣,“挺能忍呀,怎麽不早來看,你沒結婚?”

宋暖心中泛起一股酸楚,她確實挺能忍疼的,“嗯。”

“孩子,我問你個問題,交沒交男朋友,這個沒有什麽可隱瞞的,咱們都是大夫,關系到我給你做婦科檢查。”公主任放低了聲音問宋暖,眼神卻咄咄逼人,頗有審訊的意味。

宋暖就知道不該和常遠南一起過來,她當然明白公主任的潛臺詞,無非就是問有沒有過性生活,這個確實關系到如何做婦科檢查,她也沒什麽好隱瞞的,誠實的說沒有。

公主任有意無意的瞥了常遠南一眼。

常遠南為怕宋暖尷尬,就站在診室裏當死人。

公主任戴上眼鏡,“那好,咱們去裏面檢查。”她扶著宋暖到檢查室去。

做完檢查後,公主任的臉色就更嚴肅了,“邊緣不規則,形態不好,做好心理準備啊,叫你家裏人來。”她的話和彩超大夫如出一轍,帶著惋惜和同情。

宋暖心想,就算我是醫生,也不能這麽直接告訴我病情呀,但她還是說:“好。我知道了,謝謝公主任。”宋暖真的佩服自己,她對病情已經麻木了,被告知了兩次惡性腫瘤的可能,仍然沒有絲毫恐慌和害怕。

公主任開了住院證,常遠南要去繳費,宋暖不同意,堅持自己去,她現在疼的好些了,其實不需要人照顧,常遠南除了分手,別的事還沒贏過宋暖,只好和她一起,去辦好手續後,把她送到了婦科病房。

住院這一套手續,宋暖太熟悉了,護士們過來監測各項生命體征,由於是急診手術,醫生們簡單的問了病史,直接就去聯系手術室和麻醉師了。宋暖趁著這個間隙,給宋陽打了個電話。

“怎麽了,我親愛的姐姐。”宋陽經常不正經,盡管宋暖心情有些沈重,仍舊被他逗笑了,“你來我們醫院一趟。”

“咋啦?”

“我肚子疼,有點發炎,正在打針呢,等會開不了車,你來接我回家。”宋暖故意把情況說的不重。

宋陽還是被嚇了一跳,當年宋暖肺炎住院天天輸液,也沒叫過他,“啊,真的假的?”

“真的,跟老太太也說一聲,慢點說,別嚇著她。”

宋陽終於聽出不對勁了,“你沒事吧。”

宋暖心中嘆息,她知道這種事瞞不住的,所以避重就輕的說:“有點事,問題不大,來了和你細說。給我收拾點洗刷用品來。”

“好,我這就到。”

宋暖不放心,又囑咐宋陽,“路上開車慢點。”

常遠南站在一邊,看到宋暖如此坦然,甚至有些害怕,以前的她連打針吃藥都會焦慮,每次都要哄很久,她怕疼也怕苦,“宋暖,你還好吧。”

“疼的輕了,謝謝你啊。這裏沒什麽大事了,你先回去吧。”宋暖確實真心感謝常遠南。

常遠南不走,“我等他們過來。”

宋暖沒力氣和常遠南糾纏,只好放任他在那裏站著。

最先到的是齊主任和許真,齊主任先去和主刀大夫、麻醉醫師打招呼,許真就過來安慰宋暖,“怎麽搞的?你以前查體不都沒事嗎?”

“我嫌麻煩,從沒做過婦科彩超。”宋暖最討厭空腹的時候憋尿,仗著年輕,往年查體就只做腹部、乳腺、甲狀腺常規彩超。

“你呀。”許真戳戳宋暖頭,看她疼的難受,小臉焦黃,頭發汗濕,竟然忍不住眼酸,“我妹妹做手術我都沒哭,被你給惹出眼淚來。”

“許姐姐,我沒事的。”宋暖安慰許真。

齊主任過來問,“宋暖,和家人聯系了嗎?”

“聯系了,他們一回來。”宋暖一臉淡定,似乎只是在說自己的病人。

“行,別擔心。”齊主任不善言辭,這已經是最大的關懷了。

護士很快來喊宋暖備皮導尿,然後是主導大夫和麻醉醫師談話,齊主任和許真她們一直陪著,當然不能替她拿主意,宋暖全程都很佛,平靜的在手術同意書和麻醉書上簽字。

麻醉醫師又說:“麻醉方式選擇方面,咱們可以選全麻或者局麻,這個手術局麻足夠了,全麻的危害你也知道,不過你自己選擇,看下這些註意事項。”

宋暖直接沒看,她不是普通病人,知道應該相信專業意見,“聽您的,局麻。”

“那好,咱就上臺吧。”麻醉醫師先去準備。

宋暖對齊主任和許真、常遠南表示謝意,“主任,你們回去吧。”

“等你上臺。”

宋暖笑笑,跟著護士走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這個地方,宋暖並不陌生,她躺在臺上的時候,依舊很平靜,脫了衣服側臥,抱緊自己,聽麻醉醫師的話,盡量把腰椎間隙露出來,冷風吹在背上有些涼,她咬著唇,然後就感覺針紮在腰上,疼,但能忍受,針慢慢的進了腰椎間隙,她能明顯的感受到針尖的推進。宋暖極度配合麻醉師的每個要求,聽著他們為了緩解自己的情緒,故意時不時搭訕一句,她就微笑回應。

“疼不疼?”大概是手術醫生在戳宋暖的腿,她有感覺,但是不疼,所以如實作答,又等了大約十分鐘,宋暖感覺到主刀大夫已經在自己的肚子上比劃了,或者已經切了一刀,似乎還有血水流出來,有觸感,但是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麻醉醫師繞過來看了看宋暖,“哎呀,這麽緊張。”

宋暖不覺得自己緊張,但她說不出話,就是笑了笑。

“來,給你一針,睡個覺吧。”麻醉醫師抽了藥,靜推到維持液裏,宋暖覺得手上劇痛,然後就立刻睡著了,特別迅速。

宋暖這一覺睡得特別好,意識模糊中還知道自己在手術臺上,她腦子有些糊塗,突然張口叫了聲哥哥。

“怎麽了?”麻醉師聽到了宋暖的囈語,立刻從一邊跑過來。

宋暖閉著眼,又什麽話都不想說了,麻醉師以為自己聽錯,又坐了回去。宋暖躺在那裏,身上有些涼,聽見手術大夫在討論病情,原來還沒有結束啊。她藥效沒過,直到手術結束後,被送回病房,才聽見家人的聲音,還有神經內科夜班大夫,似乎也來看她,但她睜不開眼,就那麽一直睡著。

大概半夜的時候,宋暖終於醒過來,宋媽媽和宋陽在陪床,她很餓,但是淩晨沒有飯,不知道是不是要禁食,這兩個人也絲毫沒有要弄點東西給她吃的意思,宋暖終於覺得好難過。

“疼不疼啊?”宋媽媽經歷過手術,知道術後疼痛的可怕,所以先問這個問題。

“有點。”宋暖聲音有些啞。

“老頭被你嚇傻了,剛回去。”宋陽還在笑,“我怎麽一點感覺也沒有。”

宋陽就是這麽憊賴,宋暖懶得和他鬥嘴,“病理結果怎麽樣?”

“沒事。”

“哦,我再睡會。”宋暖在最後時候聽到手術醫生說破裂、清理之類的,那就有可能是巧囊破裂,所以形狀不規則,而不是惡性腫瘤。但是,這並不是什麽值得慶幸的事情,她內心終於感覺到了悲哀,巧克力囊腫,為什麽會生這個病,怎麽會突然破裂了?

第二天齊主任帶著一大群科室同事來探望宋暖,在病房裏形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然後是和宋暖同年來醫院就職的同學一批批的過來看她,消化科、呼吸科、急診內外科、心血管科、兒科,各科大夫像會診一樣絡繹不絕,他們走後,病房病人像看惡霸地頭蛇一樣打量宋暖,不知道的還以為宋暖是什麽高級領導。宋暖就全程裝傻,假裝看不見大家一養的眼神。

“姑姑,你疼嗎?”宋若熙看宋暖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嗯,很疼。”宋暖真的疼,疼的整個人都不好了,她煩躁的近乎崩潰。

“我給你吹吹。”宋若熙要去揭她衣服。

“沒關系。”宋暖的傷疤上還蓋著膠布,她也不想嚇到宋若熙,“一會和奶奶回去,你爸爸在這裏陪我就行。”

“嗯好,我明天上學,等我周末再來陪你。”

“傻孩子,周末我就出院了。”

宋若熙幫宋暖倒了杯熱水放在床頭,還是沒有忍住八卦的心,問她:“姑姑,叔叔怎麽沒來看你?”

宋暖覺得眼睛發酸,“他啊,他在外國呢,很遠很遠。”

朱一龍應該很忙,在和宋暖報了平安之後就沒有通過信息,宋暖也沒有主動聯系,她現在很煩躁,不想暴露自己的情緒,長期持久而又無法緩解的疼痛,真的很折磨人。

第二天晚上是最痛苦的時候,麻藥早就退了,夜深人靜的時候,痛感被無限加深,宋暖被折騰的將近一夜沒睡,看手機也看不進去,一個姿勢躺的久了腰酸背痛,但稍微一動,刀口就疼得她想哭。是啊,宋暖想哭,但她就是別扭的忍住了,不能哭。

第三天,宋暖拔了尿管後,開始下床上廁所,宋陽扶著她,她痛的快站不住,病友們都投來無比可憐的眼神,一個人在洗漱間,宋暖蹲下的時候,真的覺得快死了,這要命的疼啊,她決定少喝水,不上廁所。疼得厲害了,就只有睡覺,白天睡多了,晚上就睡不著,睡不著就會更疼,宋暖真的特別想要一支止痛針啊,但是宋爸爸和宋媽媽在這方面一點也不溺愛孩子,認為術後疼痛是可以靠毅力忍受的。

“你來了?”宋暖正睡得朦朧,聽見宋陽站了起來,且語氣有些不善,她忍痛翻身,就看見了朱一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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